弟弟结婚那天,我特意请了三天假从上海飞回老家。
婚礼定在市里最贵的酒店,红毯铺了十几米,水晶吊灯晃得人睁不开眼。我捏着厚厚一沓红包,指尖发烫——里头装了五万块钱,是我和老公攒了半年的奖金。
“姐,你来了!”弟弟穿着笔挺的西装迎上来,眼眶有些红。我拍拍他肩膀,把红包塞进他手里:“新婚快乐,以后要对人家姑娘好。”
他攥着红包愣了愣,喉结滚动两下,最终只憋出一句:“谢谢姐。”
♫♪♫♪♫♪♫♪♫♪仪式开始前,我去了趟卫生间。高跟鞋磨得脚后跟生疼,我扶着墙慢慢走,却在拐角处听见弟弟压低的声音:“爸,这钱……我真不想收。”
我脚步一顿。
“你傻啊!”父亲咳嗽两声,烟嗓沙哑,“你姐现在混得好,五万对她来说算什么?你房贷还欠着三十万,这钱正好拿去填窟窿!”
弟弟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带了哽咽:“可我不想再欠她的了……从小到大,她给我交学费、买房子,连我结婚都要她掏钱,别人都说我是靠姐养的窝囊废!”
我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你管外人说什么!”父亲突然拔高嗓门,“她是你亲姐,帮你是应该的!再说了,她嫁了个有钱老公,手指缝里漏点就够你活半辈子……”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转身就走,婚纱照上弟弟的笑容刺得我眼睛生疼。
♫♪♫♪♫♪♫♪♫♪♫♪
回到宴席时,老公正和亲戚们寒暄。我一把拽住他胳膊:“我们走。”
“现在?”他错愕地看了眼舞台,“马上要敬酒了……”
“立刻!”我抓起包往外冲,眼泪砸在旗袍的刺绣上,晕开一片暗痕。
出租车里,老公试探着碰了碰我颤抖的手:“怎么了?”
我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反复回放那句“靠姐养的窝囊废”。原来我熬夜加班赶项目,周末兼职做代购,在弟弟眼里不过是“手指缝里漏点”的施舍。
手机疯狂震动,弟弟打了二十几个电话。我直接关机,对司机说:“去机场。”
♫♪♫♪♫♪♫♪♫♪当晚,母亲冲进我家。
她手里攥着那个皱巴巴的红包,一巴掌拍在茶几上:“你弟满世界找你!他喝醉了抱着司仪哭,说你把红包扔台上就走了,是不是他们老薛家欺负你?”
我冷笑一声,把卫生间听到的话原封不动复述。
母亲脸色骤变,突然抬手扇了自己一耳光。
“你爸肺癌晚期了!”她抖着嘴唇掏出一张诊断书,“医生说他最多活半年,他怕你弟还不上房贷被媳妇嫌弃,才编那些混账话……那五万块,是你弟偷偷放我包里的,他说这钱烫手。”
诊断日期是三个月前,正是弟弟突然说要结婚的时候。
♫♪♫♪♫♪♫♪♫♪第二天,弟弟顶着满脸胡茬出现在我家门口。
他手里拎着个破旧的铁皮盒,里头全是泛黄的欠条——从我大学时给他买的第一双球鞋,到去年替他垫付的购房定金,每一张都标了还款日期。
“姐,这些年我总共欠你48万7千。”他眼圈青黑,嘴角还挂着婚礼残留的酒气,“爸看病花了二十多万,我实在没办法才答应闪婚……那姑娘要十万彩礼,爸说拿你的钱填上,等我攒够了一定……”
铁皮盒“哐当”掉在地上,欠条雪花般散落。我捂住嘴,瞥见最底下那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2005年9月1日,姐姐替我交学费,欠300元。”
那年他八岁,因为弄丢学费蹲在操场哭,我掏光了存钱罐里的钢镚。
家人之间最怕“自以为是”。
我们总把自己认为最好的强加给对方,却忘了问一句“你需不需要”。五万红包是姐姐的爱,但对弟弟却是尊严的刺;父亲的谎言是临终的托付,却成了扎向女儿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