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理后事的那几天,像陀螺一样忙得团团转。爷爷生前俭朴,但我们做儿孙的都想让他走得体面些,丧事办得还算风光。村里人都说,老爷子真是有福气,子孙孝顺。可谁又能想到,这风光的背后,也曾有过一丝波澜。
丧事结束后,家里亲戚都散去了,堂屋里只剩下我们父子三人和两位伯父。气氛有些凝重,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大伯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声音低沉,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老三,这丧葬费的事,咱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爸坐在椅子上,腰背挺直,像一棵经历风雨的松树,沉默不语。二伯则不停地转动着手里的打火机,咔哒咔哒的声音,像催促的鼓点,敲击着每个人的心房。我站在一旁,手里端着茶,却感觉如鲠在喉,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次丧事的费用,大部分是我和我爸出的,将近十万。两个伯父家只出了五千。不是他们不愿多出,而是实在拿不出更多。大伯一家多年来守着几亩薄田,收入微薄;二伯早年做生意赔了本,身体也不好,两个堂哥在外打工,也只是勉强糊口。我爸这些年在城里工作,虽然也算不上富裕,但比两位兄长宽裕一些。
其实,我爸早就和我商量好了,要多承担一些费用。他说,爷爷一辈子没享过什么福,临了,不能让他走得寒酸。我当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可我没想到,这笔钱,却成了兄弟之间的一道坎。
大伯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老三,我知道你日子过得好,可这钱,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全出了。我们虽然没出多少钱,但也是尽力了。你这样,让我们兄弟俩脸上也挂不住啊!”
二伯也附和道:“是啊,老三,亲兄弟明算账,这钱,我们不能让你一个人扛。”他们的语气虽然有些生硬,但我知道,他们也是出于好意,不想让我爸一个人承担太多。
我爸终于开口了,语气平静而坚定:“大哥,二哥,你们的心意我领了。这钱的事,我真没别的意思。咱兄弟三人,从小一起长大,什么苦没吃过?你们这些年照顾父亲,我都没怎么帮上忙,这次丧事,我多出点,心里也踏实。”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看爷爷的灵位,眼中闪烁着泪光:“咱爸这辈子不容易,临走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们兄弟几个。我希望我们兄弟之间,能像小时候一样,互相扶持,别为了钱的事伤了感情。”
听到这里,我的心里也酸酸的。这些年,我爸虽然在城里工作,但心里一直惦记着老家的两位兄长。每年过年回家,他总是提前准备好礼物,给大伯二伯家送去。两位伯父嘴上说着不要,但心里都明白,这是我爸的一份心意。
大伯沉默了许久,突然站起身来,走到我爸面前,眼眶泛红:“老三,你知道吗?咱爸临走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我爸愣住了,抬起头看着大伯,嘴唇微微颤抖。大伯继续说道:“咱爸说,当年你考上高中,他没钱供你读书,是你自己跑去镇上打工,才把学业完成的。他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多帮你一点。所以,他希望我们兄弟几个,能像小时候一样,不管什么事,都别分彼此。”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烛火摇曳的微光,映照着我们每个人的脸庞。我的眼前浮现出小时候的场景:我们兄弟三人,在田埂上追逐嬉戏,在小河里摸鱼捉虾,在星空下分享秘密……那时候的日子虽然清贫,但却充满了快乐和温情。
过了一会儿,大伯打破了沉默,提议把爷爷留下来的老宅子给我爸。我爸起初不肯接受,说这是父亲的遗物,应该兄弟三人共同守护。但大伯坚持说,只有我爸能让这老宅子重新焕发生机,守住家族的根。我爸最终还是接受了。
那一晚,我们兄弟三人聊了很多,从爷爷的往事聊到儿时的趣事,又聊到村里的变化,堂屋里充满了欢声笑语,仿佛爷爷也和我们在一起。
这次的丧事,不仅送走了爷爷,也让我们兄弟之间的心更加紧密了。就像一棵老树,虽然枝叶繁茂,但根却紧紧地连在一起。爷爷走了,但他留给我们的,是浓浓的亲情和永远割舍不断的血脉联系。这份亲情,就像夜空中闪烁的星星,永远照亮我们前行的路。
我想起了小时候,爷爷常常给我们讲故事。他喜欢用一个老茶壶来比喻我们兄弟三人,说我们就像茶壶里的三片茶叶,虽然形状不同,味道各异,但最终都会融合在一起,泡出一壶香浓的茶。现在,爷爷走了,但他留下的这个茶壶,依然盛满了我们兄弟之间浓浓的亲情,这亲情,将永远伴随着我们,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