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纳戒便抵池阳,参南泉。值泉偃息而问曰:“近离甚处?”师曰:“瑞像。”泉曰:“还见瑞像么?”师曰:“不见瑞像,祇见卧如来。”泉便起坐,问:“汝是有主沙弥,无主沙弥?”师曰:“有主沙弥。”泉曰:“那个是你主?”师近前躬身曰:“仲冬严寒,伏惟和尚尊候万福。”泉器之,许其入室。
——《五灯会元》第四卷 赵州从谂禅师

从谂禅师很小的时候就在当地的一所禅院里出家为僧了,只是因为年纪尚小,还未受具足戒。
这一年,他与禅院的师父去南泉山参访名震禅林的南泉普愿禅师。在那个年代,禅师之间的参访交流是司空见惯的事情,“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嘛!
到了南泉寺,正好普愿和尚躺在禅床上休息,从谂就来给南泉行礼。南泉就问他:“你从哪里来啊?”
从谂就说:“刚从瑞像禅院过来。”
南泉开始借题发挥了,有意勘验从谂:“既然是从瑞像禅院来的,见到瑞像了吗?”
从谂回答:“瑞像没有见到,只看见一尊躺着的如来。”

南泉觉得这个小沙弥还有点悟性,一下子来了兴致,于是坐起来再问:“你是有主沙弥还是无主沙弥?”
从谂回答:“有主沙弥。”
南泉问:“哪个是你的主人?”
从谂走到南泉面前,恭敬地行礼并贴心地说道:“现在已是深冬,天气寒冷,望和尚保重身体,不要着凉了!”
南泉觉得这个小沙弥悟性很高,非常器重,于是就留下了他。从此,从谂就成了南泉普愿得弟子。

瑞像在哪里?不在瑞像禅院,不在过去,不在未来,也不在现在的任何一个点上,而就在当下。
当下不是现在,它不仅仅包含时间概念,还包括空间,最为重要的是还包括你的整个世界。
“我”生起的那个世界,就是禅。参禅,包含此刻、此处和“我的感受”。离开任何一样,都是不切实际的妄想了。
南泉问从谂:“见到瑞像了吗?”
从谂回答:“瑞像没有见到,只看见一尊躺着的如来。”
从谂的回答就是不离此刻此处和自己所见,已经非常了不起了。当然,他心中还有瑞像和如来的分别心在。其实,时时处处与自己在一起,何处又不是瑞像呢?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莫把闲事放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与自心所显为一,即是与道契合,契合之后,道亦不道了,哪来个什么瑞像与如来,哪来什么道与不道,哪来个什么心,只有本来如此。
南泉再问:“哪个是你的主人?”
从谂一句贴心的嘘寒问暖,仿佛在说:主人正在这句言语之中,谁让我说这句话的呢?那个就是。主人不可见、不可说,只在当下的妙用之中啊!
离开当下妙用去寻找那个主人,如在梦里!弃当下于不顾去成佛悟道,乃痴人说梦!
人生的意义是什么?莫再妄想了,离开这行住坐卧、人人事事,哪里还有个人生在?
于禅宗史册之中,有关问与答“有主沙弥,抑或无主沙弥”的,尚有一则故事,且具异曲同工之妙。

沩山灵佑问:“你是有主沙弥,还是无主沙弥?”
慧寂说:“有主沙弥。”
沩山灵佑再问:“哪个主人在哪里?”
慧寂于便从沩山灵佑的西边走到东边站立。
慧寂的不言而行与从谂的嘘寒问暖相得益彰,让自己说的那个,让自己做的那个,生起“身口意”的那个就是无形之中的主人。

但是,可不要坠入“求主”的陷阱之中哦,离开当下妙用,还有什么可得呢?
此时、此处、“我的体验”,是唯一可得。如能在这所得之上不再了别,应无所住,那就是禅。
唯一可得无需费力,已然如此。应无所住,说起来简单,要想做到难于登天。修行,乃一辈子的事情,不是懂个什么道理就万事大吉了。
知道当下唯一和做到应无所住,有着本质的区别。前者是知道了家的方向,后者是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