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那件大衣(11)

齐甲斌啊 2025-03-24 11:52:36

初六出殡,上午由道士主持岳父的追悼会和告别送葬仪式,下午主家设宴招待前来参加祭祀活动的亲朋好友。来甘肃高台之前,我家小张就告诉我,老家办丧事规矩多、讲究多,我起初还有些不信,直到今天才真正领教。我始终觉得,尽孝应当是在父母生前,但我也并不反对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将父母的丧事办得隆重一些。清晨9点,天气转冷,各项准备工作正在紧张地进行。道士师徒三人先在院中搭建了简易祭坛,将岳父的遗像端放其上,又用植物保鲜膜和凳子将祭坛围了起来。接着,他们让孝子们将给老人“带去”用的纸质生活用品,如电视、冰箱、手机等摆放在客厅门外东边,还挺现代化的。这种做法虽然有些形式主义,但也是为了表达对老人去世后的关怀,无可厚非。之后,又在大门外、马路西靠门的这一边,用凳子和植物保鲜膜搭建了简易的龙桥,最西头地上放一堆沙土用来烧香。一切准备就绪后,10点追悼会准时召开。哀乐声中,门外棺椁前,孝子孝孙跪了一大排,大概有30多人,院子里也站满了前来悼念的乡亲。身着红色道袍的弟子站在墙角,道士身着蓝黑色道袍,站在客厅门外西边,面对大家开始颂唱悼词。他用押韵的诗句,纯粹的高台土话腔调,向人们诉说着岳父的为人处事以及生前所做的许许多多善事。我跪在冰冷的地上,只断断续续地听了个大概。道士的颂唱足足持续了十多分钟,中间有几次停顿,其弟子的唢呐哀诉穿插其中。我的腿有点发麻,不得不爬着起身。终于听到道士喊:“一叩首。”“再叩首。”“三叩首。”最后,道士喊“起身。”我是被跪在身后的人搀扶起来的,见小姨子起身后,四肢腾空向前,身体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但很快被洋洋和小雪拉了起来。周围有人感叹道:“真孝啊,都昏过去了。”其实,这不过是场小意外。接下来举行告别仪式,分为超度、过桥、送葬三个环节,道士分别讲了具体的规矩。超度时,在哀乐和唢呐声中,道士及其吹唢呐的弟子引导众孝子孝孙,围绕祭坛顺时针慢步旋转。每转一圈唢呐声停,众子孙下跪,道士颂唱超度亡灵的经文一段,我几乎没听懂一句。唢呐声起,众子孙起身,又跟着慢步旋转,如此这般转了七圈。这位道士仿佛陶醉在对亡灵的超度中,却把我这个外乡来的胖女婿折腾得够呛。我心想,这些仪式大多是做给活人看的,其实我更赞赏庄子超度亡妻的洒脱。最后,东家拆去了祭坛。过桥时,道士先安排徒弟吹唢呐,引导长子双手捧岳父遗像和次子手持香火去桥西彼岸,然后安排众孝子各拿纸质用品到桥东,男左女右分两边,从桥两旁向西走,同时手持用品挨桥面,到东头接香火三柱插沙土上。之后返回桥西再开始,如此往返七次,最后所有人返回,东家拆去了龙桥。送葬时,屋里传来岳母和另一个女人的哭声,岳母的哭声已经嘶哑,而另一个女人则声嘶力竭地嚎啕大哭。按规矩,作为女婿的我和胡乱蛋,抬着放有贡品的条桌在前,长子手捧遗像、次子牵引连在棺椁上的白布绳,棺椁由八大金刚抬着,众孝子手持物件跟在最后。唢呐声起,道士师徒引导送葬的队伍出了大门,沿路向西,来到平时烧纸的地方。棺椁及物件被抬放到汽车上,烧了贡品之后,我和胡乱蛋又抬着条桌返回。道士师徒、我家小张姐妹和八大金刚等人坐车,随拉岳父棺椁的汽车,一同去坟地举行下葬仪式。家里这边忙完时,已是下午5点多钟。大舅子哥忙招呼客人去附近饭馆吃饭。吃完饭,待去下葬的人回来,又让饭馆送饭菜过来,在家招待他们。客人走后,东家打扫完客厅也相继离去。晚上十点以后,一家人像是心上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这才说笑了起来。我家小张故意问她妹:“上午追悼会结束时,是你昏过去了?”她妹不好意思地笑了,其女儿小雪插嘴说:“当时我妈刚好向后伸手,问我要巴达木吃,起身时不小心,脚底一滑摔倒了。”小姨子哈哈大笑,我开玩笑地说:“怪不得呢,偷吃东西,惹老爹生气,结果被老爹一巴掌给打爬下了。”又惹得一家人哈哈大笑。我又问岳母:“今天上午,谁和你一块儿哭?声嘶力竭的,我正抬着桌子,差点把我吓趴下。”大家又乐了,岳母笑着说:“她是你岳父拾来的妹妹,从小养到大,感情很深,待你爹比亲哥哥还亲。”“啊,原来如此。”我点点头说。“不早了,睡吧。明天你们还要赶火车呢。”岳母说。
0 阅读:1
齐甲斌啊

齐甲斌啊

感谢大家的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