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告别旧时光(素材/江言栋)
本人1968年出生,家住江苏徐州的农村,1987年参加了高三的“预选考试”,当时读的是理科,那年五月份的预选考试之后,我们班级只有我一个人过关,而那些被预选挡在“高考”的大门之外的同学,不少人面临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悲伤与绝望。

我邻村的一位女同学,成绩和我差不多,但在预选中,由于发挥失常,落榜后的她,因为母亲身体不好,家境困难,失去了复读的机会,在1988年7月,她因不满家人为她的哥哥“换亲”,而服毒自杀,我听了之后,心里特别难过。
我在读小学时成绩一般,初二时开始发力,在初三那年,全班第一,那时中考的难度特别大,不少乡村联中,一个人也没有考上,而那年我发挥出色,是全校唯一考上高中的人,而且还是一个乡镇高中。
1987年我参加高考时,已经是恢复高考的第10个年头,高考已经渐趋规范,试题已然标准化,但作为乡镇高中,高考录取率当时特别低。听说是因为上世纪60年代末,中国人口出生率较高引起的。
当时在农村,不少同龄人,能读到初中的人寥寥无几,更别说高中生了,因此,我的同学中,有12人高考失败后,选择了当兵,结果他们全部考上了军校,可见,那时的高中生,在部队里是名副其实的“文化人”。
那时,并不像现在可以直接参加高考,在高考之前的两个月,还要组织一次“预选考试”,很多同学被挡在高考大门之外,提前“出局”。
听人说,那时的“预选考试”,解决了考生多、工作量过大、考场过于分散的问题。
如今,每次想起高三时的往事,我心里都会五味杂陈。
当时,同学们几乎全部来自农村,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大家在学习上都拼劲十足,毫不夸张的说,晚上十点晚自习结束熄灯后,还有不少同学在教室里点燃蜡烛或煤油灯夜读。
在1986年,我所在的学校,听说207名考生,预选上12人,高考时仅考上一名中专生,差点成了“光头”。
当时“预选考试”是在老家的县城,我们提前一天,去看自己的考场,为了省钱,我住在一个县城的亲戚家里。
1987年的预选考试,试题难度不是很大,尤其是数学,我超水平发挥,没有把握的两道题,竟然也答对了,物理和化学也考的不错。
三天的预选考试结束后,我回到学校,班主任则给每个同学发放高中毕业证和高三毕业照片。
我领取之后,带着书籍和行李回家了,于是,就开始了漫长而无助的等待。
那时,我所在的村庄,是一个四百多户的大村,曾在60年代出过一个本科生,后来那人在我校任教,我也是村里的“文化人”,因此,我预考的成败,也牵涉到很多乡邻的神经,而父亲当时是村里的队长,他是一个很要面子的人,他一直担心我预选失败,到时面子挂不住。
在家等待预选结果的日子,简直度日如年,父亲为了排遣我的郁闷和焦虑,父亲让我跟着母亲到田间栽种红薯,在每天的忙忙碌碌中,我忘记了心中的担待与烦恼。

大约等待了八天左右的样子,我终于等来了最终的结果,我预选上了,这个好消息是村里那位任教的老师告诉我的。
第二天一早,我骑着自行车到学校报到后,才知道,全班59人,只我一个人过关。
预考后,我们三个理科班合并在一起上班,加起来才7个人,整个教室空空荡荡的。文科两个班(一个应届毕业生班,一个复读班)。大概110多人,预考上5人。不过,校领导对那样的结局,已经很满意了。
预考只是高中生涯的“首战”,虽然拿到了参军高考的门票,但离“摆脱农门”,依然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接下来,我们预考成功的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冲刺,我在最后的两个月里,每天晚上十二点睡觉,凌晨三点多,就早早起床复习功课了。
参加过高考“预选考试”的人,我想一定与我有同样的感同身受,我们这些农村高中的学生,之所以学习很拼命,因为我们深知,唯有高考成功才能走出去,也是我们跳出农门唯一的机会。
高考之前半个月,是填报志愿的日子,当时没高考大数据,分数也是根据自己摸底考试的分数估计,当时,填报志愿是三个重点大学志愿,三个普通本科,三个省部属专科,三个地属专科,三个中专。
由于分数是未知的,那样的报考显得有些盲目,这样也造成一些学生高分上了差校,低分录取好学校的现象。
转眼到了1987年高考的日子,七月的七八九,我再次来到了县城,这次没有住亲戚家,而是学校统一安排,住在了离考场不远的一家旅馆里。
那年的七月特别热,但我有了充分的准备,七八九三天,我考得特别顺畅。那时高考的过程中,每次走出考场,在外面迎接我们的,只有自己的班主任,没有一个学生的家长在外等候的。
等待高考分数的日子更加让人忐忑不安,很多次,我都在预测自己最终的分数,晚上也多次做噩梦,梦见自己做试卷时,计算不出来,醒来之后,搞得自己特别沮丧。
但感谢上天的恩典,我在当年的八月中旬,终于迎来了云开雾散的一天。那天上午的十点半左右,村的支书带着乡里邮电局的张师傅,两人各自骑着一辆大架自行车,匆匆忙忙地赶来。在村口的小路上,村支书一手扶着车把,一边将一张红色纸片摇得呼呼响,并不住地大声喊着,“老顾,你家儿子录取通知书来了!”
而我和父亲两个人,正在玉米里锄草,听到喊声后,我慢慢直起腰,我知道自己盼望的通知书到了,但我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激动。
邮递员越来越近,村长到地头时直接把车子一扔,他兴奋之情难以言表,当时他也顾不得脚下的庄稼,一边跑一边大声喊着“老江,恭喜你了,你儿子考上大学了,你儿子考上大学了……”。
父亲这时听清楚了,他一下子直起腰身,把沾满泥巴的双手,在裤子上擦了又擦。随即父亲疾速地跑过去,从村支书手里哆嗦着接过通知书,看了又看,看了又看,忍不住泪流满面。
父亲执意要留邮递员和村支书一块吃饭,但他们都婉言拒绝了。一向要面子的父亲,为了表示心中的感激,他一路小跑,到大队的代销店买了两包大前门香烟,硬塞给邮递员和村支书每人一盒。我考上大学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村庄,村里的人一个个都跑到我家,高兴地问东问西。村里的一些长辈对我说:“言栋啊,你给咱村里增光了,以后你爹娘也可以跟着你享福了!”

我收到录取通知书的第二天,父亲委托做乡长的一个亲戚帮忙,花了六十块钱,请人放了两天的露天电影,也置办了四桌酒席,宴请了村里一些领导和长辈们。
那年,我们学校高考有五人被录取(文科加理科),两人本科,两人大专,一人中专,而我考试了本科——西北政法大学。
那年,五月份的预考结束后,我和同学们就在人流中走散,绝大多数的同学都失去了联系,以至于渐渐地从记忆里消失。
那些拌过嘴、吵过架的同学,那些经常开玩笑的同学,那些漂亮可爱的女同学,就是因为没闯过预选考试,从此杳无音信,有的在记忆里只剩下一个姓名。
多少年来,我在庆幸自己能过了独木桥的时候,心里偶尔也会隐隐地泛起一丝苦涩感,其中就杂糅着些许为同学命运而起的遗憾和怜悯。
1991年大学毕业后被分到市里的检察院工作,如今我已56周岁,还有四年就退休了。
此刻,我再次回望”预选“那段历史,我的心里有一种莫名的苦涩,虽然我过上了丰足的生活,但我当年的同学们,依然还有一部分,为了生活而挣扎求生。

回首往事,岁月如歌!回首往事,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