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言情文——《月光潮汐》

冰冰推书 2025-03-28 13:35:43

1.

席悦在大四这年终于得偿所愿,和自己从高中就开始暗恋的男生走到一起。

第一次恋爱没经验,她以为在一起半年只到拥抱是正常进度,直到有一天,她看见自己男朋友和他刚认识三个月的舞蹈系花在路灯下接吻。

席悦失恋了,但她并不孤单。

当她抱着一堆东西呆愣在原地时,系花的男朋友就衔着烟站在她旁边。

明明也是受害者,可许亦潮比她得体许多,像没事人一样掸了掸烟灰,还不忘嘲讽她:“你男朋友好像恋爱了哦。”

2.

跟席悦的默默无闻不同,许亦潮绝对算是滨大的风云人物。

家境优渥,顶着一副纨绔的渣男脸,明明具备游戏人间的各类要素,可他玩票般成立的游戏工作室,只用了两年时间就在行业内异军突起。

席悦阴差阳错进入他的公司,同时被绿之后,她受邀成为他的现役女朋友。

一开始她以为许亦潮也是愤懑不平,毕竟他传闻中的前女友名单那么长,没有一个像系花那样,是给他戴完绿帽子才分手的。

直到有一回,大少爷在酒吧喝多了,给席悦打电话让她去接。

灯红酒绿的长街,席悦怒气冲冲地赶过去,然后看见许亦潮倚在门边,和酒吧老板讨价还价,非要把人搁在吧台上用来装饰的月亮小夜灯买走。

“给个面子。”许亦潮唇角轻掀,笑容散漫带着几分薄醉,“我用来哄女朋友的。”

过了许久,席悦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是被骗了。

-

许亦潮有一片璀璨的夜空,席悦本以为自己只是其中一颗随时会湮灭的星。

直到后来许亦潮告诉她,她是他处心积虑也想摘入怀中的月亮。

-

1.非校园文,女主有一段情史,男主各方面处。

2.超强钝感力女主,阅读需要耐心。

3.慢热日常向,有少许事业线。

试读:·

大约是觉得所有杂乱无章的事情都逐渐趋向井然有序,那天晚上席悦睡得很好,没有失眠,没有焦虑,一觉睡醒正好八点。

旭日初升,温暖明媚,又是一个顶好的天气。

席悦伸完懒腰打开手机,微信上有两条未读信息,孟津予发来的照片,一张是奥利奥喝水,一张是喝完水在往窝里爬。

照片没有挑角度,背景还能看见沙发旁放着一个奶黄色的小狗窝,胡萝卜玩具和磨牙棒凌乱地摆放在窝里,旁边还铺着好几张尿垫。

孟津予说会先替她养着奥利奥,他养得很用心,至少准备工作做得十分充足。

席悦将图片反反复复地放大,看了好几遍之后,点了保存。

今天要去面试,刷牙时席悦看了眼地址,意料之外,离华悦公馆非常近,她快速漱干净嘴巴,打开孟津予的对话框问他:【我待会儿要去朱翠街面试,你在家吗?】

孟津予回得很快:【刚到律所,你面完可以去看奥利奥。】

他的门锁密码席悦是知道的,她回:【好,我中午过去!】

气温越来越高,出门前席悦思索再三,还是脱下了她钟爱的套头毛衣,换上了白衬衫和牛仔裙。

虽然那位七筒同学看起来非常平易近人,但面试嘛,总归还是要严肃一些的。

朱翠街离华悦公馆不远,这条路席悦也走过很多遍,出租车开了半个多小时,她在街角一家咖啡店门口下车。

公司在一栋较为老旧的写字楼里,不太好找,七筒说会来接她。

等待的间隙,她去买了两杯美式,一杯装在纸袋里拎着,另一杯握在手里,漂浮的碎冰让杯壁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珠,她从包里拿出纸巾,刚想擦擦手心,装在口袋里的电话突然振动起来。

自从她说要准备面试之后,席青泉倒是有一阵子没给她打过电话了。

席悦按下接听,电话那端熟悉且揶揄的声音便响起:“呦呵,怎么醒那么早,我就随便打的,还以为你睡着呢。”

将纸巾塞进掌心,席悦有些小小的无语:“你以为我睡着,还给我打电话?”

席青泉在那头爽朗地笑:“都八点多了,睡着也可以吵醒了。”

......真是个好爹。

席悦知道他打电话来的用意,郁闷过后主动开口:“爸,我面试还没出结果呢。”

“是上次你微信提的那家做动画片的公司吗?”

“对。”应声过后,席悦又补充,“我现在刚到另外一家游戏公司门口,待会儿要面试。”

“游戏公司?”

席青泉调子拖得很长,这是他的习惯,思索的时候总是用拉长语气来缩短停顿时间,果然那个“司”字落地,他的结论就出来了:“听着不是很靠谱。”

席悦有些想笑,事实上她确实也笑出声了:“席青泉同志,你衡量一家公司靠不靠谱的标准是什么?如果没猜错的话,在你看来体制外的都不靠谱吧?”

一语中的。

席青泉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随你随你,我不管了。房子的事情小孟跟你说了吧?”

“昨天晚上说了。”席悦抿了下吸管,冰凉液体滑入喉咙,她又开口,“爸,这种事儿你怎么不跟我说呀,我和孟津予只是谈恋爱,你这样绕过我麻烦他,感觉有点不太好。”

她相信孟津予会认真地去找,但对于席青泉完全把他当成自家人来用的想法,她觉得有些不妥。

孟津予的母亲年前生病住院过一段时间,那时席悦正逢电视台放假,都在南城住着,她想去照料两天尽尽心意,却被孟津予给拒绝了。

他似乎并不想让她卷入他的亲属生活中,席悦以己度人,感觉孟津予应该也不想在谈恋爱的阶段,和她家里有其他的琐事往来。

“有什么不好的?”

老席并不理解她的想法:“不说别的,你俩上大学这几年,寒暑假回来我哪次没去车站接?小孟虽然不是个跟人亲近热闹的性格,但人家心里清楚着呢,逢年过节都是大包小包来看我,之前你俩当朋友时就是这样的,现在都已经谈上对象了,我让他帮个小忙,还是关于你的忙,这有什么不好的?”

连珠串的一段话说完,席悦哑口无言。

“我就是随口一提......”她嗫嚅着,“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你可以先跟我说,说完也不耽误找他帮忙。”

“没下次了,下套房你自己买!”席青泉佯装生气地说完,仿佛又意识到了什么,“你俩不会是闹别扭了吧?”

席悦佩服他的想象力,立刻否认:“我俩好得很,孟津予刚送了我一只小狗,很可爱,我要当妈妈了!”

“......”

席青泉的无语几乎显化了:“好就行,小孟说找到一套不错的房子,你过几天跟他去看看,要是喜欢就签合同,我让你李叔打钱。”

席悦刚说完一句“知道了”,电话那端就传来断线的“嘟嘟”声。

啧,老年人的心理承受能力还是太差了。

收起手机,席悦又低头抿了口咖啡,再抬眼时,马路对面的出租车上下来一个男生。

对方直勾勾奔她而来,理智告诉她这一定是七筒,可席悦捏着冰美式的杯壁,不错眼地盯着男生的板寸发型,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一段与那次双选会无关的记忆。

愣神的功夫,七筒已经走到她面前。

“悦悦同学。”他煞有介事地伸出手,“欢迎莅临沃特指导哈。”

席悦盯着他,伸出的手慢慢顿住:“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七筒嗔怪地瞥她:“这话说的,没见过你怎么会来?”

“不是不是。”她把拎着的咖啡递过去,“你好像是那天食堂......”

这个推测还没说完,她几乎就已经确认,那天钟若缇在食堂向她介绍许亦潮的时候,他对面坐着的那位黑皮男大就是眼前的七筒。

之所以在双选会没认出来,是因为那次他的光头太抢眼,将近半个月的时间,光头长成了板寸,席悦这才辨别出来。

七筒接过咖啡,“什么食堂?”

“我之前在食堂见过你。”席悦解释,“你坐在许亦潮对面。”

这样的巧合出人意料,但反应过来,也不算坏事儿。因为席悦真的对即将要面试的职位感兴趣,而这家公司曾做出来的游戏,刚好就是让她对这个职位感兴趣的原因。

这下轮到七筒惊讶了。

“你认识许亦潮?”他像动画里的人物那样捋了下自己的发茬,震惊又困惑地开口,“你不会是奔着他来面试的吧?”

“......面试不是你邀请我的吗?”

“哦对。”祁统反应过来,傻笑了声,“那你怎么认识他的啊?”

“也不算认识吧。”席悦这时候想起了那条被她抛之脑后的好友验证,“就是......他找我借过60块钱。”

“哈?”

俩人边走边聊,几句话的功夫便过了马路,穿过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道,来到一栋稍显破旧的写字楼前。

席悦仰头看,似乎只有十来层,看起来像是连电梯都不会有的样子。

她这会儿已经知道七筒的真名叫什么,转过身,真诚地发问:“你们做出了《迷失云合》这样的游戏,后来卖掉应该挣了很多钱吧,为什么不租个好点儿的办公室?”

祁统老神在在地叹了口气:“这个嘛,说来就话长了。”

即便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面试已成为家常便饭,但当席悦走进电梯,踏入了稍显逼仄的环境,她有了些即将要面临考验的实感,又难以避免地生出一些紧张。

祁统察觉到她紧绷的情绪,有些好笑似的:“你怕什么啊?我们这儿可没什么初试复试的,就是聊几句,让你写点儿东西而已。”

写东西,又是写东西。

想了想,她问:“你们公司的HR也是滨大的校友吗?”

“HR?”祁统按下楼层,理所当然地开口,“我们没有HR,除了做游戏的就一个会计,一个出纳,出纳还兼管前台。”

“......那谁负责面试?”

祁统双手插兜:“我。”

席悦投去怀疑的目光,昨晚聊天的时候她有感觉到,祁统虽然是创始人之一,但他的行政权限应该不是公司最高的。

许是她的眼神过于直白,祁统又虚了下来,补充道:“还有许亦潮。”

席悦点点头,默认的同时突然又生出几分好奇。

为数不多的几次交集,许亦潮给她留下的印象都算不上多好,那副吊儿郎当又漫不经心的样子,很难想象他工作起来会是什么状态。

随意想了想,失重感突然消失,2楼很快就到了。

祁统一边往外走,一边安抚她:“你既然听说过我们公司,那应该也知道的,我们这边架构很简单,总共也就不到二十个人,大部分还都是同龄的,今天周六,他们肯定不会来得很早,但许亦潮我估计待会儿就——”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席悦后知后觉地抬头,第一眼看到祁统凝滞的背影,第二眼下意识投向正前方,不到五米的位置上,许亦潮左手拿着一包洗脸巾,右手捏着根牙刷,灰白色卫衣并不算老实地贴在身上,胸前还有不知何时压出来的折痕。

他明显就是一副刚睡醒的样子,惯常上扬的眼睛微微眯着,似乎带了些不分世事的游离,挺拔地站在窗前时,又像正午阳光暴晒下的小白杨,质地轻软,但又有种耐寒耐旱的韧劲。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祁统率先出声。

“你又在公司睡了?”

那股惺忪的困倦转瞬即逝,许亦潮稍稍歪头避开了刺眼的光束,六目相对的瞬间,他似乎就已经分辨清楚眼前的形势。

视线在席悦身上轻巧划过,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大约是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祁统后撤两步,停在席悦身前,大喇喇解释,“昨天本来想打电话跟你说,结果那会儿你在通话中,来面试的校友,席悦,你认识的哈。”

他说前面几句时语气还挺正常,提到许亦潮也认识她的时候,就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席悦站在他身后有些尴尬,默了默,还是配合地咧开了嘴角。

她那个笑实在太干巴了,许亦潮大约没看懂这是一个示好的信号,撂下句“带去会议室”就拎着牙刷和洗脸巾抬腿走了。

隔着一扇不大不小的窗,阳光争先恐后地涌进来,将他离开的背影描上金边,然后就这样发着光,无情地消失在视线中。

好冷漠啊,席悦心里想,好歹我曾在你走投无路的时候借过你60块钱。

事后还没催着你还。

“他这人就这样,一没睡好就喜欢甩脸子。”祁统大约是生怕她跑路,紧跟着就把她带去了会议室。

这栋办公楼从外面看有些旧,但里面装修得还算不错,地面铺的是石晶地板,办公桌也是镂空隔断式的,简洁明快不说,绿植也随处可见。

席悦边走边看,穿过宽敞的办公区,走进一个小房间。

说是会议室,不知道多久没开过会了,椭圆形的长桌上堆放着各类杂物,未拆箱的泡面,一大摞空白A4纸,还有个不知好坏的投影仪正对着幕布,幕布上还靠了台跑步机。

祁统抽了张椅子出来,让她先等会儿,许亦潮去洗漱了,等他过来就开始。

席悦环顾四周,心里有些慌:“他是你们的主策还是......”

“当然不是。”祁统把窗户打开了,“我们公司原来架构不完善,职能分得不怎么清楚,策划方面都没有专门的团队,你不冷吧?”

席悦摇摇头:“那《迷失云合》怎么做出来的?”

“找外包啊。”他拉了把椅子坐到对面,“可是花了不少钱呢,所以这回我们打算招人进来,把各部门都完善一下。”

席悦有些遗憾:“......好吧,我当时很喜欢这个游戏的剧情,还以为是你们自己做的。”

祁统打开她送的那杯咖啡,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才含糊开口:“世界观背景,主线剧情还有一些关卡设计都是我们自己的概念,找外包合作是为了完善落实。”

席悦若有所思地“哦”了声,想到些别的:“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问呗。”

“当时升级遇到第十个小怪‘威凤鸟’的时候,只要没动手,靠近时就会触发模仿技能,主角往乾坤袋里走,它也会往乾坤袋里走,这是bug还是你们故意设计的?”

那只小怪会模仿主角的招式,收服难度很高,只要你动了手,30个回合之内都别想拿下,毕竟同门竞技是难分胜负的。

席悦玩到那一关时原本都做好鏖战的准备了,却无意间发现这个秘密,当时她好奇原因还去论坛上搜了一下,只可惜其他玩家都是见面就动手,因此这个无伤收怪的小捷径几乎没什么人发现。

“这个啊。”祁统把咖啡咽了下去,“这个是许亦潮设计的。”

席悦惊讶探头:“他也参与啦?”

“这不废话,他是我们团队的核心,方方面面都要把控的,就你刚刚说的那关,是他之前捡到过一只鹦鹉,不知打哪儿飞来的,脾气可大了,不管惹没惹它,只要经过它旁边就得挨两句骂,后来许亦潮气不过,开始教它说其他的,十七是傻逼十七是傻逼,念叨久了它就学会了,成天也不骂人,就只说这一句了。”

“哦对,那鸟名字就叫十七,许亦潮十七号捡的,他说这叫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祁统一口气说完,席悦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是真的觉得滑稽,虽说创作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可许亦潮显然是将这句话运用得过于得心应手了些。

祁统见她笑得开心,趁机安利:“好玩吧,是不是明天就想入职?”

“是挺有意思的。”席悦收起笑意,又难免开始紧张,“不过我还不一定能过面试呢。”

“你昨晚发的小短篇我都看了,写得很好,科幻童话是吧?你是我见过第一个让稻草人去拯救世界的作者。”祁统朝她竖起大拇指,“反正我肯定是会给你开后门的,至于许亦潮嘛,对了,他为什么找你借钱啊?”

他这话题转换得过于生硬,几乎把八卦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刚刚在外面他就问过一遍许亦潮借钱的事情了,席悦说是因为他当时手机没电,可祁统明显不相信,还说什么许亦潮从不会跟女孩子搭讪。

席悦解释不是搭讪,是借钱,他又瞪着眼睛说,跟女孩子借钱更不可能。

怎么说也说不通,还好意思追问:“那他后来也没把那钱还给你吗?”

席悦抿了口咖啡,小声道:“你还是问他吧。”

她低着头,鬓边的头发掉下来一束,撩起来别在耳后时,余光里出现一道疏懒的身影。

祁统也注意到了,两人几乎同时转身。

来人停在门框下,身上那件压出褶子的灰白色卫衣已经脱了,新换上的黑色衬衫休闲松垮,袖子堆叠往上卷着,领口也敞得有些开,虽然不是标准裁身的那种商务款式,但他穿着还挺合适,有点精英味儿但不多,更多的是拔节的少年气,冷冷淡淡,但又随性疏阔。

“到底是我不想还钱——”

迎着窗外直射的光束,许亦潮偏头看过来,薄薄的眼皮被光照得几乎透明,话说出口,愈发显得清落,“还是你不想加我微信呢?”

被这样迎面诘问,席悦第一反应就是慌张。

可慌张过后,她又迅速回过神来,她是借钱的那个啊!怎么话从许亦潮嘴里说出来,她突然有了种欠钱不还的心虚?

尴尬了几秒后,席悦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前几天太忙了。”

许亦潮抬腿走进来,停到祁统身侧拉出了一把椅子。

一张长桌,两边阵营,席悦鼓捣手机的指尖略微停顿,只是用余光略略扫了下,这三堂会审的情景,不由让人屏息凝气。

她加快手上的进度,打开微信——通讯录——新的朋友,流程逐一走过,终于找到那个眼熟的袋鼠头像,来不及庆幸,因为她点进去时,显示申请已经过期。

席悦抬了抬眼,对向的许亦潮刚好也在看她。

大约是因为刚刚睡醒的原因,他疲沓地坐着,惯常不近人情的脸也被背光渲染得柔和了些,挑眉问:“过期了?”

那一脸的洞察秋毫让人几乎说不出话。

“......对。”席悦握着手机,声音带着礼貌的歉意,“我刚刚验证,你通过一下吧。”

许亦潮垂眼看了下手边的手机,也没动作,只淡着嗓音道:“知道了,先面试。”

“对对。”旁边的祁统总算能插上话,“先面试先面试,你俩那60块钱的小账面完咱们再慢慢算。”

许亦潮闻言睨了他一眼,没说话,可那张清隽面孔上写满了“有你什么事儿你还慢慢算上了”的疑问。

祁统拥有着屏蔽一切讨厌信息的能力,就跟没看到他的表情似的,拉开椅子起身,一边嘀咕着“你简历呢”,一边走到旁边的玻璃书架前翻找。

“上回被老窦拿去垫泡面了,我给拿回来,后来放哪儿了......”

席悦本来正襟危坐,听到他嘀咕的话就要打开自己的背包:“要不别找了,我还带了几份......”

话还没说完,祁统就大喊了一句“找到了”,然后就从旁边那台合上的笔记本中抽出了一张纸。

“怎么夹到你电脑里去了?”他把那张简历拍在许亦潮面前,“我都看好几遍了,你看看吧。”

许亦潮没有回答他第一句的问题,捻起那张纸,懒懒散散地坐直身体。

在仅有的几次照面中,席悦不仅从钟若缇口中得知了他的创业经历和感情故事,还亲眼见证了他待人接物那股子不上心的刻薄劲,虽然她不是有意探听,但这些信息确实以这样粗暴的方式进入了她的脑海中,构成了一个她对他的初步印象。

她自觉对他不算完全陌生了,可许亦潮却除了那次借钱之外,并未真正注意过她的存在,现下要以简历的方式将生平摊开在他眼前,席悦不自觉挺直了脊背。

那些莫名其妙的巧合并没有将她作为一个求职者的紧张驱散。

手指抖了抖,纸张发出“哗啦”的声音。

许亦潮煞有介事地浏览,时不时抿一下唇线,开口问时并没有看她:“写过漫画剧本?”

“初中给《少儿漫画》供过两年稿。”

席悦小时候是真做过动画编剧的梦,为此还让席青泉给她报了作文班,尝试给漫画杂志投稿,算是她曲线救国的一个方法。

许亦潮目光悠长地投过来:“自己没画过吗?”

“以前是有尝试过......”

席悦想起自己尝试的结果,坚定地摇了摇头:“我没系统学过绘画,画得不怎么好,不过小说有坚持写,昨天晚上发给他了。”

被她指着的祁统忙点头:“对,我看了两篇,短小精悍,类型也很丰富,东方幻想西方魔幻什么的,她写得真挺不错,游戏文案应该没问题。”

“......”席悦抿唇看他,或许咱们可以把这个后门开得稍微隐晦一些呢。

许亦潮不知怎么想的,听她说完后就“哦”了声,拖腔带调的样子,好像还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似的,随后就把简历放下,单手撑着桌面站起来,宽展清瘦的上身立刻遮挡了大半光线。

“不介意再写点东西看看吧?”

席悦隐在他制造的阴影下,老实摇头:“不介意。”

他走到书架旁,抽出刚刚被祁统随手放到一边的笔记本,放到席悦面前,随后俯下上半身,掀开电脑,修长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打开了空白文档。

“玩过《迷失云合》吗?”

许是因为刚刚洗漱过的原因,他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味,类似于电梯里的那次,混合着草本和柑橘的清新味道,悠长地萦绕在鼻尖。

两人的距离之近,席悦稍一抬眼,甚至能看清他流畅锋利的颈线上凸起的喉结。

“玩过。”她不动声色地往后撤了些距离。

许亦潮恍若未觉,将鼠标推至她手边,淡然开口:“如果在结局前再加上一个关卡,你要怎么设计剧情、角色、场景和装备?”

席悦愣怔地看着他:“现在写吗?”

许亦潮双手插兜,朝电脑轻抬下颌:“随便写。”

“......哦。”

席悦将电脑拉到自己面前,看着空白的文档,一时并没有头绪。

《迷失云合》是去年年初的游戏,刚发售时确实称得上横空出世,风靡一时,但此类单机游戏的特点很明显,最多三四天就能走完所有剧情,就像读完一本小说,通关之后除非是真爱粉,否则便很少会再打开了。

席悦当时熬夜玩,在线21个小时后就解锁了大结局,眼下都过去快一年,虽然她中间又打开过几次,但这会儿还是不如刚玩的时候记忆深刻。

抬头看长桌对面的两个人,祁统拿着手机,大约是把她昨晚发的短篇找了出来,拖着椅子往旁边挪了挪,许亦潮半垂着头,面对着他的小声嘀咕,表情是有些略微不耐的,但目光却停在他的手机屏幕上。

窗外的阳光更烈了些,角度偏移后穿过了槐树的新芽,点点光晕落在他的头发上,更加柔软而蓬松。

席悦的目光不算明目张胆,更何况她在构思时总这样胡乱巡睃,可许亦潮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游离,薄白眼皮掀起,淡淡的视线就这么投了过来。

没什么情绪的注视,两人四目相对,席悦却宛如上课发呆被老师点名了一般,冒出几分心虚之后,她迅速在键盘上敲下了第一个字。

低头的瞬间,她听见对面传来的细微声线。

许亦潮似乎是没什么意义地扯了扯嘴角。

......

二十分钟的时间,祁统就像屁股长草了一般,在会议室里进进出出,一会问要不要喝水,一会儿去拿了份早餐坐旁边吃,大蒜小米粥,味儿还特别冲。

席悦眼观鼻鼻观心,敲下最后的句号之后,清了清嗓子。

“你好,我写完了。”

那俩一动一静的身影瞬间凝住。

祁统还在喝粥,捏着柄塑料小勺,满眼震惊:“这么快?”

席悦略有忸怩,谦虚道:“不确定是否符合你们的需求。”

他俩在这客气着,一旁的许亦潮探出身,冷白手腕在眼前闪过,随后电脑就被拖走了。

席悦双手握拳撑在桌面上,做出聆听静候的姿势,礼貌有加。

祁统也推开早餐凑了过去。

只有许亦潮那把椅子是皮质的沙发椅,他坐姿懒散,脑袋微微斜着,完全靠在颈撑上,似乎一点儿力也不想出的样子,眼神专注在屏幕上划过时,眉心渐渐皱了起来。

席悦心口一跳,预感审判即将来袭。

果然,下一秒——

“经过了几栋小木屋后到达一个山洞......”

许亦潮声线平和,问题却像子弹一样接连射来:“什么样的木屋,是北欧风格还是中国古代木建筑?木屋大概是什么结构,一共有几层,有没有楼梯,外观上有几个门,几扇窗?”

这些问题算不上尖锐,但席悦毫无准备,张了张嘴,“我不知道需要细化到这种程度。”

她从前下笔写那些小故事,描写建筑也只为烘托环境,从没想过要将路边一栋不起眼的房子有几扇窗几个门都标注出来。

“作为文案策划,你要向美设提美术需求,要求明确具体且充满视觉效果,就算只是路边的一棵树,你也要写出它的种类。”

许亦潮抬眼看她,修长手指滑过触摸屏,语气寡淡而郑重:“路途中的这几栋房子在小说里可能只是一句话,在漫画里可能只是一幕转场,但在游戏里,它是玩家沉浸投入的一段历程,它需要实实在在被看到细节的画面,不需要得靠想象弥补的任何留白。”

严肃的话语驱散周身的懒怠,他隐隐约约透露出了一些锋芒,席悦默默感受着,突然觉得这样的他才符合钟若缇所诉故事中的形象,漫不经心只是表面,一个轻狂孤傲但牛逼哄哄的天之骄子,好像是会有一些不近人情的资本。

她很谦卑地点头:“我知道了。”

这样的态度似乎令人满意,大面试官的目光又停留几秒,随后才继续往下看。

那之后的几分钟里,许亦潮又提出了很多问题,比如把怪物设定成孔雀的用意是什么,你不知道尾巴太长容易穿模吗,不知道色彩过于鲜艳是种视觉干扰吗......

席悦垂头听训,第一次了解到游戏设计的专业性那么强,虽然广编找策划也算是专业对口,但她还是感受到了一些类似隔行如隔山的冲击。

求职以来,这是她最失败的一次面试。

席悦有些无精打采,以致于都没注意到许亦潮后面的停顿,在漫长的沉默里,还是祁统人帅心善,想提醒许亦潮委婉一些,在桌下踢他的腿,可他办事不怎么靠谱,那一脚踢到了席悦的脚上。

她轻呼抬头,许亦潮刚好看过来——

“你把最后一关的道具设定成镜子?”他语调轻扬,眉宇似有不解,“为什么不是神柱精灵?”

《迷失云合》这个游戏的背景很简单,遥远的神域有一块叫作云合大陆的地方,每隔百年都会遭受一次妖兽的冲击,毁天灭地,远古时有位英雄寻得十二个神柱精灵,已血为祭建造了神殿来抵御妖兽,此后便是数百年的风调雨顺。

主角登场时已是时移世易,神殿被毁,生灵涂炭,他一直很敬佩那位祭血的英雄,小小少年生出拯救世界的决心,按照当年英雄收集神柱精灵的路线开启剧情,大结局十二个神柱精灵收集完毕,祭血时神台晃动,故事最大的反转降临,关卡中所有玄妙的铺垫指向一个结果,他就是当年那个英雄。

许亦潮让她在十二关之后再造一个关卡,席悦不想延续前面的剧情,设计的小怪变成揽镜自照的花孔雀,收服后的装备也变成了一面镜子。

神殿为什么会在百年后轰然倒塌?

她自作聪明地新增了一个超级大反转。

因为当年那个英雄百战而归只是为了名扬青史,为了神殿内随处可见他的神像,为了每个NPC居民张嘴就来他的事迹,为了云合大陆彻底刻上他的姓名。他虽然找到了十二神柱,可他献祭的血不是为了拯救苍生,所以那座并不牢固的神殿会在300年后轰然倒塌。

主角复刻了一遍自己曾经走过的路,在再度功成圆满之前,那面镜子里的画面让他看清楚,见天地、见众生、见自己之后,他明白了他之所以存在的意义,也明白爱是比自我更宏大的力量。

第二次献祭,神殿真正归位。

......

席悦慢条斯理地说完,已经不复来时的自信,她掐着自己的掌心,有些不敢抬头去看那人的反应。

许亦潮这人虽然之前讲话时刻薄了些,但这回对她的挑剔都是有理有据,席悦完全是无话可说,挫败地坐在那里,又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做足功课,又怪祁统老说给她开后门开后门,她松懈下来,以为这是一份多么轻易就能上手的工作。

席悦本来期望没有很高,但许亦潮接二连三的提问将她几乎没有的胜负欲激发了出来,以致于大大地受挫之后,她对游戏策划这份工作的兴趣反倒浓厚了几分。

可悲,太可悲了。

席悦抬头,本想悄悄地瞥祁统一眼,却意外撞进了两束视线中。

祁统怔愣地看着她:“这是你刚刚想出来的?”

席悦摸不清他的态度,点点头,心想你也没给我透题呀。

会议室内空前寂静,祁统没有再说话,只是偏头看向许亦潮。

席悦稍稍转了下眼珠,很显然,他才是能主宰这场面试结果的人。

她绷直了脊背,小声为自己辩解:“因为你只说新增一个关卡,没有提其他要求,所以我就随意发散了一下。”

“我让你新增关卡,没让你修改结局。”许亦潮再度靠回椅背,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他这样随性不羁的样子总归是比刚刚的严肃看着舒服些,随意地看上一眼,席悦也大概懂了,为什么钟若缇会说他和系花不论怎么分分合合,最后都还是会在一起。

一会松一会紧的,在工作上都这么勾人心弦,更别提在感情上了。

“是你要我随便写的。”席悦直面他的目光,心脏怦怦跳,却还是稳着声线,“而且你刚刚说的那些美术需求什么的我确实不太懂,创意是我擅长的领域,我只是想要体现价值。”

颠覆人家的整个故事内核,这并不是一张可以在考核阶段随便打出的安全牌。

可席悦面试时向来如此,她对于找到一份薪水合适且前途明朗的工作远不如旁人急切,她不否认家境优渥是一部分原因,但另一部分,她不想通过学习一些过面小技巧来获得工作。

席悦朴素地认为找工作和谈恋爱大概是差不多的,须得坦诚相待后又两情相悦,这样才能修得正果。她希望对方认可她真正想要展现出来的东西,因此,她冒着许亦潮可能是个小心眼的风险,也要以颠覆结局的方式来展现自己在创意方面的价值。

刚写完的时候她还在想,今天写的真不错呀,然后电脑被拿过去,许亦潮一句一句把她问得抬不起头。

席悦抿了抿唇,想问到底什么意思,可话没出口,光是想想就少了三分气势。

会议室里久久沉默,祁统有些着急,推了推许亦潮的胳膊,还在那小声说着什么,许亦潮合上了电脑,颇为嫌弃地把他的脸推到一边。

起身时随手正了下领口,冷白锁骨一闪而过,他调整了下坐姿,又看过来。

“那什么......”

正努力措辞的席悦闻言茫然抬头。

许亦潮将她的简历夹在电脑里,云淡风轻开口:“说说吧。”

“说什么?”

“买你的价值需要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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