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绣的口述:
我是家里的老幺,我上面有五个哥哥,一个姐姐。五个哥哥有11个侄子,一个姐姐生了两个外甥,只有我家的是女儿,女儿贝贝是团宠也可以说过去。
我和老公是自由恋爱的。老公还有个弟弟。小叔子家是2个男孩。
婆家离我家有300公里。当年我一眼就相中了在同个厂里当管理的老公的风度翩翩,帅气,死活就要嫁给他。
当然,我也长的不丑,我也有一米六五的个子,还是一白遮百丑。
老公也是在老家要死要活的,非得要娶我。
那时我的父亲都60来岁了。父母都没办法,然后五个哥哥一起凑钱给我在镇上买了一套房子,当年房子也不贵,那一套房子也就六万块钱。不过,现在差不多40万块吧,是学区房。
在7个兄弟姐妹当中,我还是第一个在镇上有一套房子的。
因为哥哥姐姐他们生的都是男孩子。所以我生了一个女儿,他们都很稀罕。对这个外甥女非常宠爱。
父母对这个外孙女也是非常疼爱的。母亲60多岁了,还过来帮我带贝贝,让我们安心地去工作。
贝贝周岁的时候,父亲还托大嫂买了一套银首饰,里面有银手链,银手镯,银项链。给贝贝做周岁礼物。
所有的孙辈中,就贝贝得到了父亲的银首饰。
父母养7个孩子,真的没有任何积蓄的,父亲说贝贝是孙辈中唯一的女孩,就是掌上明珠,就是娇娇宝贝。
我们是百般娇宠地将贝贝养大,读小学的时候,琴棋书画每个兴趣班她都喜欢上。
贝贝长得又高挑又漂亮,主持节目也是嘎嘎的。
亲戚朋友都说我们以后享贝贝的福。
贝贝却不是这样想的,她觉得她是个人,她是一个自由的个体,她不需要跟这些亲戚朋友打交道。
贝贝每次到走亲戚的时候很不乐意。
贝贝上了一所好的初中,也上了一所重点高中。
那年贝贝高考前的一个月,我的父亲摔了一跤。
我的父母身体一直都很好。他们自己种地种菜,自给自足。80岁了,还没有麻烦过任何子女。
那天,父亲下地干活回来的路上,被一块石头绊倒了,摔了一跤,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说没有治的机会,只能吃些可以止了痛的药。
高考的那三天。父亲身体越来越不好了。都不吃饭了,医生说大限已经到了,就这几天的事情。
我就请了几天假,过去照顾父亲,其实父亲也不用照顾,他还是比较清醒的。
在外地工作的侄子们陆陆续续地过来看父亲。
贝贝高考结束回家了,我回家叫贝贝也去看看外公。
贝贝叫道:我为什么要过去?我是他的外孙女。他自己的孙子一大串,有我无我不是一样?你自己去就行,不要老想着亲情绑架我。他是会给我留财产吗?还是会给我帮助?
我气打不过来,我说:好吧,你以后不要后悔,你就不要过去吧。你也大了,我也管不着了。
我话音刚落,我明显地看到贝贝的眉眼一松。
她居然笑了,眼角带笑。道:那我还是去旅游吧,我和同学约好的,可不能对同学失信啊。你不是常对我说,要诚信待人,不能失信于人。
贝贝觉得自己刚才说话有点不中听,缓和道:外公应该可以等我两天吧。我两天后再去看他,没事吧?
我感到了悲痛。我也不做晚饭了,又匆匆忙忙地回了娘家。
但我没有想到父亲当晚就走了。他也没有等到贝贝过来看最后一眼,他那唯一的孙辈女孩。
在父亲出殡的时候,贝贝过来了。大家也没有感觉,子孙众多,贝贝来不来,大家也没什么感受。
父亲的丧事都是五个哥哥操持的,费用全部是他们出的,没叫外嫁的我和大姐出一分钱。
贝贝回家的时候就说:人家的外公外婆去世都给孙辈发黄金戒指。我还是有五个舅舅呢,居然都没有发。外公的财产也没有说分给你一些。
我笑道:你的外公有什么财产,你的外公是泥腿,到去世前一个月还在地里忙活,
贝贝说:外公怎么会没有财产,他不是给五个舅舅都留了宅基地,他们现在盖起来了高楼大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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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那宅基地是村里分给男丁的,又不是外公分给他们的,高楼大厦也是五个舅舅自己挣钱盖起来的,你的外公养大七个孩子都是不容易的事情,怎么还有财产呢?
贝贝说:这就是我不愿意去外公家的原因,村里都是重男轻女的,凭什么男的就有宅基地,女的就没有宅基地,就像奶奶家,我为什么不愿意回老家,就是老家也是重男轻女。
公公婆婆有两个儿子,小叔子有两个儿子,村里进行规划,老的村庄拆掉,挪到大路边,两个儿子的是两处宅基地,没有儿子的,宅基地是给父亲。
就是这样子的,公公婆婆他们已经60岁以上了,就没有宅基地分了,而小叔子有两个儿子,就有两处宅基地,小叔子是没有宅基地分了。而老公没有儿子,就是一个女儿,宅基地是归老公的,不归女儿,一个儿子的宅基地也是暂时归父亲的,或者是儿子直接的名字了。
一个女儿和一个儿子是一样的,只有一处宅基地。当然只有一个女儿的,如果户口不迁出去,招个上门女婿,也可以继承父亲的宅基地。
其实这没有什么关系的,但是在贝贝的眼里,是整个村庄都欺负女孩子,村里有家两个女儿就是只有一处宅基地,不是欺负是什么?不要说那么多话,将自己的重男轻女说的堂而皇之。
说爷爷奶奶都没照顾过她,都是照顾两个堂弟的,凭什么以后由她去孝敬爷爷奶奶。
我有时气急了,说:你连父母都不会孝敬,怎么还孝敬爷爷奶奶了。
尤其父亲去世后,我心里很冷。母亲再次劝我生个二胎吧,两个孩子有商有量,往后总有一个会过来看你的。
何况我还没到40岁,还可以生一个的,不管男孩子女孩子,两个孩子还是需要的。
当贝贝去上大学的时候,我就怀上了二胎。
大一的寒假回来,我也没有特意跟贝贝说怀孕了,不想节外生枝,在孕期找架吵。
只不过这个寒假我们都没有回老家过春节,让贝贝很开心。她说每次回老家过春节,都觉得村里的很虚伪啊,对她不好啊?
哪有好不好的事情啊,她每天都在家里,连个门都没有出的。
公公婆婆是跟着小叔子他们住一起的,我们就是每个月给公公婆婆500元的生活费用。这在贝贝的眼里,是公公婆婆给叔叔家干活,还要我们给他们钱,就是因为叔叔家有两个堂弟。
贝贝大一的暑假结束回来的时候,我的二胎儿子已经满月了。她说跟我签个协议,她要我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给她,老家的房子已经盖好了,归儿子。
她说不介意我要个二胎,现在她有个弟弟了,也不介意的,以后养老总归是儿子养老的。她找个远些的男朋友,也没有关系的,只要这套房子过户到她的名下。
我突然想了,这套房子给了贝贝,难道她要这边生活,她和表哥的关系都不好,对舅舅们总是抱怨的,在这里能生活好吗?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些年我越来越觉得老家不错,我要在退休后和老公一起在老家养老的,到时这套房子也会卖掉的。
我想到了父亲临终,贝贝的态度,我想这些年在父母的帮助下,几个哥哥的帮助下,我们的日子是越过越好,虽然没有买房子,但是积蓄也有一百来万,在老家那种40万的房子也可以买两套了,但是现在房价一直在下滑,没有入手。
这套住的房子是父母,还有兄弟姐妹当年凑钱给我买的,当嫁妆的,都说好儿不吃分家饭,好女不穿嫁时衣,我就将房子还给父母吧?免得贝贝惦记。
父亲已经去世了,母亲已经年迈了,在母亲眼前伺候的都是哥哥嫂嫂们,不如将房子过户给某个侄子,到时我退休后,不带走娘家的任何东西,奔向婆家过养老生活,也不希望女儿在这套房子上做文章。
我和老公说时,老公说:可以的,物归原主了,舅兄对我们的帮助很大,我们现在完全有能力买房子,这房子就还给他们,这房子是学区房,虽然是镇上,有些老了,但是卖40万块左右还是有的。
我们给孩子留的越多,他们反而不珍惜。还是让孩子靠自己的双手挣下一份家产吧。
我说过户到大侄子那里吧,大侄子办厂,威望也有的,到时我们都回老家生活了,大侄子就可以将房子卖掉,分成七份,七家分吧,目前我还在住,就先不卖。
先过户给大侄子吧,不要给自己后悔的机会,娘家给的东西就还给娘家吧。
至于几个哥哥,年纪也大了,大哥说我那房子过户给大侄子,以后大侄子用来卖钱也可以,这钱到时七个兄弟姐妹分,做养老钱吧,不要留给孩子们。
当贝贝知道我把房子过户给了大侄子,他的大表哥时,她是又吵又闹,说我脑子进水了,有问题,好好的房子给外人。
贝贝说自己谈了一个外地的男朋友,跟他说过父母的房子是给她做嫁妆。
我庆幸我生了二胎。将来女儿远嫁之后还会看我一眼吗?
我就这么一个独生女,她远嫁了,我真的什么都不指望。养孩子有的是快乐,但是也想依靠啊,老的时候有人端茶送水啊。
我说你远嫁,那你就到那边生活吧。我现在就把你大学培养完,后面的路你自己走。
贝贝对我们的支持却是很愕然,她以为我们是反对她找外地的男朋友。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些年她老是挑战我们的底线,我早就失望了,她想找什么样的男朋友?就随她意吧。你拦着,她只会恨你。
没想到她返校后,就和男朋友分手了。
并且在学校里勤工俭学,努力学习,还拿了奖学金了。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原因改变的,变好就好,总之娘家那时候给我的房子,我已经过户给了侄子。
二胎儿子也在长大。
又一个暑假了,贝贝放假回来了,听着弟弟一声又一声的姐姐,贝贝眉眼都柔了。
她说暑假里先去看外婆,再去看爷爷奶奶。
她说:在爷爷奶奶眼里我是个孩子,因为我没结婚,还在上学,但我毕业了呢?我很恐慌毕业后的生活,虽然看似自由,但我会焦虑说我住哪里,老家的人文环境不适合我,我待着很不舒服。
还有精神的自责,如果爷爷奶奶去世了,我会不会后悔自己逃避不去看他们?就像当时不敢看外公去世,我在逃避。
所以她这次暑假就回老家看爷爷奶奶。她说爷爷奶奶偏心叔叔家也是正常的,因为叔叔家两个儿子,条件又不怎么好。
叔叔在爷爷奶奶面前生活,爷爷奶奶偏心是正常的。
贝贝说:现在整个20-25年龄段的人都有种啃老内化的主流,当然你会说大舅家的大表哥高中就打拼,给大舅他们打拼出了一个幸福的晚年。
这种打拼的你可以炫耀,大家都啃老的话社会哪来的新鲜力量啊。只是这部分影响,就像全职在家有不理解的也有支持的,凡事都不能一棍打死啊。
贝贝:这些年你们都太偏爱我了,才导致我有恃无恐。现在想了想,我真的太任性了。没有了房子,没关系,我挣钱买房子给你们。有出息的孩子才会给父母体面。而不是啃老的孩子,想着父母的那些点点滴滴财产。
贝贝:你们也不用为弟弟担心太多。当我大学毕业后,我可以帮忙养弟弟,毕竟在你们年纪大了的时候,弟弟正年轻,到时候他好照顾你。
我感到很欣慰,她居然能想开了。但是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常常会想起父亲临终的时候,我让贝贝过去看看父亲,她没去,那是最疼爱她的外公啊。
我想幸好不要娘家的东西了,让孩子也不要想着我们的东西,自己打拼的才是自己的东西。
有舍就有得。生活总是充满了惊喜。繁花似锦,总有一朵让你喜欢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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