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武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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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季,自村有一人,名王仁贵,二十好几,好吃懒做,房破无妻。平日就爱喝酒,可手中钱缺。众人皆称他为“酒贵”。
“酒贵”高高的个子,消瘦的脸,长长的头发,走路就像他喝醉了酒,摇摇晃晃,东倒西歪。
说他傻也不傻,有时还耍点无赖。
“酒贵”的父亲在自卫反击战中牺牲了,母亲远嫁他乡。家中只有弟兄两个相依为命,这天不知道得了哪位高人的提醒。
要找县长说理
一大早他就坐公交车去了县政府,又逢星期一,行政部门各诸大神都在,进进出出。“酒贵”见大门无人盘问,大大咧咧的进了政府大院,问清了位置,就直奔县长办公室。
进门他大眼一轮,见一位戴着眼镜,头顶发稀,斯斯文文,坐在办公桌前写材料的人。心想,这派头肯定是县长,就跪了下来。
你干啥?你干啥?
吓得那人慌忙站起躲开。
我找县长,
我是办公室主任,县长刚开会去了,你坐那等会儿吧。
好难等啊,上午10点的时候,一个胖胖的中年人穿着西装,容光焕发,迈着领导独有的步伐进了办公室。
“酒贵”心想这次可得认准了再跪。
你是杨县长吗
你找我有事
这次不会错,就扑通跪下:县长,我没法儿过日子了,想俺爹。
“酒贵”哭着说
你是哪村儿的?你这人咋这样,想你爹去你家找。
县长急了
我爹打越南死了,你是县长得包我爹。
做了几任县长,哪见过这人这事。
起来慢慢说
不!你包不了我爹,我弟兄两个都没工作要不给我找个工作?
县长哭笑不得,也不敢急了
“酒贵”越发哭的厉害,
好,好,起来,我看看,给你找工作……。
“酒贵”实现了梦想,出了县政府笑了。
县长是个好县长,两天以后,他在县机械厂上了班。
上班后,“酒贵”有了钱,买了辆摩托。上下班骑着,那叫个威武——黑闷镜,烫发头,方格衬衫,喇叭裤,黑皮鞋。去哪都是一溜浪烟。
这天下班他骑着摩托车回家,走到朱寨北头,正飘飘然,忽见前面拐弯处路上有人拦车,路边好多人。回头也来不及了,哼!怕啥?我表舅当着局长呢
站住,交通局的,把驾照拿出来。
一个穿制服的人拦住了他
我舅刚给我买的摩托车,哪来的驾驶证?
“酒贵”一副硬荏的样子。
要不你去给俺舅要吧
我哪知道你舅是谁
您局长马红军
少啰嗦,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
咋了?不信你打电话问问。
电话那头大急
谁是他舅,截他干啥,他的工作还是县长给找的。
那边电话挂了
走走走,快走……
拜拜!
摩托一加油门,一溜烟就没影了
冬天来了,天寒地冻,“酒贵”想拉点煤,那时候时兴煤票,村里头有个小辈,年龄比“酒贵”大十几,在煤建公司当主任。“酒贵”就去了建公司想讨张煤票。
看大门的老头儿,见他洋不洋,溜不溜的样子不让他进。
你找谁?
老头问
找您主仼孬旦。
见老头蒙了,“酒贵”马上说:
您煤建公司的主任,我是他叔
我打电话给你问问,你稍等会。
老头一会从屋里出来了,主任说:他家没有叔,不认识你。
你就说我是他仁贵叔。
老头又进了屋,同志让你接电话
喂,我是你仁贵叔啊,小。
“酒贵”一副长辈的腔,你这孩子,工作有了还瞎跑啥?
不是冬天了吗,小。我想要张煤票,拉车煤取暖。
没有,啥狗屁叔……
你不给煤票孬蛋,我不走了,上午得管我饭!
“酒贵”贵急了。
你这货,真拿你没法,一会儿有人给你送票。在那等吧,拿了票赶紧滚,电话挂了。
“酒贵”拿了票,喜洋洋地回家了。
“酒贵”一辈子也没混上个老婆,日子过的道自然无忧无虑。
别人和他开玩笑说,“酒贵”别人有爹靠爹,你没爹也靠爹。他说俺爹为国打仗死的,让你爹也去上战场,让枪崩了吧。众人起身一笑就走。
“酒贵”老了,没有了当年的刁气。可提起当年见县长,还是兴致激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