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九十载风雨如磐,炉西峡谷的晨雾依旧在青峰间流转,却再难掩去那段镌刻在岩壁上的血色记忆。1935年,当闽东红军独立师的火把照亮黄秀陈坪的夜空,景宁大地上第一支民兵武装在此生根发芽,从此,“民兵始村”的星火点燃了浙南山区的革命曙光。保长陈松林将白军引入迷雾深林的足印、赤卫队员于峭壁间吹响的牛角号声、老村民为护伤员咬紧的牙关……这些浸透血泪的剪影,如今在闽东红军景宁馆的展陈中化作永恒。
九十周年回望,重走蜿蜒如血脉的古老山径,岩缝间野杜鹃的根系仍缠绕着锈蚀的弹壳,纪念馆前的山核桃树已亭亭如盖——那是用鲜血浇灌的信仰,以青山为碑、溪流为弦,在新时代续写着“人民江山”的壮歌。炉西村的红,是永不褪色的基因密码,更是奔涌向前的精神长河。
故事梗概
雾锁山门:以现代视角引出红色记忆,通过老民兵后人的讲述,重现1935年炉西村与红军结缘的往事。着重描写陈挺师长初到炉西时,村民从戒备到信任的转变过程。
暗夜星火:讲述首支民兵队的成立过程。通过夜校识字班、秘密训练等细节,展现普通山民如何成长为革命战士。重点刻画铁匠阿旺、猎户春生等典型人物。
双面保长:揭秘保长陈松林的秘密身份。通过三次与国民党周旋的经历,展现其"指东打西"的智慧,以及用山歌传递情报的特殊方式。
血色丰碑:记录1937年春天的保卫战。描写村民与红军共同修筑的竹签阵、滚石机关,以及为保护伤员集体缄默的悲壮场景。
薪火永传:以闽东红军纪念馆落成收尾,通过现代年轻讲解员的视角,展现红色基因在新时代的传承。用当年保长留下的山核桃树作为意象,象征革命精神的生生不息。

景宁毛垟炉西青山作证
作者 高山
我站在闽东红军景宁馆的观景台上,望着晨雾在炉西峡谷中翻涌。九十年前,正是这样的浓雾,掩护着红军战士在悬崖峭壁间穿梭。展馆外墙镶嵌着当地特有的青岗岩,雨水冲刷的纹路里仿佛还沁着当年的血与火。
一、雾锁山门
民国二十四年深秋,十五岁的我跟着阿爹去鹰嘴崖采药。青石板上凝着霜花,枯黄的蕨菜在风里沙沙作响。忽然,阿爹死死按住我的背脊,我们贴着石壁滑进岩缝——对面山道上,一队灰布衣裳的人影正贴着崖壁移动。
“是兵匪!”我牙齿打颤。阿爹却眯起眼睛:“看那绑腿,八成是南边过来的红军。”他说的南边,指的是三百里外的闽东苏区。那年月,关于“赤匪”的谣言比山里的毒蛇还多,有人说他们青面獠牙,有人说他们见人就分田地。
三天后的雨夜,急促的叩门声惊醒了全村。二十几个浑身湿透的汉子站在祠堂前,领头的军官眉骨有道疤,说话带着闽东口音:“老乡,借个屋檐避雨,绝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后来才知道,这就是威震浙南的陈挺师长。
保长陈松林提着桐油灯挨家敲门,最后把红军安置在废弃的炭窑。那夜我蹲在灶房,看阿娘把留着过冬的番薯干全倒进锅里。陈保长倚着门框抽旱烟,火星子映着他紧锁的眉头:“这世道,能往炭窑钻的兵,总比住祠堂的强。”
二、暗夜星火
红军在炭窑住了半月,每天帮村民修屋顶、打柴禾。最稀奇的是那个戴眼镜的文书,晚上总在晒谷场教娃娃们识字。他用木炭在青石板上写“人”字,说穷人要挺直腰杆做人。渐渐地,晒谷场的石板写满了“农会”“赤卫队”这些新词。
来年开春,陈师长说要组建赤卫队。猎户春生第一个报名,他腰间的火药葫芦晃得叮当响:“打野猪和打白狗子,都用得着这土铳。”铁匠阿旺连夜打了三十把梭镖,火星子溅在结着盐霜的破棉袄上。记得成立那天,二十八个汉子对着山神树起誓,陈保长却蹲在碾盘旁磨他的柴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青光。
最难忘的是那支牛角号。陈师长从挎包里掏出个油布包,展开是支两尺长的水牛角,角尖镶着铜箍。“这是平阳赤卫队传下来的,现在交给你们。”春生接过牛角号时,我看见他虎口的老茧在发抖。从此每天清晨,峡谷里就会响起低沉的号声,惊起满山的白鹇。
三、双面保长
保安团第三次进山时,陈保长正在给我家修猪圈。听到村口狗叫,他把茅草往墙缝里塞了塞:“丫头,去告诉你阿旺叔,西沟的野猪该回窝了。”这是暗号,意味着要民兵撤往西沟营地。
那日他穿着过年才穿的青布长衫,拎着酒坛迎上保安团长:“老总辛苦,赤匪藏在鬼见愁那边。”队伍开拔时,他故意踩松了栈道的竹钉。转过三道弯,突然指着对面山梁惊呼:“看!红旗!”等白军朝空谷乱放枪,他早顺着藤蔓滑下了断崖。
民国二十六年惊蛰,省里派来测绘队。陈保长带着他们在雾里转了三日,夜里却摸到我家窗根下:“告诉陈师长,白狗子在鹰嘴崖标了座标。”后来才知道,他在树皮上刻的标记全是反的。那支测绘队困在蚂蟥沟时,他正蹲在溪边烤山鸡,哼着《采茶调》改词的山歌:“三月里来雾茫茫,白狗子困在迷魂荡……”
四、血色丰碑
清明那天的枪声,把满山的杜鹃都惊落了。五百多保安团围住村子,要交出红军伤员。陈保长被绑在祠堂柱子上,血顺着破棉袄往下滴。“伤员?我们这只有打猎受伤的。”他咧着嘴笑,露出染血的牙。
猎户春生带着伤员藏进燕子洞,十五岁的我负责送饭。洞口的青藤每天要摆成不同形状,有次我摆错方向,春生哥急得眼睛充血:“这藤蔓是保长教的活路标!”后来才知道,陈保长早带着白军往反方向的绝壁去了。
等我们找到他时,老人挂在峭壁的松树上,怀里还抱着那支牛角号。山风掠过铜箍,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当年晨起的号角。下葬那日,陈师长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苏区带来的红土,轻轻洒在坟头。
五、薪火永传
纪念馆的电子屏突然亮起,把我从回忆拉回现实。屏幕上是春生叔的曾孙,正在给游客演示当年的竹签阵。年轻人举起带倒刺的竹签:“当年就是用这个扎穿白狗子的胶鞋……”阳光透过玻璃穹顶,在他胸前的党徽上折射出光斑。
后山的山核桃树又结果了,这是陈保长生前种的。果实外壳坚硬,砸开却是雪白的果仁。就像这座群山环抱的村落,用粗粝的外表守护着最纯净的赤诚。山风穿过纪念馆的回廊,我仿佛听见九十年前的牛角号声,正与新时代的汽笛交响成韵。

接下来,我们将重点呈现保长与敌军周旋的核心段落,通过三个典型场景,展现其斗争智慧:
暗度陈仓(民国二十五年冬)
积雪压弯毛竹的清晨,保安团踩着冰碴闯进村。陈保长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突然指着后山惊叫:“刚有黑影往苦竹坑跑了!”等队伍气喘吁吁爬到山腰,他“不小心”踢翻岩缝里的马蜂窝。炸窝的黄蜂追得白军哭爹喊娘,藏在石洞里的伤员趁机转移。
指鹿为马(民国二十六年春)
测绘队的罗盘在暴雨中失灵,陈保长攥着怀里的指南针,却把众人引向遍地毒藤的蛇爬坡。夜里他偷改地图标注,把营地位置标在五里外的野狼沟。当白军对着空谷架起迫击炮时,赤卫队正沿着他留下的山核桃壳标记,安全撤回黄秀陈坪。
李代桃僵(决战前夕)
最后一次带路时,他把牛角号塞进岩缝里面,而自己却故意暴露了行踪。被俘后笑骂:“红军的伤员?早顺着暗河漂到东海啦!”刑架上的血滴在怀里的山核桃上,后来这枚核桃在囚室发芽,被狱友藏在棉絮里带出,如今长成纪念馆前的参天大树。
编辑 陈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