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元三年的春寒料峭中,宰相李泌冒雪踏入大明宫。殿内熏香缭绕,唐德宗正把玩着舒王李谊进献的玉带,抬眼间眸光沉沉:"舒王近已长立,孝友温仁。"李泌心头一凛,知道这场关于太子废立的暗涌,终于到了摊牌时刻。
故事要从二十年前的代宗朝说起。当时代宗次子李邈病逝,留下幼子李谊。时为太子的李适奉命收养这个侄子,却不知这粒种子会在日后长成动摇国本的荆棘。建中元年新帝登基,舒王府的灯火常明至深夜——平定泾原兵变时,李谊昼夜传诏的身影深深刻进德宗心里。
东宫之中,太子李诵正襟危坐。他的案头摆着岳母郜国公主巫蛊案的卷宗,墨迹未干的奏章上还沾着冷汗。德宗多疑的目光如芒在背,这位谨慎了二十年的太子不会想到,父亲竟动了以侄代子的念头。
李泌的白须在烛火中颤动。当他说出"陛下以侄为嗣,臣未知得歆其祀乎"时,殿外惊雷乍起。雨打宫檐声中,老宰相细数玄武门之变、建宁王冤案,每个字都砸在德宗心头。次日黎明,德宗独召李泌,望着案上太子手书的《孝经》注疏长叹:"非卿切言,朕今日悔无及矣!"
历史在此悄然转向。那个雨夜若没有七旬老臣的犯颜直谏,大明宫或许会上演叔侄相残的惨剧。舒王府的玉带最终蒙尘,而太子李诵在忐忑中登上皇位,却不知二十一个月后,自己会成为唐朝最短命的皇帝。皇权阴影下的亲情博弈,从来不只是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