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病逝,侯府大厦将倾。
祖母权衡之下,让我和嫡姐抓阄,选一人进宫照顾小太子。
这时,我竟意外看到嫡姐眼前飘过的大段文字。
【求求了,女主千万不要进宫给小太子当继母啊!男主现在虽然只是一介书生。】
【可五年后,等皇帝去世,几岁大的太子登基,群雄割据。男主就会在乱世中迅速崛起,最后成为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而她庶妹就是个恶毒女配!她要是嫁给男主,只会落得独守空房,最后被男主舍弃在乱军中,惨死的下场。】
【快选,快选男主!】
就在她权衡利弊后,决定当场用自刎威胁祖母时。
我当即下跪,主动请缨:
「祖母,我愿入宫为妃,侍奉皇上,为家族和太子,鞠躬尽瘁。」
既然嫡姐看不起庶出贵妃生的东宫太子。
那就如她所愿。
垂帘听政,权倾朝野的王朝皇太后,换我来当!
1
「众所周知,我侯府一门三女儿。无论嫡庶,个个惊才绝艳,名动京城。」
「后宫中病逝的贵妃虽只是我沈家庶出的大女儿,却不顾身弱,为家族拼死生下了太子。」
「现如今,年幼的小太子在后宫中孤立无援,家族也到了危急存亡的关头。侯府急需再送一名女儿入宫为妃,为他挡住后宫的剑雨。」
侯府一嫡一庶,年前刚刚及笄,便要选一位立即入宫。
嫡母三番两次想要说话,都被祖母打断。
祖母当机立断地说:
「为表公平,便直接用抓阄的方式来选。」
这场家宴,沈家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全聚齐于此。
孝大于天。
嫡母作为儿媳不敢插嘴多话。
父亲碍于面子,更不好违抗祖母安排。
只好应下。
我瞥了眼坐在嫡母身边的沈知念。
她看着清秀淡雅,温婉出众的气质十分夺目。
可我却看到她头顶上突然出现的小字。
那瞬间,我差点以为自己眼花。
【女主千万不要进宫啊,男主现在虽然是一介书生。可等五年后,天子去世,群雄割据,男主就会在乱世中迅速崛起!】
【她这个庶妹就只是个原书中的炮灰女配!还是个恋爱脑,对男主死心塌地,没脑子似的,非要破坏他们的感情!】
【到最后还不是落得独守空房,被男主抛弃惨死的下场!】
【呜呜,真的好虐好心疼。要不是当时女主进宫,又怎会跟男主出现那么多阴差阳错的误会!】
嫡姐竟然有信息提示,她能看见吗?
难道我们生活在话本里,话本的故事都是提前有人安排好的吗?
当我思绪混杂时。
沈知念已经率先做出了决定:
「我同意祖母的决定,愿意抓阄一试。」
沈知念上前行礼:
「祖母,知念有个大胆的提议。为表公平,若是留在府上的一方,将获得侯府给女儿们准备的所有嫁妆。」
这刻,我便知道沈知念也能看到她头顶的小字!
难道,她想留在府中,不愿进宫?
呵!
她这样谨小慎微的人都愿意相信,我肯定也愿意一试!
2
身为侯府庶女,身份地位跟嫡女沈知念天差地别!
幸好,我有祖母护着,在侯府的日子不算太差。
小娘病逝前,特意将我托付给了祖母。
她病得重,嫡母不愿浪费钱给她找太医瞧病。
碍于面子,最后只找了江湖骗子郎中胡乱开药,让我娘的病愈演愈烈。
她死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
她千叮咛万嘱咐:
「云舒,记住,千万千万不要相信大夫人!」
进了祖母的房中,她待我亲昵,亲手教导。
这让嫡母和沈知念极其不满,认为我一个庶女配不上这么好的待遇!
可我和沈知念相比,当真是差远了。
沈知念有京城里最好的教习先生,有重金聘请的绣娘,也能提前读书识字。
祖母为了帮衬我,把日常花销全都用在我身上。
就连这次也是,嫡母想要让沈知念进宫。
日后在后宫成了娘娘,一世荣光。
定是祖母怕自己离世后,我无人相依。
想方设法地让我进宫照顾太子。
起码有了太子照拂,日后不易被人欺负。
可父亲和嫡母怎能愿意?
于是,祖母趁着家宴,便提出了抓阄。
沈知念头顶的弹幕从未停止:
【沈云舒至死恐怕都猜不到,她娘的死其实就是嫡母害的!哪是江湖郎中所为,只是她嫡母暗中在药方里加了许多相冲的药,才导致她小娘越喝病越重!】
【女配最后黑化也不是没有道理,最爱的祖母被关进内院,断了腿瘫在床上活生生熬死,到最后,沈云舒都没能看上一眼!】
【那她也是活该啊,我们女主人美心善,要不是她作恶多端,非要拆散男女主之间的感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我攥紧了双拳,泪水模糊了视线。
这些小字都是真的,那我又做错了什么!
祖母苦心为我铺路,我不仅不能在她的床前尽孝,还拖垮了她。
小娘说得对。
无权无势的人只会任人宰割。
我又怎能苦了祖母的一片心意。
无论如何,我要进宫!
3
放在我们面前的有两张纸团。
纸团上分别写了「入」「留」。
纸团在管家的手中迅速变换位置,两张纸团再也分不清哪个是去,哪个是留。
管家让我们任选其中一个。
而他率先将选择权交给了沈知念。
随即,我便看到她头顶闪烁的弹幕。
【女主!一定要选左边的那个,左边那个是嫁给男主,嫁给男主就享福了!不用再去照顾才三岁就调皮捣蛋的小魔王太子了!】
【男主才华横溢,能在乱世中杀出一条路就足够证明他的实力。】
【女主不要犹豫,快选左边!】
沈知念伸了伸手,停在了左边。
她迟迟不肯下定决心去拿取左边的纸团,眸光闪烁。
这时,嫡母突然开口说道:
「知念,既然下定决心就拿,母亲会在背后为你撑腰。」
我察觉到不对劲,嫡母如此爽快让她选择。
必然有诈!
有了亲娘的准话,沈知念毅然决然选择左边。
见状,嫡母顿时眉开眼笑。
她清了清嗓子,义正词严地说:
「既然知念已经选了,不如就让她先为诸位揭晓答案。」
「若是知念选的是进宫,云舒也没选择的必要了!」
嫡母冲我微微一笑:
「身为侯府的当家主母,我肯定会为所有孩子谋划将来。其实,我早已经为云舒找好了人家,江家少爷江景怀,是京城里有名的才子,配得上云舒!」
我心一横,骤然冷了下来。
这莫非就是话本里的男主?
日后,将我丢在乱军中,害我被乱刀砍死的人!
嫡母精于算计,肯定不会放弃让沈知念进宫。
然而,听到这个名,沈知念神色微变。
当众人期待的目光落在沈知念的身上。
眼前弹幕再次提示:
【大夫人动了手脚,其实两张纸条都是入宫!本来是女主选了入宫,女配还没选择,就被迫留在了府上。】
【完蛋了,女主现在肯定是要入宫!】
【补药啊,我们女主可是侯府的嫡出大小姐!而小太子只是个庶出贵妃生下的孩子。】
【她要是入了宫,就要成为继母,被后宫众人联手打压!哪有直接跟着男主幸福?她跟男主那么多误会,最后艰难地才在一起,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啊!】
她颤抖着手,打开了纸团。
赫然一个「入」字出现在眼前。
瞬间,沈知念脸上布满绝望。
4
沈知念选了入宫,我便没了选择的余地。
难怪嫡母让沈知念先选。
原来她在纸团上动了手脚,两个全都是「入」。
她瞬间红了眼眶。
可当看到所有人安心的表情,她欲言又止。
宴会结束后,沈知念躲在房中一直没出来。
再次见到她,她神色憔悴,眸光冷傲。
看到我时,眉眼间透出厌恶:
「云舒,你在这里做甚?」
我微微一笑:
「几日不见姐姐,云舒担心姐姐特意过来看望。」
我叹了口气,有意说:
「日后姐姐进了宫,若是我想再见上你一面,便难如登天了。」
「母亲为我找了户好人家,前几日有幸见过江郎君,他才貌双全,一双含情的桃花眼让我一见倾心,能嫁给他是我的福气。」
说完,我露出了姑娘家的羞怯。
沈知念冷哼一声:
「江公子再好,能比得上当今圣上?」
我摊开江景怀的画像,意味深长地说:
「姐姐你看,他这般俊朗,母亲是不是很有眼光!」
眼前弹幕飞速闪过:
【男主十足的潜力股,要不是女配自己作死,以后男主成为摄政王,也不会亏待了女配!】
【男主统领朝廷,成为最年轻的摄政王,凭一己之力撼动整个朝堂,地位岂容小觑?】
【女主和男主的姻缘全都怪狗皇帝和女配!皇帝不喜女主,还把女主关在宫殿,让她受尽了冷遇,害她生不如死地度过了几年。】
沈知念眼眸微闪,却故意说:
「无聊。」
我收起了画像,转身离开。
沈知念早就动了心思,越是这样,她越是不愿进宫。
她要把所有的一切都压在一个男人身上!
…
又是三日的时间。
这次,是嫡母出面,召集了家族长辈,聚在一起商量进宫选秀的事宜。
而沈知念现如今最听不得的便是这事。
我也不在现场,却特意让身边丫鬟小樱买通正院的人,透露给沈知念。
此时,家族众人都在恭喜嫡母:
「还是大夫人您最有福气,二小姐才入宫便能抚养太子。日后定能母仪天下,扶小太子登基!」
「知念进宫才是众望所归。云舒说到底都是个庶女,她怎么配入宫照顾太子!」
「虽说太子的生母也是庶出小姐,身份上差了一截。可她生下的皇子已成了太子,那便是皇室嫡出,理应被嫡女抚养!」
嫡母喜笑颜开,被夸得得意至极。
又假装十分谦虚地说:
「知念向来听话。能够成为小太子继母,这就是她的福气!」
祖母咳嗽了一声却没说话。
正当大家讨论得如火如荼之时。
宫里的王公公带着一队金甲卫,来到了现场。
众人看到他后,神色一凛,赶忙站起身。
王公公举起圣旨,尖嗓喊道:
「太后有旨!」
所有人都跪下来接旨。
「太后口谕,听闻安宁侯府嫡女知书达理,贤良淑德。三日后,便择吉时入宫。」
刚刚到场的沈知念脸色惨白,瞬间没了血色。
她咣当跪在地上,低头落泪。
当祖母接下圣旨,王公公离开后。
沈知念便心意已决,猛地冲到了大堂里最显眼的死角。
接着,她拔下发簪,刺在颈处,眼神决绝。
「我刚刚及笄,正是大好年华!怎能入宫给太子当继母,就此蹉跎一生!」
「祖母,知念在此立誓,愿就此摘去嫡女头衔,成为庶女,也不愿进宫!」
所有人都被她的模样吓到。
向来伪装得温柔典雅的沈知念,居然以自刎要挟。
甚至片刻间,雪白的脖颈便已渗出血迹。
见状,祖母气得双唇紧闭,握着拐杖的手都在剧烈地颤抖。
大堂中,安静的落针可闻。
这时,我走进大堂,起身下跪,主动请缨:
「祖母,我愿入宫为妃,侍奉皇上。为家族和太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5
沈知念惊诧意外的眼神凝视着我。
她松懈了力度,微微垂下了手。
不等她多言,我郑重地磕头:
「望祖母,父亲成全!」
「万万不可!」
嫡母心慌意乱,竟失了分寸,怒声制止。
她生怕沈知念嫡女头衔被抢,后宫之位落空。
嫡母抿唇,故作镇定地说:
「嫡女就是嫡女,血缘如此,怎能轻易改变?」
祖母颤抖着手,不满地指向沈知念,厉声反驳:
「她以性命要挟,自愿放弃嫡女身份,也不愿进宫!她都如此决绝,难不成,你还要强逼她进宫吗?」
祖母站起身,眼神眯起透出十足的威慑力:
「你不去,自会有人去。」
沈家全族长辈全都聚在一起商议。
很快,就有人站在祖母这边,道:
「什么事都没性命重要!我们侯府如今大厦将倾,太子不过三岁,如何能面对后宫厮杀!」
「既然知浅宁死不愿,云舒也已跪地承诺,便是两全其美的法子!」
也有人向嫡母那方靠拢:
「可我们沈家的嫡女一直是知念。如今太后懿旨已下达,岂容她反悔抗拒?」
「任何人都不得抗旨!」
两方争执不休,吵得不止。
大堂里全都是沈家长辈们激烈的谈论声,一声比一声高。
到最后都没弄出统一的意见。
最后,嫡母起身,一步步走到我的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注视我,语气轻蔑:
「江家之子江景怀,不久后便会来侯府提亲,迎娶沈家庶女沈云舒!」
「这是云舒的终身大事,我们侯府岂能言而无信!」
我攥紧了拳头,抬眸迎上嫡母暗讽的眼神,像是在嘲笑我的不自量力。
原本激烈的谈论,瞬间静了音。
「既然都定了婚约,便不能反悔,影响了侯府名声。」
「云舒,你就嫁了吧。进宫的事只有你嫡姐知念才配,而你就不要再痴心妄想。」
「早就听闻江景怀是京城里赫赫有名的才子,文武双全。日后进了朝堂定有一席之地。」
闻言,一边的沈知念更是心急如焚,渐渐红了眼圈。
她头顶的弹幕持续闪烁:
【江景怀是被逼着娶的沈云舒,他们一直有夫妻之名无夫妻之实。女主不要放弃男主啊!】
【难道书中的剧情真的绕不开吗?女主妈就是女主感情路上的绊脚石!】
【心疼男女主,可恶的女配,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沈知念呼吸局促,颤动着唇瓣,试图插话。
可三番两次都被嫡母用眼神制止。
瞧着沈知念急得都快哭了,我故意刺激她:
「云舒愿听从长辈们的一切安排。嫁给江景怀也好,进宫也罢。云舒全心全意只为侯府,为祖母父亲尽孝。」
见我应下,沈知念眼角滑落一滴清泪。
她不管不顾地跪下,语气激动,神色诚挚:
「祖母,知念此生只愿嫁给江景怀为妻。一辈子为他洗手做羹汤,宁死不愿进宫为妃!」
6
众人皆是一惊,十分意外沈知念竟对江景怀如此倾心。
她宁愿放弃侯府嫡女之位,也要和江景怀在一起。
见她态度如此坚决,嫡母气得反手一巴掌怒甩在她的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我心里暗爽,这恐怕是嫡母头一次打沈知念。
「你是得失心疯了吗?」
「江景怀的父亲不过才区区三品!他论身份地位哪里配得上你?你图他什么?」
「日后,他三妻四妾,步步高升,而你虽是正妻,却为他操持了一辈子家务,变成人老珠黄的弃妇。哪怕如此,你还执意嫁给他是吗?」
嫡母气得胸腔起伏,音色颤抖尖锐。
沈知念依旧被头顶小字迷惑。
【江景怀一直向往一生一世一双人,此生只爱一人,他后半生都在拿命来爱沈知念。】
【谁懂啊,在朝堂上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背地里却是个为知念发疯发狂的恋爱脑小狗!】
【江景怀比狗皇帝好太多,狗皇帝事多病弱,早死就算了,还冷落侮辱知念宝宝。】
我知道沈知念骨子里的偏执冷血。
她看似温婉听话,实则固执心狠。
一旦认定的事情,便不会轻易改变。
越是被人阻止,她越是要做。
沈知念咬住了下唇,眼神异常坚定:
「只要能嫁给江景怀,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接受。嫡女之位又怎样?入了后宫又能如何?」
「要是能和江景怀在一起,哪怕是露宿街头我都愿意!」
这刻,嫡母彻底寒心。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知念,怀疑她是被邪物上了身。
太后懿旨已下,时间紧迫,侯府必须有嫡女进宫。
而沈知念态度坚决,众人怕她做出傻事。
没人再逼她进宫。
他们无奈下,只好同意让我进宫。
进宫前,侯府要筹备不少事宜。
沈知念被嫡母带着学管家,一边假模假样地替我忙前忙后。
终于,换来了祖母的欣慰一笑:
「知念有心了。」
闻言,沈知念立马应声:
「哪里,我和云舒自幼一起长大,为她筹备谋划自是应当。」
她抬眸望向祖母,语气中带着点请求:
「祖母,我想陪云舒一同进宫。」
「日后她进了宫,我们姐妹二人恐怕再难相见。进了宫后,顺便看望下太子。他如今三岁,不知能否认得我?」
看到沈知念的转变。
祖母眉眼带笑,神色中透出慈祥和溺爱。
「也好,我就替你递帖子给太后,你就以拜访太后,看望太子的名义入宫几日。」
祖母都发话,我更不能拒绝。
我现在顶着侯府嫡女的头衔,却没位份,更没话语权。
上了马车后,沈知念打着为我谋划的旗号,说道:
「云舒,我知晓你替我入宫不易。」
「你肯定没做好准备吧?我特意打听好了,后宫中最适合你,并且还无人居住的宫殿,正是瑶华宫!」
她笑里藏刀,眼神清亮:
「陛下喜欢你这模样,肯定会对你一见倾心。到时,你向他讨要瑶华宫的宫殿不算过分,这里离养心殿最近,还能照顾到小太子的御轩殿。」
她握住了我的手:
「瑶华宫最适合你住了。」
我平静地望着一排排的小字。
【瑶华宫是狗皇帝的禁地,他的母妃秦贵妃生前就在瑶华宫居住。秦贵妃长相貌美,深受先皇宠爱。可她惨遭先皇后嫉妒,被人设计与人通奸,秦贵妃受不了侮辱,以死证明清白。】
【先皇口口声声的宠爱不值一提,再也不愿见秦贵妃一眼,最终,还是狗皇帝第一时间发现母妃自戕。】
【这也成了狗皇帝的禁忌,至今都没人敢住瑶华宫,谁住谁就是死路一条。】
沈知念哪是护送我进宫,她是想亲眼看我死在宫里啊!
我不能答应她入住瑶华宫,不然必死无疑。
看她嘴角溢出的笑意,我心生一计。
我顺从地说:
「劳烦姐姐如此细心周全地为我谋划。」
她微微一笑,笑意未达眼底,眼神冷若冰霜。
「真乖。」
7
走到一座宫殿的长廊拐角处。
一个手拿风筝的小男孩忽然迎面撞上来。
和沈知念撞了个满怀。
「哎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谁呀?!」
看他穿着打扮平庸,沈知念心中不耐。
她表面却表现得神色淡然,露出温柔和煦的笑容。
欲要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你没事吧?」
小孩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小奶音怒声道:
「你是哪个宫里的人,不看路吗?」
瞧出了他的敌意不善,沈知念嘴角弧度渐渐垮下。
「我还想问问你,是哪个宫里的下人,如此不懂规矩!在宫里行为竟莽撞,若是冲撞了贵人,该如何是好?」
沈知念打着为他好的名声,责罚他:
「我们可是太后懿旨召进宫的。你如今毛毛躁躁地冲撞过来,还敢口出狂言!」
她怒声道:
「还不赶紧跪下,自省!」
我瞥了眼他腰间系着的令牌,有御轩殿的名称。
怀疑他是小太子身边的伴读。
早听闻太子调皮顽劣。
他小小年纪,就得在太子身边谨小慎微地活着,属实不易。
又秉着刚刚进宫,不该生事的原则。
我出声相劝:
「算了,他毕竟是个孩子,不懂宫里的规矩也是正常。何必要罚他下跪,在这里悔过?」
闻言,沈知念不赞同地摇头:
「我这都是为了他好!免得日后一时不慎,冲撞了太后和宫中娘娘们,到时可就是弥天大祸了。」
她清高倨傲地扬起下颚,冷声道:
「还不快跪下!」
此话一出,我下意识皱眉。
小娃娃毕竟年纪小,被沈知念一吓唬,瞬间红了眼眶。
他眼里含泪,委屈地瘪嘴。
不等沈知念再次出声,眼泪簌簌滚落。
这时,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
「哦?好大的胆子。」
「还有人敢让朕的皇儿下跪!」
8
少年天子谢昀庭的出现,让沈知念骤然变了脸色。
话本上说过谢昀庭是英年早逝。
如今一见,所言不假。
谢昀庭眉眼俊朗,气质卓然。
他一袭黄袍,气质威严,浑然天成的皇家气场,让人不寒而栗。
可他偏偏有一张极其俊逸的脸,给人一种清爽张扬的少年气。
沈知念愣在原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谢昀庭绕过她,侧身走到小孩的面前。
他娴熟地拍拍小孩身上的尘土,随手将他捞起,从地上抱了起来。
「谁欺负你了?」
见状,小孩哇地一下子哭了出来。
「父皇!」
他哭得悲怆惨烈,像是受了天大委屈般。
沈知念脸色惨白如纸,仓皇无措地跪下:
「臣……臣女沈知念参见陛下。」
我也跟着跪下,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隐约察觉到他的身份不对劲。
没承想,竟然是混世小魔王谢以宸。
谢以宸哭得委屈极了。
他小手一指,就开始告状:
「父皇,就是她,还说要教我宫中规矩,让我罚跪。」
沈知念额头冷汗骤然落下。
她吓的声音都在发抖:
「臣……臣女不敢!」
「臣女不知是太子殿下,冲撞了殿下,臣女罪该万死。」
我低下头,下意识瞥了沈知念。
瞧她头冒冷汗,诚惶诚恐的模样。
她的头顶有消息飘过。
【狗皇帝平生最宠的,就是他儿子谢以宸。后宫里貌美如花的娘娘们,他都看不上眼!只宠他的儿子,爱子如命啊!】
【小说里写过狗皇帝快要去世前,为了给谢以宸铺路,耗了不少心神,最终他的离世,使朝堂再也抵挡不住步步为营的男主。】
字字诛心,十分骇人。
这下,沈知念闯了大祸!
从始至终谢昀庭都没正眼瞧过她一眼。
他摇晃了谢以宸的手腕,意味深长地说:
「哦?那你该如何惩治她?」
「是将她拖出去罚二十大板,还是赐她白绫,抑或者是活蒸了她!」
此话一出,沈知念身体一软,吓得瘫倒在地。
险些吓昏过去。
然而片刻后,谢以宸却慎重地摇头,奶声奶气地说:
「父皇说过天地和则万物生,君臣和则国家平。若是因此等事,便降罪于她,要了她的命,会让父皇为难,无法给侯府一个交代。」
「罚她跪在此处,思过一刻钟便好。」
谢昀庭不满地挑眉,冷眼瞥了沈知念:
「姑且按照太子所言,若有下次,朕不会放过你。」
沈知念暗暗松了口气。
谢以宸小手再次一指,指向了我。
我心一沉。
沈知念这次所办的蠢事,该不会直接牵连到我?
那日后我在后宫的日子,更是举步维艰。
可谁知,谢以宸却说:
「父皇,这位姐姐倒是替我说了好话。」
这哪是混世小魔王,明明是小甜豆。
我跪下,老实地报上姓名:
「臣女沈云舒参见陛下。」
「你便是侯府嫡女沈云舒?」
进宫前,便有人专门将入宫名册呈报给谢昀庭。
这才让谢昀庭事先知道,我就是侯府嫡女。
「跟上朕。」
他让怀中的谢以宸自己去御花园玩,特意叮嘱换掉这身伴读着装,不成体统。
进殿后,我在前殿等候太后。
许是太后来到锦阳宫时,偶遇了刚刚罚跪完的沈知念,将她一同领进了宫。
我半跪着,掏出绣帕行礼:
「臣女沈云舒拜见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太后慈祥一笑,让我们起身。
起身后,我特意留意了眼沈知念头顶的消息。
【啧!女主当初进宫,只是被太后随手封了个贵人,连一宫主位都不是!到最后被晋升成了嫔妃,都没被狗皇帝宠幸过。他可真是眼瞎!】
【放着女主这么貌美如花的大美人都无动于衷,合理怀疑他的审美是不是很丑。】
【但我感觉,其实太后非要招贵妃母族的嫡女入宫,就是为了照顾小太子,让他能有个依靠。】
沈知念看到眼前的弹幕。
她嘴角下意识扯动两下,看我的眼神瞬间变得不屑。
又夹杂着一丝幸灾乐祸。
像是我一定会重蹈她前世在后宫里悲惨的覆辙。
一个小小的贵人,在后宫中惊不起半点水花!
太后正要给我位分时,皇帝却破天荒地开口:
「侯府之女沈云舒,既知书达礼,又得太子喜欢,便直接封妃,赐封号娴。」
沈知念满脸意外。
她恼怒不满地瞪着我。
仿佛是我抢走了她的地位似的,可现如今的我和先前不同。
如今,我已经一跃成为正二品娴妃。
不需要再看沈知念的脸色行事,更不会接受她阴阳怪气的贬低嘲讽。
一想到未来她将对祖母下毒手,心中恨意无限。
我弯了弯唇,无视她的惊诧。
「谢陛下厚爱,臣妾定会照顾好太子殿下,将他视如己出。」
看着沈知念不甘愤怒的模样,我心中一阵的痛快。
这才刚刚开始。
好戏还在后面呢!
9
谢昀庭突如其来的封妃让太后都很意外。
她从未见过有哪一个女子,一进宫就被封为妃。
太后清了清嗓子,低声说:
「依照皇帝的意思,娴妃该住在何处?」
谢昀庭扫视了眼我,淡淡地说:
「醉云宫倒是适合娴妃。」
我侧身行礼:
「多谢陛下。」
等谢昀庭和太后全都离开后,我被人带进醉云宫。
醉云宫里目前已有一位掌事芳姑姑。
外殿丫鬟四名,以及两名贴身侍女。
芳姑姑行事周全,细心体贴。
住进醉云宫后,她第一时间注意到我和沈知念关系僵硬。
每次我喊沈知念,她都假装没听见。
这次,她却主动为我斟茶。
我还没寻思她为何这般好心,却听她说:
「娴妃娘娘,您不想出去走走吗?或许会有新的机会。」
她说的难道是瑶华宫?
三番两次想谋害我,真以为我会上了她的当。
我手一滑,一杯热茶倒在我的手背上。
「哎呀!」
我偷瞄了芳姑姑,她立即明白我的用意。
她上前一步,语气清晰明朗:
「沈家之女沈知念,行为莽撞,冲撞了娴妃娘娘,还不快跪下!」
闻言,我十分无辜地擦拭着手背,静静地等着她给我行礼。
既然我是话本中的恶毒女配,那我便将这恶毒女配坐实!
好好折磨下我的好姐姐。
沈知念咬住下唇,不愿在我面前折腰。
她高傲极了。
「云舒!你!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毕竟,在侯府时,她才是高高在上的嫡长女。
我又看了眼芳姑姑。
芳姑姑秒懂,直接一巴掌,抽在沈知念的脸上。
「啪!」
她扬声道:
「大胆!娴妃娘娘尊贵万千,岂是你一个庶女能够放肆的?」
「还不速速行礼!」
闻言,沈知念脸色惨白,褪尽了血色,眸光流动着不甘愤怒。
她不情不愿地行礼:
「臣女沈知念知错。」
我满意一笑:
「姐姐,你一直是个守规矩的人,大家闺秀,宫中规矩自然也会遵守吧?」
沈知念咬了咬下唇,牵强一笑。
在宫中的这段日子,沈知念还算安分。
醉云宫离养心殿偏远,索性图个素净。
可沈知念却偏偏不是安分的主。
她见不得我现在衣食无忧,人人都要敬我一声娴妃娘娘。
这天夜里,我站在沈知念的门前,透过窗户看到她手拿小人,银针扎在小人身上。
「这些都是我的,是我不要了才让给你。」
「该死!迟早都要弄死你!」
我心中一寒。
没承想,沈知念对我的恨意竟如此至深。
马上就要到谢昀庭母妃,秦贵妃的忌日。
这阵子,宫里的气氛格外压抑,笼罩着一股浓烈的悲凉。
就连谢以宸都极少走出御轩殿。
直到,秦贵妃忌日的前一晚。
我本想去看看谢以宸,和他联络下感情。
在深宫中,我必须找个可靠的人。
谢以宸年纪尚小,心思单纯。
日后好好教导,定能成为正直勇敢少年。
途中,路过瑶华宫。
瑶华宫是谢昀庭的禁地,无人敢进。
本该上了锁的宫门,却被人打开了,露出一条小缝隙。
我探头看过去,一双眼睛盯上了我。
我吓得呼吸骤停,险些晕厥过去。
「吱呀。」
宫门被人推开了一条小缝,谢以宸伸手拽住我,将我拽进了瑶华宫。
「娴妃娘娘,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牵住了他的手,环顾四周一切。
这里被打扫得很干净,恐怕是谢昀庭经常派人在这收拾。
可我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深吸口气,谨慎地说:
「殿下,这里不宜久待,不如我们先出去。」
当我转身出去的那瞬间,宫门已然落了锁。
「谁?」
「是谁在外面!」
我用力摇晃两下,都没办法推开。
谢以宸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一股漠然,冷冰冰地往殿中走。
「娴妃娘娘,你被人害了。」
10
他转过身,神色傲然,眸光中透出一丝暗光。
我不敢想,仅仅只有三岁的小孩竟能看透这些。
不过也是,他身处皇宫,看惯了腥风血雨,小人算计,久而久之就懂了。
他抿了抿唇:
「父皇最忌讳的,便是有人进瑶华宫,何况这几日他心情不好。」
「我是太子,他不会重罚我,但你不同。」
后宫佳丽三千,我只是其中一位。
随时随地都能被打入冷宫里。
来宫中不到一月,便被打入冷宫。
这定会让侯府蒙了羞,让沈知念耻笑。
我抬眸看他:
「那殿下呢?殿下明知瑶华宫是禁地,为何还要进来?」
他骄傲地哼了一声:
「被骗了!」
我一愣。
谢以宸磨了磨牙,有些委屈地说:
「下午的时候,我在御花园里捡到一个锦囊。锦囊中有张纸条,说是瑶华宫里有风幡,还是父皇亲手制作,我便想过来找找。」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果然还是个小孩子,竟然被一个玩具给骗了。
见我笑了,谢以宸更生气了。
他一屁股坐在软垫上,盘起了双腿,傲娇地说:
「你笑什么?我毕竟才三岁,被骗也是正常吧!」
走进大殿,殿中陈设简单。
高台上有燃烧殆尽的香火,墙面上挂着秦贵妃的画像。
秦贵妃一袭红衣,衣袖随风飘浮,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明媚清澈的眼眸,飒爽中又不失女子的娇嗔。
「父皇说,她是全天下最好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