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回村打麻将,三缺一。
上桌,我的暗恋对象打电话摇人:
「宝宝,会打麻将吗?
「没关系我教你啊。」
我一愣,心里发酸:「你啥时候都有对象了?」
发小调侃,这一桌只有我是单身狗。
精神恍惚地打完全局。
最后暗恋对象没了,麻将也输了。
第二天,我给死对头打电话:
「只要你帮我赢回一局,我将承认你才是 X 村的王。」
死对头嘚瑟一笑,「傻丫头,终于放弃小竹马了?
「等着。
「你新男友来了。」
1
结束牛马生活的第一天。
我迫不及待回村了。
村里冷,但是晴了好几天。
正是摇人打麻将的好天气。
我信心满满地挨个打电话:
「歪,有空不?」
「大姐头,最近工作有点事,这次过年没空回去呀。」
「歪,听说你在家……」
「不,我回婆家了。」
「歪……」
最后只摇到了两个人。
一个是我发小。
一个,是我的青梅竹马兼暗恋对象。
竹马从小是别人家的孩子,品学兼优,一路考上最高学府,是村里的骄傲。
两年没见,他又帅了几分,坐在桌边对着手机笑。
嘿嘿嘿。
笑的样子更帅了。
「三缺一,你们说怎么办?」
发小在我眼前挥了下手,「程意,回神咯。」
对面的沈确先反应过来,抬起头恰好对上我的视线,微微一愣:「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摆摆手,脸涨红。
「就来这看看,嘿嘿。」
发小一手遮住脸,叹了口气:
「谁还记得是程意约来打麻将的,现在麻将上桌了,你来这看看?」
「看嘛呢?」
我尴尬得脚趾挠地。
不敢再看沈确的表情。
以前中学的时候,我就爱路过沈确的教室偷看,几乎每一次都被抓住。
给他送情书,因为太紧张送错了抽屉,还好巧不巧被老师看到。
最后的结果是三个人写检讨。
别人的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而我的暗恋是一群人的鸡飞狗跳。
「三缺一的话,这次我来摇人吧。」沈确主动开口。
我和发小都很意外。
从小到大,他都是最难约出来玩的人,而且,他在村里没有朋友。
「那个,」沈确挠了挠头,「等下你们不要笑话我。」
接着他打了个电话,下一秒就接通:
「宝宝,我在和朋友打麻将,三缺一来不来?
「没关系,不会我教你。」
我从来没听过他这么温柔的声音。
他这样古板木讷的人,居然也会喊人宝宝。
我的心里不断地冒酸水。
沈确接完电话后,看向我沉默片刻。
「程意,忘了和你说,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交往了一年。」
2
刚才的猜测在这一刻得到验证。
偏偏我仍旧不死心。
「我以前问你会不会等我,你说你会,难道全都忘了?」
「你高考前问我这种问题,我还能回答什么。」
「那小时候你只让我一人跟着,从来不对其他人特殊,也是假的?」
「那时候我们都小,哪能作数。」
「你收下了我写的情书,这怎么说?」
现在的我分成了两个人,一个就像是无赖的小孩,非要他承认曾经也喜欢过我。
一个在内心唾弃自己。
太像小丑。
沈确抱歉地看着我:「其实,那封情书被蒋书亦要走了。」
蒋书亦是我的死对头,但情书是我先送错的,也怪不了他们。
我和沈确之间,的确没有任何关系了。
气氛一度僵硬。
发小梗着脖子,屁话不敢放。
直到一个女孩敲响了门。
她留着时髦的烫发,大冬天一身亮眼的裙子,温温柔柔地倚靠着沈确。
声音甜美,举止大大方方:「你们都是沈确的朋友吧?我是他的女朋友叶瑾年,很高兴认识你们。」
她明显是网上常说的潮人,我路上遇见了只敢瞧两眼。
两人般配至极。
反观我,穿着粉绿的省服,头发也没打理,衬托下来,像个养猪户。
我沉默地坐在麻将桌旁,不发一言。
任谁也能瞧出气氛不对。
叶瑾年像是没意识到似的,亲密地挽过我的手:
「你就是小沈经常提到的女孩吧?还像照片里那么可爱,嫩嫩的皮肤,可以让我 rua 两下嘛?」
我疑惑问道:「沈哥有我的照片?」
「对呀,你三四岁的时候在地里玩泥巴,被他拍下来了呢。
「小沈说你是他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哈哈哈。」
我:「……」
这姑娘,是真没一点心眼。
原来我在这对情侣眼里,就是个妹妹。
心塞塞。
3
发小见气氛不对,赶紧出来打圆场:
「哎呀,都别聊其他小事了,咱们今天过来打麻将的。」
沈确主动说:「年年不会打麻将,今天打一块试试吧。」
四人上桌。
第一局,叶瑾年试试手,沈确在旁边给她细致地讲解规则。
她不出意料地输了。
大家谁也没在意,只有我偷偷在心里阴暗期待他们再输几局。
哼,赢不了人,我还赢不了麻……
还真赢不了。
后面几局,叶瑾年的手气仿佛开了挂,连赢几场。
从中午十二点,打到晚上十二点。
最后我输得倾家荡产。
「啧啧啧,你居然能输五百块……」发小无奈摇头,「回家吧,孩子。」
简直!奇耻大辱!!
「再来!!」我就不服气了,这个麻将我今儿非打不可。
叶瑾年制止了我:「太晚了,回家吧。」
然后沈确开车接她走了。
发小叫来男朋友也溜了。
溜之前,作死地来了一句:「你发现没,这一桌只有你是单身狗……」
OK,很好。
但谁问了?
我气个倒仰:「你等着,明天我就带新男友回来,赢了这五百块!」
4
那一夜,我辗转反侧。
一会儿脑子里是沈确温柔地喊女朋友宝宝,一会儿是输掉的五百块。
我的人生,好失败!
泪水滴落在手机上,突然一亮,几条消息蹦出来。
【猜猜小爷什么时候来?
【猜对了有红包。
【人呢?
【……
【好吧,我明天来,你快收拾收拾迎接朕。
【???你屏蔽我了?】
最后一条来自两分钟前。
备注:【X 村的万年老二】。
他就是蒋书亦,我永远的敌人,从小到大的死对头。
要论我俩之间的渊源,那真是讲一天也讲不完。
他是村里首富的儿子,从小一副矜贵小少爷的样子。
我打小就非常看不惯他,仗着自己年龄大,总是喜欢捉弄我。
不同于竹马沈确,他对外沉默寡言,对我毒舌犯剑。
我们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那时我就明白这家伙的两副面孔。
对着我,他可是敢自称皇帝。
啧啧,可惜他从未赢过我,除了打麻将。
既然这次他自己送上门来,就不要怪我利用他……
我凌晨拨通了他的电话,等了几秒钟就接通了:
「先说好,我可没有特地等你电话,我只是有点失眠……」
对面传来熟悉又贱贱的声音,我咬牙忍了一会儿他的废话,才将今天发生的事徐徐道来。
「所以,你失恋了?」
不知为何,蒋书亦的声音竟带着点幸灾乐祸。
「嗯,你满意了吧,这下咱们都是村里的单身狗,碎嘴的二叔三婶都可以吻过来了。」
蒋书亦闷笑,「我倒有个办法,咱俩装成一对不就行了。」
醍醐灌顶。
我那叫一个醍醐灌顶。
当然我是不会承认这样天才的想法出自死对头。
「大概率可行。」
「这样,再加一个条件,你帮我赢回五百块钱,我将承认你才是 X 村的王。」
蒋书亦嘚瑟一笑:「傻丫头,终于放弃小竹马了?
「等着。
「你新男友来了。」
5
第二天,村口停了辆奔驰 GLC。
蒋书亦把车停路边,不敢开进来,毕竟我家门前多是泥巴地。
一走一个坑。
大姨便跟我去接他。
「他开奔驰 GLC。」我解释道。
大姨糊里糊涂:「奔驰啥?」
「GLC。」
「寄哎尔西?」
「姨你跟我走得了。」
「哎哟,你们年轻人现在说话我听不懂撒。」
一路说说笑笑,到村口时甚至走过了路。
「程意,你回头!」身后传来男人咬牙切齿的声音。
我一惊吓,差点往后栽倒。
大姨扶住我腰,劈头盖脸地骂人:「谁呢!喊那么大声,吓到我家妞了。」
转头一瞧,嘿,咋是个大帅哥?
「你 TM,」我刚到嘴的国粹转个弯,「……挺不小心呀。」
帅哥突然露出熟悉且贱贱的微笑:「程意,你今天怎么这么客气?」
我大脑宕机了两秒。
呆呆道:「不是,你谁?」
我印象中的蒋书亦是四岁和我光着屁股玩泥巴,七岁闯祸互相栽赃的死对头,是那个一起土一起耍,一起哭一起笑的村头小少爷。
现在,面前这位潮男戴一顶鸭舌帽,穿一身夹克外套,甚至打了显眼的耳钉。
他,居然能是蒋书亦?
「对啊。」他在我怀疑的眼光中点点头。
呵呵,「我不信。」
6
最后我们俩人都被大姨拉回家了。
「哎哟,俩娃娃闹别扭归闹别扭,到老家活还是得干的。」
大姨在厨房哐哐切菜,嘴里絮絮叨叨。
她絮叨的俩娃娃正陪她待在厨房干活。
我一会儿翻两下铲子炒菜,一会儿看两眼蒋书亦。
此人蜷缩着高大的身躯,半边屁股坐在矮小的椅子上,大长腿委屈地弯起来。
脚上那双五位数的鞋子用来踩树枝,截成小半塞进灶里。
大姨见他辛苦半天,给他泡了小朋友最爱的红烧牛肉面,装在杯子里。
他吸溜两口,回复大姨:「这次回村是为了给老房子翻新,顺便来看看几个朋友过得怎么样。」
说罢还瞄我一眼。
「看什么看,我除了昨天输了点钱,日子过得还是不错的。」我急忙回道。
他慢条斯理地夹起一根方便面,摇摇头道:「我是问沈哥和荣姐。」
荣姐就是我发小,昨天赢了我几百块的女人。
「他俩好得很,」我撇撇嘴,「你不如先低头看看你的衣袖呢。」
长时间待在灶台旁,他衣袖都沾上了灰。
而此人,最爱干净。
他一个鲤鱼打挺蹿出三米远,拼命接水清洗。
「啊啊啊程意,你快帮忙添柴,小爷我现在要洗个澡。」
我欣赏了几秒他的崩溃,慢吞吞地从抽屉里拿出两只袖套,上面绣着小熊。
「谁让你小时候总不干活,大姨抓村里小孩帮忙,你每次都恰好要写作业。」
我掀他老底,一点不留情。
管他在外头是不是社会精英,公司老总,回到老家还不是得乖乖帮忙干活。
蒋书亦略有些嫌弃粉色小熊袖套:「还有没有别的?」
「还有灶台一堆灰,你要吗?」我憋笑。
他默不作声地戴上,重新回到岗位干活。
大姨乐呵呵地瞧着我俩,突然捂住嘴巴一指:「哎!小蒋呀,你的脸咋也沾上了灰!
「哎哟,快点接点水洗洗。」
我回头一看,蒋书亦刚巧从灶台里伸出脑袋来,英俊的脸上是两道重重的黑痕。
一左一右,相当对称。
谁看了不说一声包公好!
我抓住机会拍了张照片,不放过记录死对头每一个社死瞬间。
7
大姨是村里人缘最好的人。
她家过年宴总是有很多人过来。
叔叔婶婶们围在一起抽烟嗦泡打麻将嗑瓜子,聊天聊着聊着就要扯到小辈。
「哎,村里这几年没多少人结婚罗。」
「是啊,现在小姑娘不愿意那么早结婚生小孩。」
「你们沈家学习最棒的娃娃勒,我怎么记得他身后总跟着个小女孩。」
「是程家的小女儿,两人长得都蛮俊的,小时候非得要嫁给沈家娃娃,长辈们不让就坐在地上哭!」
我尴尬到脚趾抓地。
哪壶不开提哪壶,叶瑾年还在身边呢。
沈确想站上前开口解释,却被另一人截和。
「二叔,那是小时候的玩笑话了,您又不是不知道程意这家伙从小脑子就爱抽风。」
蒋书亦乐呵呵地揽过我的肩膀,又道:「她打小暗恋的是我,好多年了。昨天才和我表白。
「我勉为其难就答应了。」
我眼前一黑。
只是说假扮男朋友,没让他顶替暗恋对象啊?!
而且什么叫勉为其难?
明明是他自己上赶着的喂!
「你故意占我便宜,是吧?」我低声在他耳边说道,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偷偷拧上了他的腰。
这手感,怪柔韧的。
我心里忽然涌上道不明的情愫。
「嘶,」他夸张地叫起来,「轻点!有你这么对新男友的嘛!」
不要脸。
但这招对付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尤其管用。
叔叔婶婶们边嗑瓜子,边看我们「打情骂俏」,一致认为小情侣感情好。
叶瑾年甚至加入叔叔婶婶的队伍,向二婶婶讨要瓜子,嘴里念念有词:
「嗑到了,嘿嘿嘿。」
我无语的表情写在脸上,偏头看向沈确,那个从小不通人情的木讷哥哥,却一脸宠溺地盯着叶瑾年。
一瞬间五味杂陈。
我好像明白为什么沈哥会喜欢叶瑾年。
毕竟连我这个情敌也讨厌不起她。
但人,我可以不要。
钱一定得赢回来!
8
趁着年假还没结束,我特地求蒋书亦陪我偷偷练习麻将。
每天从上午九点打到晚上九点,我发誓这次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
才怪。
蒋书亦一脸困意,撑着下巴开口:
「姐,我喊你姐了。咱不练了吧?」
「别啊,我这把手气好。」我连忙拦在门口不让人走。
「那我问你,你怎么能做到十局输九局?难道你不记牌吗?」
我一蒙:「记谁的牌?我自己的牌都记不明白呢。」
他无语:「怪不得你玩不好,人菜瘾又大。」
打麻将对于我来说纯纯拼运气。
偏偏我运气也不好。
这几天,我眼睁睁看着对面的蒋老师,从信心满满到失望透顶。
大家都不好看我,而我自己也不争气。
我一推麻将,「不玩了!」
我这人有一点不好,打输了不光要破防大叫,还要补偿性消费。
「我得买东西安慰安慰自己。」
「谁付钱?」他半睁一只眼,促狭看我。
以往都是他付得多,小时候就名声在外:人傻钱多蒋小爷。
但看在他陪我打几天麻将的份上:「我请客!」
他挑眉,略惊讶。
我翻出手机微信余额,心里一梗。
转念一想,村里就几家杂货店,最多买买零食,便改口添道:
「不超过五十,我付。」
蒋书亦一脸果不其然的表情,「这才是你。」
9
村里路没修好,不太好走。
但我俩从小在这长大,没一会儿就到了目的地。
熟悉又亲切的大妈在守店,见着我俩了,拿出老花镜一瞧,一掌拍到我肩上。
我虎躯一震。
「程家娃娃,你小时候我抱过你,还记得不?」
继而又一巴掌拍向蒋书亦。
「好小子,长这么大了!」
他也虎躯一震,弯着眼睛扬起眉,和大妈对视。
一副有难言之隐的表情。
我瞬间不苦了。
我们这边的动静吸引了一堆小孩。
村里小,走两步就能遇到认识的人。
更何况是一堆小孩,为首的小孩姐认出了我俩。
「程姐姐,蒋哥哥,新年好!」她礼貌给我拜了个年,在我面前伸出手。
我一脸疑惑,不过还是试探性地将手放在她手上,「咋了,想牵手?」
小孩姐摇了摇头,将眼神移向货架上的卫龙辣条。
蒋书亦上道地取了几包分给小孩,他们瞬间开心地跳起来。
我付钱后,小孩姐临走前特别大声道:「祝程姐姐和蒋哥哥百年好合,长长久久!」
这下其他大叔大妈也被吸引过来,笑眯眯地看小辈热闹。
我:「……」
你们听我解释啊,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
蒋书亦还是笑眯眯的样子,一点没被影响。
逛了半天,他只挑了几瓶饮料。
四瓶里还有三瓶是给我的,他自己留了一大瓶营养快线。
付钱时,我隐约觉得不对劲。
拿起他给我挑的三瓶饮料,思考了一会儿。
懂了。
特仑「输」,东方「输」叶,「输」打水。
他自己一瓶「赢」养快线。
「你 TM 讽刺我呢!」我气得跳脚打他,此人却早已不知道溜到哪个角落。
10
回家里,我气咻咻地把东西扔一床。
顺便把自己扔床上睡觉。
老妈见状,坐在床边抚摸我的手:
「咋了,谁惹我闺女生气了?」
我闭眼回:「蒋某某。」
我甚至连他的全名都不想说。
老妈扑哧一笑,「你俩小时候就喜欢吵,吵完没多久他就要来哄你。
「你说说,这是何必呢。」
老爸在客厅回:「年轻情侣哪有不吵架的。」
合着他俩知道了我和蒋书亦在亲戚前面装情侣的事,特意来我这埋汰我。
我用枕头蒙住脑袋,「管他哄不哄我。
「反正他不是我男朋友。」
「哎哟,」老妈叫了一声,「小蒋给你发消息了。」
我切了一声。
「好像是个红包。」
我拿开枕头。
迅速解锁手机,跳到微信接住这泼天的富贵。
一出手就是三个红包。
祝福语改成了对不起。
我哼了声,一一点开。
数额都是四位数,我有点震惊了。
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呀。
假扮的女朋友也能得这么多么?
不愧是人傻钱多蒋小爷。
刚想退回一部分红包,蒋书亦突然来了电话:「收了红包,陪我做件事。
「来小北山。」
拿人手短,我还能说啥。
舍命陪君子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