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四年(219年)冬,江陵城头飘着细雨。南郡太守糜芳望着城外吴军如潮水般涌来,手中剑柄已被冷汗浸透。当吴将吕蒙押着被俘的士仁出现在城下时,这位追随刘备二十五年的老臣,缓缓打开了城门——这个决定,让他从蜀汉开国元勋变成了千古罪人。
兴平元年(194年),海西县残破的军营里,糜芳将最后一箱金银抬到刘备面前。昔日麋家"僮客万人"的盛景已成过往,如今仅剩的两千部曲,是刘备东山再起的全部资本。兄长糜竺将妹妹嫁与刘备时,这位落魄枭雄紧握糜芳的手:"他日若得志,必不负糜氏!"
建安五年(200年),曹操的使者带着彭城相印信来到小沛。糜芳将印绶掷入火堆,对部曲高呼:"大丈夫岂能背主求荣!" 火光中,他仿佛又见徐州城破那日:吕布铁骑踏碎陶谦基业,是糜氏兄弟散尽家财,助刘备重聚散卒。
建安十九年(214年),成都庆功宴上,糜竺受封安汉将军,位在诸葛亮之上。留守荆州的糜芳抚摸着南郡太守印,却觉寒凉刺骨——江陵城中,关羽的令箭比圣旨更重。
襄樊战事吃紧时,前线催粮文书雪片般飞来。一场蹊跷的大火烧毁军械,关羽的斥责信随之而至:"南郡若失,汝头不保!" 糜芳在焦黑的武库前苦笑:当年资助刘备的两千金,如今换来的竟是悬顶利剑。
吕蒙白衣渡江那夜,糜芳彻夜未眠。案头摆着两份文书:一份是刘备加急送来的"死守待援"令,一份是孙权亲笔的"保境安民"书。当士仁浑身血污被押至城下,他想起二十五年前海西那个雨夜——若知今日困局,当初可还会倾囊相助?
城闩落地的巨响惊起寒鸦,糜芳不知道的是,千里之外的成都,兄长糜竺正跪在刘备面前:"臣弟之罪,万死难赎。" 更不会想到,自己这个决定,让关羽败走麦城,彻底改写了三国格局。
章武三年(223年),糜芳率吴军征讨晋宗。长江波涛汹涌,他望着西岸故土,耳边响起少年时商船上的号子。那个一掷千金的东海豪商,那个誓死追随的徐州别驾,最终成了史书上一笔带过的叛将。
成都武侯祠的香火绵延千年,而江陵城墙上的那道缝隙,始终诉说着权力与人性的复杂纠缠。糜芳的故事提醒后人:乱世中的忠诚,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简单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