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12月22日,厦门传出一条惊人消息——副市长蓝甫不见了。有关部门核查后发现,他已经跑到境外。
蓝甫为何突然跑去境外呢?这与发生在厦门的一件大案有关。当时震惊全国的厦门特大走私案爆发,中央要求彻查,专案组加强了工作力度。
包括厦门市委副书记在内的多名高官受到了审查,这些人掌握着他人的一些违法违纪行为。厦门政界一时风声鹤唳,每隔几天就有一位官员“消失”。
蓝甫在此时出境,显然是做贼心虚,畏罪潜逃。他与案子有何关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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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甫
家里的墙壁上赫然写着“贪官该杀”蓝甫原先在民政部工作,通过关系升到副司长,由于在单位口碑不好,他设法于1995年调到厦门担任副市长,分管旅游、公安、政法、国安等工作。
从部委到地方,蓝甫迎来了难得的“权力寻租”机会,权力一到手,他就迫不及待地“变现”。仅仅两个月后,一个叫杨光的地产商人便与他挂上了钩。
早在1991年,杨光就勾搭上了厦门市土地房产局土地批租处处长周鲁闽,两人多次合作。1995年,杨光通过周鲁闽提供的信息,从别的公司搞来了“宝鹭苑”“皇苑花园”和“明德花园”三个地块的开发权。
但杨光手上没有足够的开发资金,他让周鲁闽想想办法,能不能减免部分地价。这自然超出了周鲁闽的能力范围,他表示只能找市级领导。
于是杨光便设法与蓝甫建立了联系。蓝甫胆子真的是大,先不说他刚到厦门任职,屁股还没坐热。批地这事根本不在他职权范围内,他亲自出面拿去找另一个分管副市长签字,被婉言拒绝。
接着,蓝甫想到一个更大胆的办法。他想起自己的老部下是“中国旅游文化学会”的领导,便把三个地块转到这个单位名下,由该单位向厦门提出申请。而自己又分管旅游,便能名正言顺地签字了。
他自己签批文件后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为避免吃闭门羹,决定绕过正常程序。以“鸿门宴”的形式找来土地房产局领导,饭桌上让他在报告上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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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照
那位领导一看立即犯难,表示:“这事最好还是先请示分管的赵副市长比较好。”
没想到蓝甫摆出一副假装生气的样子说:“你们这些人就相信赵副市长,不相信我们这些外来的。”
土地局领导见状也不敢怠慢,回答说:“那我就批给批租处办理吧。”
蓝甫不依不饶,非要他当场在报告上批示:“请批租处按蓝副市长批示办。”土地局领导害怕得罪蓝甫,只能乖乖就范。
随后,周鲁闽看到这份报告大吃一惊。三个项目放在一个报告里批示减免,他工作这么多年都没看到过。蓝甫没有分管土地,但还敢签,胆子真是太大了。
次年,蓝甫和杨光又如法炮制,将狐尾山的一块土地拿到手,并减免了土地费用。这两次减免,共造成国家损失4000万元。
蓝甫如此卖力,杨光自然不会亏待他,从项目中预支了200万元给他。还为他提供在厦门的吃穿住以及购买家具的费用,每个月为在澳大利亚留学的蓝甫的儿子提供1-2万元的开销。
此外,杨光还多次带蓝甫去风月场所消费。有一次事先谈好了价格2000元,但蓝甫与小姐玩得高兴,非要给她一万元。
这让杨光很恼火,私底下抱怨:“蓝甫贪得无厌,你有100万,他就想抠走99万,我都快承受不了了。”
蓝甫的恶劣之处在于他不仅受贿,而且主动索贿。
1998年底,蓝甫的岳父突然病逝,岳母认为原先住的房子不吉利,想重新换一个。
蓝甫立即打电话给认识不久的香港地产老板许明良,请求帮忙。商人挤破脑袋也未必能找到这样的机会,许明良没有半点犹豫,立马派人把117.8万元现金交到蓝甫的小舅子手中。
蓝甫在天津买了两套房,还专门请了一个大师来看风水。后来他找来一家北京的公司帮他装修,先后花了20万元。可他只给人人家4万多元,弄得工人极为不满。
若干年后,当公安部门对那套房子搜查时,搬开柜子,墙壁上赫然写着“贪官该杀”四个大字。这大概就是装修工人对蓝甫最有力的回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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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官(剧照)
赌博累到脱肛1997年,赖昌星在厦门同安搞了一个影视城项目,推进项目需要多部门协调,此时蓝甫与他认识。
彼时的赖老板已是如日中天,在合作过程中蓝甫也感受到了他的财大气粗,主动往他身上靠,想捞点油水。
两人熟悉以后,赖老板不但请吃喝嫖赌,还提供大量钱财供蓝甫挥霍。蓝甫分管外事,为远华公司人员和朋友出入境提供了不少便利。
1997年,蓝甫的儿子想在澳大利亚买房,蓝甫先是打电话给香港一位姓高的商人,索要30万澳元。不料那位商人迟迟没有反应,蓝甫只能去找赖老板,赖老板则很爽快地答应了。
蓝甫一大爱好便是赌博,早在1993年,他便利用到马来西亚考察的机会在当地参赌。刚到厦门,他也不时去香港至厦门的“集美号”轮船上赌几手。后来赌瘾越来越大,他去赌过的地方包括香港、澳门和美国拉斯维加斯。
更恶劣的是,1999年上半年,蓝甫被选派到中央党校学习。这原本是组织想帮助他提升综合素质,机会难得。
蓝甫没有珍惜,反倒是在学习期间,偷溜到澳门进行赌博。连如此严肃的学习都敢偷溜,可见他心中已经毫无组织纪律了。
可惜那天他运气不太好,一直输,越输越不愿意离开赌桌,输红眼了,连大小便都不去。结果一天一夜没离开赌桌,输了350万元,还累到严重脱肛。
赌资是由赖老板提供的,两人的地位已经完全转换。在赖老板面前,蓝甫早已没有副市长的威严,反而成了乞求钱财的奴才。赖老板完全把这一切当笑话看。
赖老板私下对自己的铁哥们厦门海关关长杨前线说了这件事,一边说还一边模仿蓝甫脱肛后,疼得无法走路,拖着两条腿慢慢挪动的狼狈样子。
最后还情不自禁地痛斥了一句:“我看蓝甫太贪了,迟早要出事。”赖老板笼络的官员无数,连他都觉得贪,可见蓝甫的人品差到了何种地步。
蓝甫沉迷于赌博,除了爱好外还有个重要原因就是洗钱。设想一下,假设他带着10万筹码进赌场,再由另一个人带100万进去,然后筹码都交给他去兑现,那钱就全变成他赢的了。
赌博虽然也是违纪,但总比受贿罪名要轻一些。
蓝甫索贿的对象远不止商人,一些下属想贿赂他得到进步,他也有求必应。事后缺钱时,就会主动问他们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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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老板
潜逃海外直到厦门市委副书记刘丰等人被审查后,蓝甫才预感到自己不跑路,肯定也要败露。为了逃亡,他还颇费了一番脑筋。先把办公室和家中的证据销毁,把贵重物品交给亲属保管。
12月18日下午,他向厦门主要领导汇报工作,结束时说自己妻子长了肿瘤,情况恶化,想利用周末时间到上海检查。
由于分管外事和公安,他把出入境管理处出境科科长陈小云叫到家里,说妻子要去澳大利亚看病,自己要利用假期陪她一起过去。为避免造成不良影响,要求办一本因私出国护照。并且19日一定要拿到。
蓝甫之所以绕过公安部门的负责人,直接找到一位科长,就是要用自己的地位压她。
陈小云有些迟疑,一是正值周末,局领导不在,自己越级办理违规;二是蓝甫没有正常报批手续;三是一个大市长偷偷办因私出国护照肯定不正常。
但在蓝甫的淫威之下,她还是违规办理了,并按时把护照交到了蓝甫手中。
接下来,蓝甫又把外事办的领导叫到家中,要其联系澳大利亚驻上海领事馆为妻子办理赴澳签证。但到了上海后,他才提出自己的护照也要签证。外事办那位领导骑虎难下,只能照办。
就这样,蓝甫顺利逃往澳大利亚。
但由于走得急,他没能带多少钱。他原本以为到了澳大利亚,凭以前认识的一些商人,也能生活下去。做生意之道就是一个精字,已经失去利用价值的蓝甫再打电话向商人求助,大家都避而远之。
为了将蓝甫追捕归案,厦门方面采取了一些行之有效的措施,将其列为红通人员,在全世界范围内通缉。这让蓝甫整日惶恐不安,不久他的签证就要到期,澳大利亚方面连续几次拒绝为其续签。
这种情况下,蓝甫只能考虑回国。他又打了一圈电话,得知赖老板已经出逃,估摸着专案组掌握到的线索不多,便从香港回国,一入境就被逮捕。
事实上,在蓝甫出逃后,专案组已经收到了一些对他的举报,掌握了大量线索。
对于自己巨额钱财来源不明的问题,蓝甫果然用上了赌博这个幌子。他详细地交代自己赌博的时间、地点以及赢得的金额。
办案人员一统计,发现他赢了65万美元、33万港币。别人是十赌九输,他是十赌九赢,赌场仿佛他开的矿山一般。蓝甫的赌技真有这么高超吗?
显然不是,根据与他同行的机关人员交代,他去澳门连赌几次都是输的。另一名公司老板也供述,曾陪蓝甫到境外赌博并为其提供资金,结果全部输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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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动一时的红楼
被捕后丑态毕露赌博赢钱这个谎言很低级,其表现出来的蓝甫内心的侥幸与顽抗,因为出事之前他早已与相关人员串通好了口供。
比如天津买的两套房子,他一口咬定是用岳父的遗产买的,就连他的岳母也说是老伴炒股以及省下来的钱买的。为此公安机关找到经手人调查,最终从蓝甫的妻弟身上打开了缺口。
查出一点,蓝甫才供认一点,给破案造成了很大困难。
在问到澳大利亚的房产时,他刚开始坚称自己是通过赌博赢的。实在圆不过去了,只能供认是商人杨光给的。
因为杨光人在美国,他以为这样专案组就找不到证据。在谈到与赖老板的关系时,他更是紧张地躲避。
办案人员抽丝剥茧,从他处理过的几块土地减免批示上出手。调查后发现,开发那几个地块的公司都与杨光有关系。
杨光拿到地后,自己没钱开发,只能找厦门一位老板合作。自己出地,那位老板出钱。在项目建设时,他挑明了说,要预支200万元给蓝甫。
那位老板都做了记录,后来将相关证据提交给了专案组。在大量证据面前,蓝甫不得不交代他与杨光的关系。后来,还承认了向赖老板等人索贿的情况。
交代完后,蓝甫抱头痛哭,一再表示:“以后再也不编造谎言来翻供了。”但事实证明,他这句话也是假话。
2000年7月19日,原先与蓝甫同监室的林某被释放后寄了一个包裹给该监室的丁某。看管人员检查后没有发现异样,除了一管牙膏不便检查外,东西都给了丁某。
但蓝甫却出面索要那管牙膏,这引起了看管人员的注意。仔细检查后才发现药膏里藏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妻儿皆在澳大利亚,没有被抓,天津房子也被封了,杨光还在美国,你什么都不要承认。”
这是严重的串供事件,专案组立即进行了调查,审讯林某后才知。当初蓝甫向专案组交待完问题后,回去一算总额居然有500多万,只有死路一条,后悔不已。
恰好同监室的林某过几天将被释放,他便与林某商量,由林某去找蓝甫的小舅子,打听一下外面的情况,并将信息藏在包裹里寄过来。为避免引起注意,特意寄给同监室的丁某。
小舅子写了两份纸条,一张藏在牙膏里,另一份直接写在被单反面。公安机关根据以上线索,马上检查了蓝甫的被单,果然发现反面有清晰可见的圆珠笔痕迹。
一切都被戳破,蓝甫却还在表演,他又开始狡辩,说那些钱是他岳父生前做买卖赚的。
一个与蓝甫打过交道的办案人员说,此人素质很差,写的交代材料常常语无伦次,一页纸内有五六个错别字。
起初他牛皮吹得很大,后来又整天哭哭啼啼,甚至还玩起了假自杀的闹剧。一次,他把电动剃须刀的刀片扔到屋外,说自己吞了刀片,肚子痛。
但办案人员说带他去检查时,他却不肯去,这种低级骗术很快就被识破,再也没人搭理他。于是他干脆用头撞电视机,说要自杀,自然也是一处闹剧。
一个厅级干部,已经人格尽失,丑态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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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法庭上,蓝甫又玩出了新花招,当庭全部翻供,说钱是他1948年就去台湾的堂哥提供的。
面对种种谎言,公诉人员出示了大量证据,一一证明了蓝甫的犯罪事实,蓝甫不得不在法律面前低下头。
2000年11月8日,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蓝甫受贿505.7万元,并以受贿罪判处死刑。蓝甫不服,提出上诉,二审期间由于他积极检举他人立功,后来被改判为死缓。
蓝甫的结局,正印证了赖老板那句话:“蓝甫这个人太贪了,迟早出事。”
蓝甫的悲剧在于未能树立正确的价值观,他没有把手中的权力用来服务人民,而当成自己牟取利益的工具。一个官员,最可怕的不是无才,而是无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