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蹊跷的田亩册
洪武十三年的春雨淅淅沥沥打在户部衙门的青瓦上,主事周衡的手指在泛黄的田册上划出深深墨痕。江南三府连续五年税银短缺,可卷宗记载的耕地数目却年年增长。
"吴江县去年新增垦田八百顷?"他摘下西洋眼镜,琉璃镜片在烛光里折射出七彩光晕,"钱塘江口的滩涂,何时能开垦出这般沃土?"
暗青色官袍扫过青砖地面,周衡站在丈余高的黄册架前。忽然,角落里几本松江府鱼鳞图册引起他的注意——不同年份的田亩边角标注,竟用着截然不同的计量符号。
二、铜尺进吴江三日后,乌篷船摇进吴江县码头。周衡布衣斗笠,怀中紧裹着用黄绫包裹的洪武铜尺。这把尺是工部按照太祖钦定的营造尺铸造,一尺合今32厘米,纹着九条蟠龙。
"客官要雇车吗?"码头脚夫凑上前来,腰间别着的木尺突然滑落。周衡瞳孔微缩:那尺子刻度稀疏,比寻常尺短了半寸有余!
城西茶馆里,两个粮商正吵得面红耳赤。"王掌柜,你家的船明明少装了三石粮!""放屁!老子用吴江尺量的,足足二十石!"周衡看得真切,两人手中的木尺竟相差两指宽度。
三、茶馆暗战"二位何不借在下的尺子试试?"周衡解下腰间铜尺。刹那间,茶馆二楼传来茶盏碎裂声,有个绸缎身影匆匆离去。
粮商们比划着铜尺,脸色渐渐发白。方才叫嚷的王掌柜突然压低声音:"客官快收好这尺,城东赵员外最见不得这个......"话音未落,三个皂衣汉子已围住茶桌。
"这位先生面生得紧。"为首的刀疤脸按住周衡肩膀,"赵老爷请您过府一叙。"周衡瞥见他们靴尖沾着的红泥——正是户部存档里吴江特产的朱砂土。
四、公堂斗法次日县衙,赵员外捧着鎏金木尺冷笑:"周大人,吴江自有吴江的规矩。您那把铜尺,在太湖边上可不好使。"
惊堂木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周衡当众展开圣旨:"皇明洪武制尺,天下咸同。今取城东赵氏田亩,以铜尺丈量!"
差役抬来十丈白练铺在官道。当铜尺与木尺同时丈量百步时,百姓哗然——木尺量的"百亩"良田,用铜尺竟多出二十亩!原来赵家故意用短尺虚报田亩,逃税数万石。
五、一尺量江南秋后算赋那天,吴江县衙前人头攒动。周衡将铜尺浸入特制朱砂:"凡经此尺丈量者,盖朱雀印为记。"阳光下,尺身九条蟠龙宛如游动,百姓称之为"量天龙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