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叫赵玉兰,今年已经61岁了,初中文化。
年轻时家里穷,早早就辍学了。现在住在一个小县城里,靠着老伴留下的退休金和自己一点积蓄生活。我们这个年纪的人,大多没什么别的要求,只求家人安好、儿女孝顺。
我年轻的时候在一家食品厂上班,后来厂子倒闭了,我就去做些零工,打扫卫生、帮人带孩子,什么都干过。
和我老伴是经人介绍认识的,那年我35岁,离过一次婚,带着一个女儿。他也是二婚,有个儿子,已经上小学了。
我们俩在一起过了二十多年,虽然不是一开始就你侬我侬,但日子久了,日子过得踏实,感情也就慢慢深了。
他一直是个老实人,对我也算不错,虽然有时候会在孩子的事上偏心他儿子,但总体算是个有担当的男人。
我们彼此都有各自的孩子,他对我女儿不亲,我也对他儿子不上心,各自为孩子操着心,也互不干涉。
日子久了,也慢慢接受了这种“各过各的”相处方式。直到前年,他病倒了,查出肝癌晚期,撑了不到半年就走了。
他去世前立下遗嘱,把他名下的80万存款分成两份,一份给我,一份给他的儿子。可我拿着那份属于我的钱,心里却怎么也安生不了。
老伴生病那年,我几乎是日日守在医院。那时候儿子江浩已经成家了,在外地打工,媳妇刚生了孩子,回不来。
我不怪他,毕竟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我只是觉得,老伴最需要人的时候,身边只有我这个“外人”。
“玉兰啊,咱们这些年……也算是过完了。”他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眼里都是血丝,“我对不起你,有些事,我心里一直记着。”
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我们这些年,是过完了,但也没真过得多幸福。
他心里始终最惦记的是他儿子,江浩。
小时候他给江浩买最好的书包、最贵的奶粉,我女儿穿旧衣服他一句不问。
女儿上大学,他一分钱没掏,但江浩结婚,他掏了三万块彩礼,还偷偷给了一万元装修房子。
我忍了那么多年,不是因为我傻,而是因为我知道,他心里始终有个结,那是他跟前妻离婚后留下的亏欠。他一直想补偿江浩,用尽了办法。
可他没想到,江浩并不领情。
他结婚那年,老伴高高兴兴地去了,临走前还给了他们五千块压岁钱。
可婚礼上,连个“爸”字都没听见。
老伴那晚喝醉了,回家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烟头一个接一个。
我知道他心里难受,可我什么都没说。
“玉兰,我想把钱……一人一半,这样你也安心。”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请求,“江浩那孩子,脾气倔,但孝顺。我不在了,你有个依靠,也算我尽了心。”
我点了点头。我明白他是怕我以后一个人难过,想让我和江浩相处得好一点。但他没想到,他走后,江浩并没有理我这个“后妈”。
老伴刚走那几天,我整日整夜睡不着,眼泪止不住地流。江浩回来了,守了三天丧,就匆匆回去了。期间,他只说了几句话:
“阿姨,这钱我爸早就说好了,咱一人一半,我不会争的。”
我点点头,没说话。他叫我“阿姨”,不是“妈”,也不是“婶”,是一个生疏的称呼。我心里清楚,我们之间,没有感情,也没有牵挂。
老伴的遗嘱办完了,我名下多了40万存款。但我每天看着那张银行卡,心里越来越沉重。
有一天,我去菜市场买菜,碰到熟人老李头,他说起江浩,说他最近在外地换了工作,工资不错,老婆做微商,日子过得挺滋润。我听完笑笑,没多说,只是心里又叹了一口气。
我想起老伴走前的那句话:“你以后有个依靠”。
可这“依靠”,从来都不是江浩。
我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日子过得简单。有一次,我生病住院,打电话给江浩,没接。后来他回了条短信:“阿姨,我这边太忙,您要不让邻居帮帮?”
我苦笑了一下,把药一包包塞进塑料袋,自己拎着回了家。
那天晚上,我坐在床上,看着老伴的遗像,心里一阵委屈。一生辛苦,到头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第二天,我把银行卡和遗嘱复印件装进袋子,坐了两个小时公交车,去了江浩家。
他见到我有点意外,招呼我进去,媳妇在厨房煮面,叫我“赵阿姨”,笑得挺客气。
我坐在沙发上,把袋子放在他面前:“这是你爸留给我的40万,我不要了,你拿去。”
江浩愣住了:“阿姨,这不合适,我爸生前说好的……”
我打断他:“他是想着我们以后能像一家人一样,可你我心里都明白,我们从来不是一家人。这钱,我拿着不踏实,你拿去,用到你孩子身上,也算是你爸的心意。”
江浩沉默了很久,最后接过袋子,说了一句:“谢谢。”
我也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03我回到家,风大得很,吹得门吱呀作响。我关上门,坐在老伴留下的藤椅上,静静地看着外面的天慢慢黑下来。
我没有后悔把钱给江浩。那不是我应得的,是老伴的一点心意,我收下了,也释放了。
从那天起,我过得轻松了许多。偶尔想起老伴,会觉得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坦然。我知道他想让我过得好,可 一个人的好,永远不是靠钱堆出来的,而是靠心安。
江浩偶尔会打个电话来,问候几句,语气不冷不热,但至少比以前多了点联系。我不指望他孝顺,也不求他回报。只希望他记得,他父亲曾那么在意他,那么用心地留下了一份“平等”的遗产。
而我,也终于还清了这一笔“情债”。
这个家,虽然早就散了,但我心里,终于清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