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孙子放学回家，一看晚饭是小米粥，馍，土豆菜，生气地说，又是稀饭，天天稀饭，都快把我灌成饭桶了，老伴一听连忙问孙子，那你想吃啥，孙子说，我要吃大米配猪头肉，老伴说，好，好，我这就去蒸大米，让爷爷去给你买点猪头肉去，我一听，立刻制止老伴不要去蒸大米，并对孙子说，今天的饭就这样了，想吃你就吃。 傍晚六点半，孙子背着书包进了门。 厨房飘着小米粥的热气，混着蒸馍的麦香和土豆块炖得软烂的味道。 老伴正把最后一碟土豆菜端上桌，白瓷碗沿还沾着几点褐色的汤汁。 我刚从阳台收完衣服，听见他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摔，声音带着不耐烦：“又是稀饭！” “天天稀饭，都快把我灌成饭桶了！”他梗着脖子，校服领口还沾着点操场的草屑。 老伴在围裙上擦着手凑过来，声音软得像刚蒸好的馍：“那你想吃啥？奶奶给你做。” “大米！配猪头肉！”他眼睛亮了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 “好，好，我这就去蒸大米，让爷爷去给你买点猪头肉去！”老伴转身就要往厨房走。 我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小米粥的热气扑在脸上，有点烫。 “今天的饭就这样了，想吃你就吃。”我对着孙子说，声音没什么起伏。 他愣住了，大概没想到平时顺着他的爷爷会说这话，眼圈一下子红了：“凭啥？我就是想吃猪头肉！” 老伴在旁边拽我袖子，小声劝：“孩子难得想吃，就去买呗，又花不了几个钱。” 我没松劲，指了指桌上的土豆菜：“这土豆是你奶奶早上五点去早市挑的，面得很；小米是老家亲戚自己种的，熬出来黏糊糊的——哪样不是好东西？” 他别过脸，不说话，眼泪啪嗒掉在书包带上。 老伴心疼得直搓手，偷偷往他兜里塞了块糖，被我用眼色制止了。 后来我才知道，上周他同学过生日，在饭店吃了顿大餐，回来就总念叨着要“吃点好的”。 老伴后来偷偷跟我说，孩子在学校跑了一天，怕他饿着——她哪里知道，这小子周末在家，零食就没断过，蛋糕薯片堆在书桌里，正餐却挑三拣四。 是孩子太娇惯，还是我们当大人的，早就忘了自己小时候啃干馍就咸菜的日子？ 他饿了半个多小时，终于蹭到桌边，拿起馍掰了一小块，就着土豆菜慢慢嚼。 我没说话，给他盛了半碗小米粥，粥面上漂着几粒没煮烂的小米，像撒了把碎星星。 他喝了一口，没再抱怨，只是把碗往我这边推了推：“爷爷，再给我盛点。” 那天晚上，他吃了一个半馍，喝了两碗粥，土豆菜也吃了小半碟。 后来再放学，他会先凑到厨房闻闻味儿，笑着说“今天的饭好香呀”，而不是直接提要求。 其实孩子哪有那么难哄？有时候，让他知道“不是所有想要的都能立刻得到”，比顿顿满足他更重要。 睡前我去厨房倒水，看见灶台上还放着那碗没喝完的小米粥，表面结了层薄薄的膜。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膜上泛着微光，像极了我小时候，捧着粗瓷碗舍不得剩下一粒米的样子——原来有些道理，从来都不用多说，一顿饭的功夫，就都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