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我们公司接了个印度的工业轴承订单，本来以为是块送到嘴边的小肥肉，没想到从一开始老板就绷着根紧弦 —— 跟印度客户打交道，款到发货是铁打的底线，不然这单宁可丢了也不做！当时老板拍板时就撂下话：“印度那边别的都好商量，就是付款这事没商量，先打全款，到账咱们再安排生产，少一分都不行。” 卡比尔那通带着东北腔的视频电话，还有他直接冲进办公室的样子，都没让老板松口。那天下午他蔫头�脑地走了，办公室里就剩下风扇嘎吱嘎吱的响声，老板盯着墙上那四个褪色的字看了好久。 我们都以为这事翻篇了。结果隔了一周，大清早我刚到公司，就看见老板蹲在厂门口抽烟，脚边扔着几个烟头。他看见我，招招手：“来，跟我去趟仓库。” 仓库最里头，堆着那批给印度客户准备的特种钢材，油纸包得好好的。老板走过去拍了拍，说：“昨晚卡比尔又给我打电话了。” 我有点懵。老板接着说，电话里卡比尔没再提钱的事，就说他还没离开中国，住在火车站旁边的小旅馆里。“他说就想亲眼看看，我们仓库里是不是真备着这批料，是不是真有生产能力。”老板说着笑了一下，“这小子，还挺倔。” 下午卡比尔真来了，还是那件旧牛仔裤，眼睛里有红血丝。老板没带他去办公室，直接领到了车间。机器轰隆隆响着，工人正在赶别的订单，火花四溅。老板指着流水线：“你看，我们天天都这样。你的单子，料就在那儿，款一到，立马就能排上。” 卡比尔没说话，掏出手机拍了段小视频。拍完他点点头，用生硬的中文说：“我信了。”转身就走了。 三天后的傍晚，天快黑了，财务突然在办公室里“呀”了一声。全款到账了，一分不少。大家都松了口气，老板却拿起车钥匙往外走。我追出去问，他头也不回：“我去趟火车站。那小子估计还没吃晚饭。” 后来听说，老板在嘈杂的候车室找到了卡比尔，两人在快餐店吃了碗面。卡比尔说，他拍的那段车间视频传回去，客户那边终于想办法从别的渠道凑够了钱。面吃完，老板开车把他送到了机场。 订单正常生产，按时发货。一切好像都没什么特别。只是后来每次路过仓库，看见那堆钢材原来的位置空了，我总会想起卡比尔拍视频时认真的样子，和老板那晚匆匆出门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