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儿子估计今年高考没考好，考试一结束就出去打工了，一直到现在也没有回来。昨天碰到邻居，问她儿子考上大学了没有，她说没有，她儿子也不愿意复读了，就在外面打工了。他去的是深圳一家电子厂，进车间第一天就被安排到流水线，负责给电路板插件。 车间里很吵，金属和塑料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头顶的老风扇吱呀呀地转，吹过来的风都是热的。他坐在流水线旁，学着旁边人的样子，把那些小小的元件按进绿色的板子里。一个，又一个。线长在背后走来走去，不说话，只是看。 他的手机放在更衣室的柜子里。偶尔休息时打开，屏幕亮了一下，除了几条流量套餐的提醒，就是母亲发来的两条语音。他没点开听，只是盯着那个红点看了一会儿，然后锁上屏幕。他知道里面会是哪些话。 宿舍是八人间，他睡上铺。晚上躺下，能听见楼下夜市隐隐约约的喧闹。同屋的工友在手机上看游戏直播，光映在天花板上，一闪一闪。他想起家里那个小房间，书桌上那盏用了三年的台灯。走的那天早上，他把台灯的插头拔了，收进了抽屉。 母亲很少主动打电话来。有一次，是在他发薪日后的周末。电话里，她声音有点紧，问了问天气，又说家里一切都好。临挂断时，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轻轻说：“要是在那边太累，就回来。复读的事……妈再想想办法。”他听着，窗外的霓虹灯正好把一片红光扫过床头。“不累，”他说，“这边挺好的。妈，你早点睡。” 后来，他渐渐习惯了流水线的节奏，手指动得比脑子快。第一个月工资到账那天，他给母亲的银行卡转了一笔钱，备注写了“生活费”。几分钟后，母亲回了信息，只有四个字：“自己留着。”他没回，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看了看流水线尽头那扇高高的窗户。天已经黑透了，玻璃上模糊地映出车间明亮的灯光，和自己穿着工装的影子。 昨天和家里视频，母亲把摄像头对着阳台，说：“看，你走时晾的那件球衣，我给你收好了。”他其实没看清，只看到晾衣绳空荡荡地在风里轻轻晃了晃。他说：“嗯。”母亲的脸重新出现在屏幕里，笑了笑，眼角堆起了细细的纹路。风扇还在他身后转着，发出熟悉的声音。谁也没再提考试，也没提复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