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阐述了道、德、物、势与万物关系,涉及“万物”的先天因素、后天价值、物质构成,以及动力来源,反映的是社会治理与百姓关系。
同时,“夫莫之命而常自然”解释了大道无为的合理性,也诠释了“道法自然”的意义,从而为“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与“我无为而民自化”(《道德经》第25,64,57章)的治理原则提供了基本理论依据。
常见传统误读主要有:第一,把“畜”理解为“养育”,可是“德”怎么可能成为养育的主体呢?第二,把“物形之”当中的“物”当作“万物”,于是“之”往往就没有着落了;第三,把“道之尊,德之贵,夫莫之命而常自然”解读为因果关系;第四,把“不恃”解读为“不自恃有功/己能”;第五,不少人把“长而不宰”解读为“引导而不主宰”,玩文字游戏。
【原文】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道之尊,德之贵,夫莫之命而常自然。
故道生之,德畜之,长之育之,成之熟之,养之覆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
【《道德经:无为与自由》(修订稿)译文】
(对于万物),道创生它们,德滋养它们,物质赋形它们,时势成就它们。因此,万物无不以道为尊,以德为贵。尊道贵德完全出于自然天性,无须命令。
因此,(尽管)道生而德养万物,(物质与时势)使它们生长、发育、成熟、颐养,直至覆灭。(但是,大道)创生而不占有,(相应地,圣人)为道而不依赖所得,助长而不主宰,这可以称之为玄妙之德。
【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
阐述了道、德、物、势与万物关系,这里的四个“之”均指代后文的“万物”,反映到社会就是民众。其中,“道生之”相当于“无名,万物之始”,反映了“有生于无”,它的展开表述就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德畜之”相当于“有名,万物之母”(《道德经》第1,40,25,1章);而“物形之”涉及物质构成,物质赋予形体;最后,“势成之”涉及动力来源,时势成就它们。
然而,传统文化凭空想象,声称“德是分,道是全”,认为“德”是一物之本性,对于“德”的这种解释在其它原文中是讲不通的,比如,“上德不德”、“不争之德”当中的“德”,而且用它解释“德畜之”也说不过去,本性怎么可能像很多人翻译的可以“养育万物”?因此,我参照王弼“德者,得也”的说法,把“德”当作获得,可以引申为价值与价值观,倒是具有可行性,所谓“德畜之”应当就是通过获得而得以滋养。
【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道之尊,德之贵,夫莫之命而常自然】
这是在前文基础上推导出来的结论,它类似于子女对父母的尊敬,描述的是“万物”对于“道”与“德”的尊崇或看重。老子认为那是自然而然的,无须命令,因此,有道权力的使命就是“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辅助百姓回归自我,从而“功成事遂,百姓皆谓我自然”(《道德经》第64,17章)。
然而,常见解读把“夫莫之命而常自然”当作“道之尊,德之贵”的原因,把前者的描述成“道”与“德”的行为模式,比如,译为“它不加干涉,而顺任自然”,而把后者当成结果,译为“道所以受尊崇,德所以被珍贵”,他们把“之”解读为被动句的标志,相当于“之所以被”,那是缺乏依据的,这里的“之”是助词,起的是宾语前置作用,并无实义,所以“道之尊,德之贵”相当于重申前文的“尊道而贵德”,后句的“夫莫之命而常自然”所描述的是“万物”的自然性或者说自发性,其中,“莫之命”相当于“莫命之”,而“之”所指代的就是“万物”。
【故道生之,德畜之,长之育之,成之熟之,养之覆之】
这段文字呼应了开头的“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所以“长之育之,成之熟之,养之覆之”的主体是“物”与“势”。
【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
这段文字在《道德经》第十章出现过,这里重复出现,差别在于语境有所不同,第十章以讲“圣人”为主,而本章以讲“道”为主,结尾都提及二者对应关系。需要注意的是,“生”的隐性主语只能是“道”,而“为”与“长”的隐性主语应当是“圣人”,是圣人“为道”,是“成器长”。
然而,陈鼓应把“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译为“生长万物却不据为己有,兴作万物却不自恃己能,长养万物却不为主宰”,汉语词汇“生长”可以接宾语吗?只有“万物生长”,而没有“生长万物”之说;“兴作”也是滥用,它又怎能解释“为”?对于现代人来说,他的译文所用文字比原文还要陌生,这样的译文还有意义吗?同样地,“长养”二字也是源于河上公的注释,既不是原文,也不是现代汉语泀汇,让读者不知所云。当然,其它的抄袭作品也好不到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