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是死神的女儿，却爱上了一个凡人。
她口口声声喊着众生平等，转头嘲讽我这个人类基因低劣，截胡了对我有好感的男生。
“姐姐，像你这种废物，恐怕只能和街上的流浪汉共度余生。”
我不吵不闹，还极力撮合成这段姻缘。
她不知道，人间如炼狱，某些人类可比死神恐怖多了。
1
“贱蹄子，我早说人类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还有脸和你妹妹抢，当初怎么没被车撞死！”
我被一脚踹倒在地，脑袋磕到了茶几角上，疼得眼前泛起一片水雾。
我妈居高临下打量着我，钟吟秋躲在她怀里又哭又闹：
“凭什么姐姐能遇到这么好的男生，我位列仙班，不比她强多了？”
感受到妹妹憎恨的目光，我动了动嘴唇：
“我也没和秦书淮确定关系，你想谈，就自己去追好了。”
钟吟秋的脚用力踩在我的腹部：“告诉你吧，凡人对我们神仙可毕恭毕敬，我只要勾勾手，他自己就会倒贴上来！”
我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目送她们离开，忍不住笑了。
人类对神仙有崇敬之情是不假，但也要看是什么神仙。
比如死神，正是人们最厌弃的一种。
她不是说凡人极为低贱吗？仙界恰好制定了几条红线规则。
其中明令禁止的一条，就是神仙和凡人相恋。
我可太期待了，对于钟吟秋来说，到底是仙位重要，还是爱情更胜一筹。
应该是爱情吧？毕竟，她还没见过比恶鬼更可怕的凡人呢。
既然如此，我当然要了却这桩心愿了。
2
是的，我从小由死神抚养长大，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我也是到这才发现，原来死神和想象中的根本不一样。
他们的外表和普通人类无异，混在人群中生活，能准确捕捉到死亡的气息，在不知不觉中取人性命。
按照规则，死神每个月都有任务指标，需要拿到定量的人头，屡次不达标者，就会被开除仙籍。
所以，当我被我爸从大街上捡回来时，我妈的第一反应是迫不及待要弄死我。
“反正这女孩也快没气了，正好来给我冲冲指标。”
“什么，你不同意？钟泽听，你可真是当慈善家的料，跟人类混久了，被同化了吧！”
我妈大发雷霆，不只是因为人头，最重要的是，我爸年轻的时候，曾和一名凡人女子爱得死去活来 。
她以为我爸还难忘旧情，为了我的事，两人大打出手，最后以我长大之后，可以多一个伺候妹妹的仆人作为条件，勉强被收留。
所以，我在这里完全没有尊严，只要稍稍惹得钟吟秋不痛快，就会被扇耳光、罚跪。
钟吟秋甚至扬言，哪天她心情不好，就要杀了我填指标。
现在的状况就是如此，虽然我爸极力劝阻，但被我妈一句话就给堵死了。
“人类要是不好，你能被那个狐媚子迷得神魂颠倒？现在还有脸怪咱们女儿！”
钟吟秋自信满满：“那些人要是知道我的身份，还不都得跪下来三拜九叩？你就等着吧！”
我在心里给她鼓掌。
好妹妹，将来你可千万别后悔啊。
3
到了学校里，钟吟秋向我询问，秦书淮平时都有什么爱好。我努力回忆着，报出几个项目，她从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
“我就知道你那点心思，连他的爱好都这么清楚，还装清高人设呢。”
我绷住面部表情，尽量不让自己显得那么无语。
“呵，再让我看到你故意勾搭他…”
钟吟秋正用手戳着我的胸口，门口出现了秦书淮高大的身影，她立刻丢下我，捧着一盒牛奶，满怀期待地递过去。
“学长，打球累了吧？我专门为你准备的，补充营养！”
秦书淮淡淡扫了她一眼，有些不耐烦。
“打球喝矿泉水就行了，要牛奶这玩意干什么？”
说着，他提了提手里的早餐，放在我的桌子上。
“赶紧趁热吃，早上还有课呢。”
钟吟秋的目光简直能把我碎尸万段，毕竟秦书淮也是凭一张脸上了多次表白墙的人，知名度挺高，据说家境还不错。
非要说什么缺点，那就是换女朋友跟换衣服一样勤快。
钟吟秋拿着牛奶的那只手尴尬地垂下去，眼睁睁看着我在他的督促下乖乖把饭吃下去。
秦书淮倒还瞅了她几眼，用大嗓门询问：“你妹立在那干嘛？望着那张脸，你能吃得下东西？”
临走前，他还不忘补刀：“你们真是亲生姐妹吗？模样真是天差地别啊。”
真会说话啊。
人一消失，钟吟秋扑上来就要扯我头发。
“小贱人，有个男的喜欢你就得意忘形了是吧？他如果知道我是谁…”
“那你告诉他啊。”我闪身躲过攻击，“让他知道你杀人的超能力，准会喜欢疯了。”
钟吟秋扑了空，怨气值瞬间暴涨。有几名同学说笑着在位置上坐下，她猛地停下动作，死死盯住他们。
她突然放低声音，透露着一丝疯狂：
“你说，人类挺重视风水吧？”
这话简直莫名其妙，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来这所学校正是钟吟秋完成任务指标的业务范围。
如果不出意外，这里的学生要倒大霉了。
4
这一节是大学英语，多数人都在打瞌睡或玩手机，课堂上一片死寂。
我密切关注着钟吟秋，可大半节课过去，她一直没什么动作，反而在笔记本上认真记着什么。
这时，在我身后的一位同学轻轻拍了拍我，问我借笔芯，我还在包里翻找着，只听“咣当！”一声。
再扭头，那位同学已经从椅子上滑了下去，呼吸急促，脸色铁青。
教室里顿时乱成一团，老师和学生叫嚷着冲过来，钟吟秋嘴角噙着得意的笑容望向这边。
我看见一团黑气弥漫在同学的身边，钟吟秋张开嘴巴，将黑气尽数吞进肚子，在她头顶上的数字从62变成了63。
果然，她知道这个学生患有心脏病，所以早就预定好了，又得一个指标。
耳边是众人惊恐的呼喊声，那个学生已经停止了呼吸，被抬出去。钟吟秋满意极了，对我威胁道：
“别急，这才刚开始。”
两星期后，坐在我旁边的男生，喝了杯子里的牛奶，不一会脸上就开始红肿、发痒，他左抓右挠，惊恐不已：
“我对花生过敏，谁在牛奶里掺花生粉了！”
等医生来时，他已经断了气。
短时间内连出两条人命，弄得学生人心惶惶，小道消息开始满天飞。
我知道是钟晚吟干的，不禁为她的胆大感到震惊。
仙界明确规定：死神只能对濒临死亡的老弱病残下手，绝对不可以为了完成指标，随意残杀健康的活人。
那个男生除了过敏，身体好着呢，这都敢动手？要是被发现，贬成畜牲都算轻了。
钟吟秋却肆无忌惮：“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花生粉是我掺的？”
“还有那个女的，她本来就快死了，白给的指标我能不要？”
她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等到我再去上课，所有人都像避开苍蝇一样，对我敬而远之。
“就是她吧？”
“对对对，死的那两个学生就是坐在她周围。”
屁股刚挨着椅子，一个女生顺手把我的东西都扔到了地下。
“你自己占一张桌子，别往我们这边凑。”
每个人都视而不见，相反，他们凝视着我，那是一种无声的威逼。
钟吟秋幸灾乐祸：“你这种不吉利的人，就别祸害大家了，允许你留在教室，已经算是宽宏大量。”
哦，我大概率能猜到流言。
你看，死的两个人都恰好在我附近，如果说这只是巧合，近段时间，凡是和我有过接触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倒霉。
有人前一秒和我打了招呼，后一秒就摔成骨折。有人私底下只和我讲了竞选的事，隔天就被通知落选了。
这种事，要不信就拉倒，一旦相信，就会一去不回头。
越传越邪乎，演变成了“钟晚意特别不吉利，谁跟她在一起谁会倒霉。”
钟吟秋认定自己要赢了，没了我，她的一腔深情肯定会感化秦书淮。
秦书淮的确不怎么来了。特别是听到钟吟秋把事情添油加醋地复述一遍，他当场黑脸，二话不说直接走人。
早饭被塞在了垃圾桶，过了一会，他发过来私信，让我把这些天的饭钱结一下。
钟吟秋好心把早饭掏了出来，命令我咽下去，她一急，直接拿滚烫的豆浆泼我。
“贱民，看你还得意！”
我抹了把脸，在她兴冲冲去为爱冲锋时悠悠提醒着：
“他可不喜欢丑八怪。”
教科书砸在脑袋上，钟吟秋脸上的肥肉拧成一团：“我是最尊贵的神，掌握生死大权，配一个人类绰绰有余！他该跪着感谢我！”
是吗？但愿他能透过那丑陋的皮囊，探索你那美丽而高尚的灵魂吧。
5
到了吃午饭的点，秦书淮当众拒绝钟吟秋表白的消息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据说当时，秦书淮在同学的起哄下，正要和一个美女姐姐腻歪。
秋吟顶着六天没洗的油头和满脸的痘痘冲出来示爱，把所有人的兴致败得一干二净，秦书淮更是直言不讳：
“谁会和一只猪在一起？我又不是饲养员！”
她表白失败，气得又来追着我踹，怨天怨地，怪人类有眼无珠，迂腐又肤浅。
我想了想，鼓励她减肥穿搭，钟吟秋半信半疑地接过手机，一划拉，发现秦书淮的朋友圈晒的全是美女。
我指着其中一张照片，那女孩大眼睛、白皮肤、身材比例更是绝了，说：“他就喜欢这样式的。”
钟吟秋一边骂男人肤浅，一边命令我：“从今天起，你就陪我去锻炼！”
我低眉顺眼的答应，再看看她头顶上的数字，现在是82。
如果没记错，她这个月的任务指标是300。
仙界不养闲人，到了期限却交不出来成果，可不会马马虎虎就糊弄过去了。
到时候可怎么办呢？当然是由我那神通广大的妈妈替她擦屁股喽。
6
钟吟秋为了爱情真是下了血本。
一连两个月，我被迫每天五点多爬起来，陪她跑步，除此之外，钟吟秋还成了瑜伽游泳健身房里的常客。
她大手一挥充了豪华VIP，等要交钱了，就在暗地里死命掐我，胁迫我把自己的积蓄拿出来。
我委婉提醒过好几次：人类的作息和神仙不太一样，五点多起来太早了。她两眼一瞪去告状，隔天我妈就来连环轰炸：
“臭婊子，也不想想是谁留你一条命！睡什么睡，我女儿的事才最重要！”
过了一段时间，减肥的效果显露出来，钟吟秋的身材变得纤细，痘痘消下去，皮肤白嫩，整个人容光焕发。
她雀跃着准备再和男神告白，但我妈又打了电话过来：
“吟秋，这两个月的人头你怎么都没凑够…缺了好几十个！”
“我不是忙着改造嘛，哪有时间到处抓人…你吼什么，等我表白成功再说！”
钟吟秋让我帮她选了几条裙子，我妈还在那边疯狂输出：
“钟晚意，你这个废物！为什么不提醒吟秋先把指标做完，我现在上哪去凑这么多数！”
我嘎达一声挂了电话，又当又立，双标可真被你们玩透了。
尽管如此，我妈还是东拼西凑地给钟吟秋补足了业绩，鉴于硬性规定，她只好不情不愿地先带着我去收割人头。
没想到，老天爷还送给了她一份大礼。
我们来到一条河边，等待着溺亡的倒霉蛋。
这里本来是另一位死神的领地，不用想，我妈肯定是动用了她的铁血手腕，将别人的指标抢过来送给女儿填补亏空。
钟吟秋焦急地跺来跺去，惦记着告白的事，马上就要发火，结果一个不明物体突然从天而降，发出“咚”的闷响。
我被她推出去查看情况，扒开草丛一看，竟然是一个财神！
钟吟秋兴奋得快要发疯了，无比贪婪地盯着地上昏迷的人，那人周身散发着一圈红光。
众所周知，神仙之间也分远近亲疏，其中关系最差劲的，莫过于死神和财神。
很简单，死神以收割人头作为指标，而财神则需要更多的活人，才能有源源不断的金钱供奉。
一个要人死，一个需要人活，二者相对立，关系自然好不到哪去。
某一次，钟吟秋好不容易蹲守到突发疾病的老人，坐等着指标上门。没承想那老头家里是富豪。
财神为了把人救活，不要命地给那家人抛了好多钞票，光一个公司的盈利就上千万，于是到手的业绩就飞了。
钟吟秋记恨已久，这次逮住了机会，直接把财神先五花大绑。
她找来一根藤条，沾着水，一连抽了财神几十鞭。
神仙在凡间的法力会大大削弱，肉体挡不住酷刑，那个财神竟然硬是从昏迷状态中被打醒了。
“啊啊啊啊，咱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别动手！”
面对财神的惨叫，钟吟秋下手的力度更重了，漂亮的脸蛋上浮现出扭曲的快意。
“呸！狗眼看人低的玩意，都是神仙，叫你们平时摆臭架子！”
不仅如此，她还特意找来刺，专门往财神手上扎。
我胆战心惊，要知道财神可全靠这双手散发金钱，积累功德。
你把人家手给废了，他还怎么能在仙界混下去！
最后，我百般求情，劝钟吟秋放过财神，让他把钱抛给秦书淮作为补偿，要知道，人类最喜欢金钱了。
钟吟秋不解恨，骂我吃里扒外，对准财神的脸猛甩几巴掌，直到手掌发麻才停下。然后带着从别人那里抢来的业绩，得意洋洋地离开了。
我不住回头，财神都被打清醒了，这时正充满怨恨地瞪着钟吟秋的背影。
得罪有势力的同僚，就为了讨好一个渣男，恋爱脑一旦发作，真是无可救药。
7
很快， 钟吟秋终于如愿以偿，和心爱的男神官宣。
她在朋友圈连甩三次九宫格，不停地艾特我。
“姐姐，有些人天生就是贱骨头，和我们这种贵人真没法比。”她戴着新得的项链在我面前晃悠，我淡淡回答：
“恭喜你了。”
“你别装不在乎的样子，秦书淮有钱有颜，只有我这种身份才能配得上！你这个没爹没妈的孤儿…”
她转身接了个电话，再也顾不上嘲讽我，欢天喜地准备出去和秦书淮玩乐。
我仔细看了看日期，钟吟秋现在一有空就忙着谈恋爱，这已经是她第三次没有凑够人头数了。
前两次倒还有我爸妈偷偷帮着填窟窿，但架不住次数太多，我妈逐渐有些吃不消。
“最近他们几个把自己的领地看得更严了，我也不好总去抢，吟秋呢？你让她自己操点心啊！”
每每接到消息，我都会用真爱至上的说法糊弄过去。
“妈，仙凡恋本来就不容易，妹妹年轻又活力，整天和死人打交道算什么！”
“我知道您有能力，替妹妹多担待点，再说了，我爸当年还不是一夜风流？怎么轮到吟秋就不行了呢？”
我妈一听，倒还真有些道理。稳住她之后，我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捅出更大的篓子。
光溜任务还不够，利用私权侵占别人的领地也不够。
在触碰到绝对的红线之前，大家伙都喜欢打哈哈把事情掩盖过去。
晚上，钟吟秋阴沉着脸回来了。
她不声不响，从背后掏出一把刀，寒光闪烁。
“凡人果然都下贱，人家有对象了还纠缠不清！”
8
他们两人本来正甜蜜蜜的互动，秦书淮摸着钟吟秋的脸，突然感慨一句：
“以前只觉得你姐姐漂亮，没想到你会打扮之后，长得也不错。”
就这一句话，把钟吟秋惹恼了。
“你什么档次啊，配和我比吗？他的意思是我还不如你了！”
我尖叫着往后退，四周全是人，大庭广众之下，钟吟秋怎么也不好动手。
她握紧拳头，阴森森地打量着我，我们俩对峙着，其他人的闲谈传到这边。
“哎你们听说没有？学校里有个男生疯了！”
“真假？怎么回事？”
“那个男生随便逮着一个女生就问人家是不是喜欢他，别人拒绝了，他就把人往小树林里拖！”
我心思一动，这个消息我也听过。
那个男同学叫孙瑞，好像是被确诊了桃花颠，四处去问异性喜不喜欢自己，一言不合就上手乱摸，活脱脱像变态，怪吓人的。
钟吟秋认真听完，突然笑了一声，转身离开。
我心情愉快，仿佛已经看到了她被剔除仙籍的下场。
心术不正，在哪里都是祸害。
星期六下午，有人通知我两点钟去307教室开会。
我点头答应，转身进了306。
快到时间了，307那边果然传来骚乱，紧接着响起钟吟秋的尖叫。
“你搞错了，来的人该是我姐姐！她人呢！”
孙瑞声音含糊不清：“别那么多废话，你喜不喜欢我？”
“谁会看上你这只癞皮狗？把脏手拿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