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社区活动中心偶然认识钟叔的。那天细雨绵绵,他独自坐在角落,神情落寞。几句简单的问候之后,他打开了话匣子,像打开了尘封已久的记忆宝盒,往事如潮水般涌来。
钟叔家中兄弟姐妹三人,他是老二。童年记忆里,一家人虽然不富裕,但也算和睦。每逢佳节,两大桌子坐得满满当当,欢声笑语不断。那时,他天真地以为,这份热闹和亲密会一直延续下去,就像一年四季的更迭,周而复始,永不停歇。
弟弟的出生打破了这种平衡。父母的偏爱像倾斜的天平,将所有的关爱都倾注在了小弟身上。钟叔和姐姐仿佛成了家里的“透明人”,默默承担着繁重的家务,却得不到应有的关怀。好吃的、好穿的,永远是弟弟的专属;而他们,只能捡弟弟剩下的。这种不公平的待遇,像一颗种子,在年幼的钟叔心中埋下了委屈和不解的种子。
为了补贴家用,姐姐11岁就辍学了,小小年纪就承担起了家庭的重担。钟叔初中毕业后,也跟着父亲去工地做工。每月300元的微薄收入,自己只能留下10元,其余的都要交给父亲。而弟弟,却可以无忧无虑地读书,即使成绩不好,父母也依然尽力供他上学。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弟弟拥有了单独的房间、风扇和暖炉,而钟叔和姐姐只能挤在一间小屋里,忍受冬天的寒冷和夏天的酷暑。
姐姐的命运更加坎坷。20岁那年,为了所谓的“门当户对”,母亲不顾她的意愿,将她嫁给了一个智力有缺陷的同村人。虽然衣食无忧,但姐姐却要终日照顾一个生活无法自理的丈夫,其中的辛酸,可想而知。这就像一把枷锁,牢牢地禁锢住了姐姐的青春和幸福。
而钟叔自己,直到30岁才结婚。没有婚礼,没有祝福,只是父亲和工友酒后的一句戏言,就决定了他的人生大事。这桩草率的婚姻,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了他的心里。相比之下,弟弟的婚姻则得到了父母的全力支持,无论对方家境如何,父母都欣然接受。他们甚至不惜动用钟叔多年积攒的血汗钱,为弟弟买房买车。这巨大的反差,让钟叔心中的苦涩更添了几分。
结婚后的十年,钟叔都在为父母偿还债务。这些债务,一部分是弟弟结婚的花销,一部分是父母的日常开支。他像一头负重的老牛,默默地耕耘着,却从未得到过应有的认可和感激。
后来,生活条件逐渐好转,三家都有了自己的小家,日子也渐渐宽裕起来。逢年过节,一家人团聚在一起,似乎又回到了过去的温馨时光。这短暂的平静,却像薄冰一样脆弱,随时可能破碎。
八年前,父亲去世了;半年后,母亲也离开了人世。临终前,母亲再三叮嘱他们要互帮互助,保持联系。母亲的遗愿却成了空谈。父母去世后不久,弟弟就迫不及待地提出分家产。十万元存款,他一人独占了六万,还要求分割一半的老宅,理由是他对父母照顾最多。而事实是,除了伸手要钱,他从未尽过一天孝道。
为了遵守对母亲的承诺,钟叔和姐姐选择了忍让。弟弟却得寸进尺,就连祭祀父母这样基本的义务都推三阻四。为了区区五千元的修坟费用,他竟然大发雷霆,指责兄姐多管闲事。
从此以后,三姐弟之间的关系急转直下,像断了线的风筝,渐行渐远。曾经的亲情,被现实的利益冲刷得支离破碎,最终形同陌路,甚至连普通的亲戚都做不成了。
钟叔的故事并非个例。他的大姐夫家,四兄妹为了遗产争得不可开交,甚至对簿公堂。这样的例子,在如今的社会屡见不鲜。父母在世时,还能维持表面的和睦;一旦父母不在了,隐藏在亲情背后的利益纠葛便暴露无遗,手足之情也变得不堪一击。
听完钟叔的故事,我的内心五味杂陈。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仿佛是无数家庭破碎的叹息。父母就像一根纽带,将兄弟姐妹紧紧联系在一起。一旦这根纽带断裂,所谓的亲情,往往不堪一击。利益面前,人性往往经不起考验。愿我们都能珍惜眼前人,莫待失去才追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