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宣和年间,京东东路有一繁华之地,名曰清河县。
镇中巨贾赵崇武,年少时便随父行商,聪慧机敏,未及而立之年便已将家业拓展得颇具规模,堪称当地商界翘楚。
其母赵氏,温婉贤良,自丈夫亡故后,一心操持家务,与崇武相依为命,只盼着儿子早日成家立业。
一日,崇武经挚友牵线,迎娶了清河有名的美人林氏。
这林氏生于富贵之家,自幼被爹娘宠溺,性子甚是骄纵刁蛮。
入门后,对家中仆役非打即骂,言语刻薄。
崇武忙于商事,常奔波在外,即便归家,见娇妻楚楚可怜之态,也狠不下心来斥责,赵氏无奈,只得长叹一声,将家中诸事交予儿媳,自己则在佛堂诵经祈福,以求家宅安宁。
那林氏对赵家老宅诸多挑剔,崇武为博美人欢心,便买下了一座城外的深宅大院。
此宅原主也是一方富豪,却不幸遭逢山贼洗劫,全家惨死,自此成了众人眼中的凶宅。
崇武生性豁达,并不在意这些传言,毅然将其购下,举家搬迁。
初入新宅的第一晚,崇武因忙于安顿诸事,疲惫不堪,至三更时分,腹中饥饿难耐,便起身前往厨房寻些吃食。
无巧不成书,赵氏也因心事难眠,起身来厨房准备热些饭菜。
母子俩忙碌一番后,饭菜刚出锅,竟被一股莫名的力量一扫而空。
崇武先是一惊,还道是宅中鼠患猖獗,可细细想来,却觉此事透着古怪。
这深宅之中,除了他与母亲、林氏之外,再无旁人,而林氏此刻正在房内酣睡,莫不是撞了邪祟?
母子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恐与疑惑,冷汗不禁浸湿了后背。
次日夜里,崇武心中疑窦丛生,便让母亲煮了一碗面放在厨房,自己则藏身暗处,决心一探究竟。
三更鼓响,万籁俱寂,一个瘦弱的身影从庭院假山后悄然闪出,蹑手蹑脚地朝厨房摸去。
崇武心头一紧,心想这若是鬼怪,怎会有如此清晰的脚步声?
待那身影进了厨房,他悄悄凑近,透过门缝望去,只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子正狼吞虎咽地吃着面,丝毫没有察觉有人在暗中窥视。
这女子名叫婉儿,原是这宅子的旧仆。
昔日山贼来袭时,她恰好外出采买,才幸免于难。
此后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白日在街头乞讨为生,夜晚便偷偷回到这昔日栖身之所,在暗角寻一处安身。
前些日子,她实在饿极,这才忍不住出来寻食。
崇武见婉儿手脚伶俐,模样也还清秀,且言辞间透着一股质朴善良,心中便生了怜悯之意,决意将她留在府中做事。
婉儿感激涕零,自此尽心尽力操持家务,把赵家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赵氏对她也是喜爱有加。
可这林氏嫁入赵家已有两年有余,却始终未能有孕。
婉儿的到来,让她心生不安。
每当瞧见崇武与婉儿交谈时的神色,她便觉得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又担心若自己不能诞下子嗣,日后崇武纳妾,自己定会失宠。
一日,林氏向赵氏哭诉心中忧虑,赵氏思忖再三,便劝崇武纳婉儿为妾,也好为赵家延续香火。
崇武听后,连连摇头,直言绝无此等心思,只把婉儿当作亲妹子一般看待。
数日前,林氏回娘家省亲,归来时带了一名唤作林萧的男子,称是自家落魄的远房兄弟,求崇武看在她的面子上,为其谋个差事。
这林萧生得眉清目秀,言行举止间颇为得体,让人瞧着并无恶意。
林萧做事倒也得力,不仅将家中事务安排得妥妥当当,偶尔还能在崇武的生意上给出一些独到的见解,崇武对他渐生好感,不再以仆人相待,而是以兄弟相称,却未曾料到,自己的这份信任,竟为日后的祸事埋下了种子。
不久前,崇武收到好友书信,邀他前往邻镇商议一笔重要生意。
临行前,他将家中诸事细细交代一番,便带着随从启程了。
一时间,赵家宅邸之中,只剩下林氏婆媳、林萧与婉儿四人。
一日夜晚,婉儿因不舍将剩饭剩菜丢弃,便将其吃了下去,谁知半夜里突然腹痛难忍,匆忙起身如厕。
行至庭院时,她瞧见林萧鬼鬼祟祟地朝着后院走去,心中顿生疑惑,便悄悄跟了上去。
只见林萧轻车熟路地进了林氏的房间,随后,屋内传出阵阵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
婉儿又惊又羞,转身欲走,却不慎踩到一根枯枝,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林萧警觉,立刻开门查看,婉儿急中生智,学了一声猫叫,这才险险躲过一劫。
事后,婉儿心中惊恐万分,但又不敢将此事告知赵氏,只得谎称自己吃坏了肚子,搪塞过去。
崇武这一去便是十日有余,归家后,婉儿寻了个机会,委婉地暗示他要多留些心思在家中,莫要总是忙于生意,冷落了林氏。
可崇武满心都是商事上的盈亏盘算,并未领会婉儿的言外之意,只道是生意繁忙,过些时日便好了。
未及多做停留,十余天后,他又因商途奔波,再次离家,这一去竟是三个多月。
趁着崇武长期不在家,林萧与林氏愈发肆无忌惮,暗中勾搭成奸。
日子久了,林氏的肚子渐渐隆起。
半月前,听闻崇武月底便要归家,林氏心中慌乱,便寻了个借口,要将婉儿赶出家门。
赵氏出面阻拦,却也无济于事。
婉儿满心委屈与不甘,但她并未走远,而是躲在宅外不远处,暗暗发誓,一定要等崇武回来,揭露这二人的丑事。
半月后,崇武如期而归。
婉儿远远瞧见,急忙跑上前去,想要拦住他,将真相告知。
可林氏早有准备,提前安排了林萧在门口等候,见婉儿跑来,便将其拦住,崇武不明就里,径直走进了家门。
林氏满面笑容地迎了上来,备好了一桌丰盛的酒肉,为崇武接风洗尘。
崇武旅途劳顿,又怎会料到妻子的歹毒心思,不过饮了三两杯酒,便觉头晕目眩,不一会儿便醉倒在桌前。
林氏与林萧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二人合力将昏迷不醒的崇武拖进屋内,林萧拿起一根早已准备好的木棍,朝着崇武的头部狠狠砸去。
崇武哼都没哼一声,便没了气息。
随后,林萧剥下崇武的衣物,自己换上,又将崇武的尸身背到后院枯井边,扔了进去,再用石头将井口严严实实地盖住。
做完这一切,林萧来到赵氏房门口,模仿着崇武的声音说道,有急事要出门一趟,过些日子便回。
赵氏在房内应了一声,并未察觉丝毫异样。
殊不知,这林萧并非林氏的什么远房兄弟,二人早在婚前便已暗通款曲。
林氏嫁入赵家后,心中仍对林萧念念不忘,日子久了,便旧情复燃。
起初,他们只想生下孩子,让崇武蒙在鼓里,将孩子抚养长大,日后也好有个依靠。
可后来,林氏的野心越来越大,竟起了杀心,想要彻底除掉崇武,好与林萧双宿双飞,独占赵家的家业。
是夜,婉儿见林萧又偷偷摸摸地出了门,心中觉得事有蹊跷,便远远地跟了上去,轻声唤道:“林萧兄弟,这么晚了,你这是要去哪儿?”
林萧吓了一跳,回头见是婉儿,连忙强装镇定,说道:“家中有些急事,我得出去一趟。”
婉儿心中不信,又道:“可这深更半夜的,能有什么急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林萧心中有鬼,不敢多言,转身便跑。
婉儿哪肯罢休,拔腿就追。
可她一个弱女子,哪里跑得过林萧,不一会儿便被甩得没了踪影。
婉儿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心中焦急万分。
她深知此事非同小可,若不尽快告知崇武,赵家必定危在旦夕。
可如今林氏与林萧把持着赵家,她根本无法进入。
突然,她想起了昔日宅中一处隐蔽的洞口,顺着那洞口,或许能进入暗岛,再寻机进入内宅。
婉儿心急如焚,七拐八拐,终于找到了那个洞口,费力地爬了进去。
刚进入暗岛,婉儿便听到一阵微弱的呻吟声。
她心头一紧,顺着声音寻去,竟发现了被绑在角落里的崇武。
原来,这宅中暗藏着一条鲜为人知的暗道,恰好与后院枯井相连。
崇武被林萧打晕后扔进枯井,并未立刻死去,只是受了重伤,动弹不得。
婉儿又惊又喜,急忙解开崇武身上的绳索,崇武气息奄奄地将家中发生的变故告诉了婉儿,婉儿泪流满面,发誓一定要为他讨回公道。
第二日清晨,林氏与林萧正在家中悠闲自得,以为一切都已天衣无缝。
突然,崇武带着一群衙役破门而入,将二人当场捉拿。
县太爷立刻派出衙役,随婉儿一同前往赵家,这才将这对奸夫淫妇绳之以法。
公堂之上,林氏与林萧起初还百般抵赖,但在铁证如山面前,最终还是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他们因谋杀亲夫、杀人未遂等罪名,被判处死刑,打入大牢。
在狱中,二人受尽折磨,不久便相继死去,也算是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经此一难,崇武大难不死,对婉儿的救命之恩与不离不弃感激涕零。
待身体康复后,他便风风光光地迎娶了婉儿为妻。
婚后,夫妻二人相敬如宾,感情甚笃。
一年后,婉儿诞下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为赵家增添了新的生机与希望。
赵氏看着孙子,喜笑颜开,一家人从此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
而清河县中,也流传着这段曲折离奇的故事,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警醒着世人善恶有报,莫要为一时的贪欲而迷失了心智,做出不可饶恕的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