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泛白,老陈的电动车已经碾过露水浸润的田埂。后座绑着的帆布袋里,除了磨出毛边的笔记本,还装着昨夜走访时村民塞的草药包——这是驻村第一书记的日常,肩上永远压着两副担子,一副写着使命,一副浸着人情。

要当好乡亲们的"活账本"。谁家屋顶漏雨,哪块田垄塌方,孤寡老人常服的药名,都是要刻在脑仁里的数字。老陈的笔记本永远带着泥土味,前页记着低保户的补助进度,后页画着灌溉渠的施工草图。走在垄间,裤脚沾的不仅是泥巴,还有各家各户的冷暖。
要当党支部的"定盘星"。村委会议室褪色的党旗前,老陈常攥着发潮的粉笔,把二十大精神掰开揉碎,用土话讲成"种田经"。组织生活会上,老党员们布满裂口的手举过头顶,在重温入党誓词时微微发颤。这些瞬间让他明白,基层党组织不是挂在墙上的制度,而是长在地里的根须。
要当致富路的"破冰船"。山货滞销时的叹息,青壮年离乡的背影,都在逼着他把皮鞋换成胶靴。请专家、跑项目、磨破嘴皮拉投资,把农家乐的规划图画在烟盒背面,把电商培训课开在晒谷场上。村民最初狐疑的眼神,总在签下第一笔订单时化成眼角的褶子。
要当矛盾窝的"解扣人"。张家占李家地界的纠纷,贫困户评定的怨气,都在他熬红的眼睛里慢慢熨平。祠堂前的石阶被月光浸得发白时,常见他蹲着和老人卷土烟,烟头的红光一闪一闪,照见人心最细微的褶皱。

春去秋来,老陈的鬓角染了霜,可村里新栽的脐橙树正抽着嫩芽。村民不再叫他"陈书记",开口闭口都是"老陈头"。他晓得,驻村干部就像田垄间的紫云英,花开时未必显眼,却把养分悄悄留在土里。
离任那天,老陈把接力棒交给下一任书记。移交清单上除了公章账本,还有份特别的附件:村东头李阿婆风湿发作的节气表,留守儿童小芳最怕的数学题型,村口老榕树下最适合说事的长条石……这些没写进考核指标的细节,才是驻村干部真正的履职报告。

如今经过村口文化墙,总见老陈的照片和历任书记们排在一起。墙根晒太阳的老人们眯眼瞧着,说这些面孔就像地头的稻草人,风里雨里守着,雀儿就不敢来糟蹋庄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