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宋当陪房》作者:金鹅

芳芳看小说 2025-04-04 11:47:01

简介:

不过不是主子,而是二房娘子陪房刁妈妈,梳着丫髻,穿着肚兜的小女儿——二姐儿。

 

天还没亮,穿着酱色带裆小裤儿的梁二姐儿就蹲在屋门口,用下等牙粉净牙。

  

她总嫌这下等牙粉用着粗糙涩口,可奈何手中无余钱。

作为家生子,未来潜在的陪房,她如今已经进灶房开始学习技能了。

每月领着二十文的月钱,不够买一只烛,还要防着她娘刁妈妈要去。

精选片段:

北宋,青州。

  时值深秋,北风瑟瑟,吴相公府上的下人院里,铺满了一层白霜,院子里有个舂米用的大石臼,上面落满了残叶。

  直棂窗上贴的油纸被风吹得哗哗作响,门外还没来得及换下来的竹门帘,也吱吱呀呀的。

  住在西间屋土炕上的梁堇被迫睁开了眼睛,屋里弥漫着一股子隔夜糍糕的甜味。

  任谁也想不到,她穿到了北宋 ,成了官宦人家二房娘子陪房刁妈妈,梳着丫髻,穿着肚兜,年仅八岁的小女儿——二姐儿。

  这刁妈妈还有个大女儿,名唤桂姐儿。

  桂姐儿比二姐儿大了一岁,被刁妈妈娇养的整天待在屋子里不出来,懒惰好逸。

  梁堇算着时辰差不多了,便没有惊动炕里面睡的桂姐儿,轻手轻脚的起了。

  府里的家生子,分为两种,这第一种就是,存着不可告人的心思,想给主家郎君当通房的。

  第二种,是给府里的姑娘当陪房,将来能随着姑娘去那显贵人家当个有头有脸的管家娘子。

  这陪房也有讲究,就像府里的老人张妈妈,就铆足了劲,到处打点送礼,为的就是想把她那个颇有几分颜色的二女儿秀珠塞进二房娘子所出的元娘的院子里。

  这元娘去年刚订的亲事,未来婆家是汴梁的伯府,将来那就是伯府娘子,做她的陪房,在吴府下人眼里,那是最有前途的。

  有那时运好的,被伯府郎君收了房当了通房或者小娘,那真是连带着家人都鸡犬升天了。

  原本刁妈妈也想把梁堇塞进元娘的院子里,当最低等的针线丫头。

  用刁妈妈的话说,在院子里慢慢的熬,就熬出头来了,当初她也是从最低等的丫头一点点升上去的。

  再加上,她是二房娘子冯氏从娘家带来的陪房,在冯氏跟前,到底是有几分脸面的。

  可梁堇并不想去,而是去了在众多丫头婆子看来,最没有前途的地方——大厨房。

  就连刁妈妈也这样认为,大厨房又苦又累,哪有进姑娘的院子来的体面,即使在院子里当个扫地丫头,那也是极为清闲的。

  时不时的还能在姑娘面前露露脸,说不定啥时候姑娘瞅她伶俐,就被调到屋子里使唤了。

  要知道,主子身边得脸的娘子,那可是穿金戴银的,主子连穿旧的织金衣裳都舍得给。

  梁堇穿上了青色的夹棉小袄,下面是带裆的酱色裤子,她年龄尚幼,再加上是家生子,没那么多的讲究,也就没有穿裙儿。

  掀开布帘子,来到了外面,她踮着脚,往油灯里添了点胡麻油,这才亮了起来。

  只见方桌东边的红漆枣木四角柜子上,摆着一个豁口的青白瓷瓶。

  东西两面的墙上,挂着各色麻线,鞋面,络子,豆袋等杂物。

  西南角,还摆着一个米瓮,里面装着半瓮还没有舂过的米。

  地面上有两个小凳子,一看就知道是主人家不要的旧物,上面还残留着描的金边,很是雅致。

  泥风炉子就在正中央,上面坐着一个尖嘴的大壶子,就像外面脚店里的那种。

  梁堇有点吃力的拎起壶,里面的水还冒着温,用来洗脸净牙正合适。

  北宋是有牙刷子的,这是用猪毛做的一种,在杂货行买一支这样的牙刷子,要两个铜钱,要是从巷子里叫卖的货郎那买,更经济些。

  她用刷子从盛牙粉的小瓷罐里,蹭了点牙粉出来。

  这牙粉是最次等的,用着糙的很,二房娘子用的牙粉就很是细腻,还带着一股香味,不过价格也惊人。

  像那样一盒南京来的上等牙粉,足足要一贯钱哪。

  刁妈妈这样的陪房,一个月才有一百二十五个铜板的月银,像她这样在大厨房帮工的小丫头,一个月得二十个铜子。

  不过这不算赏的,有时候府里有喜事,会另外有赏钱。

  梁堇上个月就得了两个铜子的赏钱,这还是厨房的蔡婆子见她娘是刁妈妈,这才不敢欺负她。

  像那些从牙行买来的丫头,或者在府里无父无母,没有依仗,最低等的丫头,少不了会被那些老婆子欺负的。

  昧下府里给的赏钱,这是常有的事,有的老虔婆连脸都不要,随便认个干亲,就勒索对方的赏钱和月钱。

  还美其名曰,帮那些小丫头攒嫁妆。

  刷完牙,她用巾子沾了热水随便擦了擦脸,又用篦子梳了几下头发,昨个晚上睡觉,刁妈妈用红头绳给她绑的丫髻,她并没有解开,这样第二天起来,就不用再绑了。

  外面天已经亮了起来,不过还是有点雾蒙蒙的。

  她提着家里的铜罐,揣上五个铜子出了角门,往热闹的市井走去。

  市井到处卖的都是吃食,像那张瘸子家的羊撺四件,羊杂四软,还有王麻子家的熟肉,张三娘家的糟鹅杂碎,羊血汤,都是很有名气的。

  对了,还有曹婆婆家的胡饼,梁堇常来买她家的胡饼,拿回家,蘸着霉豆腐乳吃。

  “小娘子,捡些丰糖糕吃……”

  市井里的小脚店,门口站着婆子,腰上系着青花布手巾,对人很是热笼。

  像那些正店,是瞧不上梁堇这样的“小客”的。

  脚店卖的吃食大多价贱,一个铜子能买两块丰糖糕,是寻常人都能吃得起的。

  梁堇熟门熟路的来到曹婆婆家,捡了两块胡饼,三个炊饼,又去拐角的摊子上,要了一份鸡杂豆腐汤。

  等回到住处,刁妈妈已经起了,见二姐儿把早食买了回来,便去院子里篦头发去了。

  “二姐儿,你有没有给我买栗子糕?”

  桂姐儿还在屋里洗脸,听到外面传来动静,就知道是妹妹回来了。

  梁堇没有搭理这个好吃懒做的姐姐,还想吃栗子糕,哪来的银钱去买。

  “二姐儿,我和你说话哪,擦脸的面脂也没了……”

  说着,布帘子被掀开,从里面走出一个噘着嘴,抱怨的桂姐儿。

  她穿着八成新的绢袄,腰部那里改的窄窄的,下面着一条裙儿,素净的裙面上哀求刁妈妈给她绣的兰草。

  虽然才九岁,但已经初现苗条的身量了。

  桂姐长得像刁妈妈,眉眼间带着一股子刻薄,但这并不影响她的娇俏。

  梁堇和她一比,长得只能算平平。

  “给我钱,就给你买。”

  梁堇用火夹,捅了捅炉子,直到把炉子通的火光明亮才停手,把买来的饼子都放在了上面,一边烤饼,一边烘手。

  桂姐儿没有去府上做事,自然没钱,她自知理亏,撇了撇嘴,就不再说话了。

  “不就是栗子糕吗,桂姐儿想吃,你就顺便给她买两块。”

  刁妈妈最偏向大女儿了,她都九岁了,也不说让她去府里找个活计。

  说着,她从外面走了进来,头发用水梳成了一个利落的合髻,插着一把银梳。

  身上穿着藕荷色素面褙子,里面是细布做的衫裙,已经有些泛黄了。

  左手腕子上带着一只窄薄的金镯子。

  前几年,还有人喊她刁娘子,最近两年,不知道怎么变成了刁妈妈。

  梁堇听到这话,就火气大,给她买栗子糕吃干啥,让她吃了继续做着攀龙附凤,给人当小娘的美梦?

  她这个姐姐,那真是整个府里都找不到第二个,作为家生子,天天盘算着等以后,给姑娘嫁的郎君当通房,或者是给府里的小郎君当小娘。

  可偏偏她又懒又馋,让她去府里做活,她死活不愿意去,整天就怂恿着让她从大厨房里偷拿些好点心,好汤食来家吃。

  平时自己的裙儿衫儿,都扔在家里攒着,指使梁堇给她洗,梁堇瞅刁妈妈没在家,关起门来把她狠狠地修理了一顿,才稍微好点。

梁堇用过早食,就去上工了。

  路上,刁妈妈向她传授着,如何做一个精明的丫头。

  嘴巴要抹蜜,善于偷奸耍滑,瞅人看不见,把大厨房的猪肉,萝卜偷偷的塞在怀里,带回家。

  “……不要和旁的丫头掏心掏肺,尤其是那些从外面买来的,那些丫头心眼子多,你个傻子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凡事要多长个心眼,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你就报娘的名号,对那人说你娘是刁妈妈。”

  这些话,梁堇已经听了差不多三个月了,她来大厨房帮工,总共也才三个月。

  “晓得了,娘。”

  她娘刁妈妈的名声在那些婆子女使中间,很是厉害。

  不是因为她娘得主母看重,而是因为她娘一言不合,就上去撕人家的嘴。

  上次不知道怎么和蔡婆子起了争执,把蔡婆子打的鼻青脸肿的。

  没一会就到了大厨房,大厨房一共有两个管事娘子,其中的胡娘子是二房的人,刁妈妈是二房的陪嫁,所以梁堇也算是二房的人。

  梁堇自然而然的被分到了胡娘子手下做事。

  胡娘子手底下,还有两个像她这样的小丫头,其中一个叫红果,是胡娘子的侄女,另外一个是从人牙子那买来的,叫海棠。

  “二姐儿,快来。”

  红果没有吃早食,所以来的早,此时正在看炉子,炉子上烧着汤头。

  吴老太爷点名中午要吃糟脆筋,糟脆筋,听着像市井贱食,其实并不是。

  这是胡娘子的拿手好菜,就是做起来比较繁琐,仅是用到的配料,就有三年的火腿,手掌大的小银鱼,三只两年的鸽子,用来煨汤头。

  鸽子只要胸脯上的那块肉,其余不要。

  梁堇的爷爷在厨艺界,是有名的大家,祖上还有一本当过御厨的祖先传下来的菜谱。

  梁堇耳濡目染,从小就喜欢做菜,可她爷爷守旧封建,坚持这门手艺传男不传女。

  可事情偏偏不如人愿,老爷子费尽心思把一辈子的绝学教给梁堇的堂哥,堂哥愣是没学会。

  而在一旁,偷听偷学的梁堇,却能做出和老爷子味道相差无几的菜。

  老爷子得知后,被气的住进了医院。

  梁堇擅长偷学,把人家的变成自己的。

  可胡娘子生性多疑,为人谨慎,在做这道糟脆筋的时候,只许侄女红果在一旁。

  “二姐儿,这水凉,你歇着,这些菜我一个人洗。”

  被胡娘子赶出来的梁堇和海棠,在井边洗菜。

  面对海棠的示好,梁堇有些纳闷,没等一会儿,海棠就说出了缘由,

  “二姐儿,再过几天就要领月钱了,我的月钱,能不能先搁你那……你也知道,蔡干娘总是找各种由头……”

  海棠不比家生子,在府里无依无靠。

  刚来那几天,蔡婆子上赶着要认她这个干女儿,她想着在府里有个老人做依仗,即使每个月孝敬她点果子钱,也没啥。

  可那个蔡婆子心也忒大,忒毒了,月钱,赏钱,还没在她手里暖热哪,她就像个闻到腥味的黑猫似的找来,一个铜子都不带给她留的。

  别看海棠人不大,倒是怪精明。

  把月钱放在二姐儿手里,等蔡婆子问起,就有了说辞,把蔡婆子引到二姐儿这来。

  到时候蔡婆子畏惧二姐儿的亲娘刁妈妈,自然不会来讨要。

  但一定会对二姐儿记恨在心,什么时候在背地里给二姐儿一个绊子,也说不准。

  梁堇瞅着海棠可怜兮兮的,但没有心软。

  因为她有一次看见,海棠从大房出来后,手上就多了个银戒子。

  吴老太爷一共有三儿一女,女儿早年嫁到了扬州,大儿子前几年得了痨病去世了,撇下了正头娘子柳氏,还有女儿二姑娘。

  次子,也就是刚来青州上任半年的吴相公,妻子是冯氏,俩人膝下有三女一儿,三个女儿都是冯氏所出,儿子是个庶子,亲娘是个妾,早就被冯氏给发卖了。

  幼子,去年刚成婚。

  这一大家子,都随吴相公来到了任上。

  现在住的这处宅子,是赁的,一年赁金都要花费一百多贯。

  吴相公只是个同知,俸禄不多,是赁不起这样气派的宅子的。

  好在他有一个家私颇丰的二叔,二叔没有子嗣,所以很愿意接济他这个当官的侄子。

  再加上,妻子冯氏当年嫁过来的时候,带来了令人眼红的嫁妆。

  这才赁的起这样的宅子,养的起这么多的下人。

  寡嫂柳氏,本来都靠二房的冯氏养着,按理说老老实实的呗,可非要插手府里的管家之事。

  吴老太太向着这个大房儿媳,经常往大房塞好东西,这些好东西从哪来的?

  都是抠二儿媳冯氏的,吃着冯氏的,喝着冯氏的,还要拿着冯氏的东西去送人。

  前不久,见冯氏病了,一直想让大房管家的吴老太,逮到了机会,迫使冯氏交出了管家之权。

  这正好随了冯氏的意,冯氏早就不想再贴补吴家了。

  这也是早上,梁堇一家为什么去外面买着吃的原因,刁妈妈一家是冯氏的人,以后二房的人都不在大厨房吃了。

  冯氏单独给下面贴补伙食上的银钱。

  她倒要看看,没有了她冯氏的贴补,这吴家吃啥喝啥,让柳氏去管这个家去吧。

  冯氏和大房不对付,海棠和大房有来往,她不想惹是非。

  海棠见梁堇不答应,脸上闪过一丝失落。

  胡娘子每次做这道糟脆筋的时候,都能得老太爷的赏。

  这次别说得赏了,还差点挨了板子。

  吴老太爷是个会吃的,菜里少了哪道料都能吃出来。

  胡娘子做的这道菜,他不是没吃过,今个做的简直是拿来糊弄人的。

  连梁堇都知道,这事怪不了胡娘子,柳氏管家,大厨房自然也归她管,府里的账上没钱了,柳氏又不想拿出自己的私房。

  缺材少料的,胡娘子只能这样做了。

  这明面上是在指责胡娘子菜做的不对,其实是在给二房冯氏脸子看,谁都知道胡娘子是冯氏的人。

  “我们三姑娘院子里的饭在哪?”

  来人是三姑娘身边的大丫头,问的是厨房的另一管事,王管事,她是大房那边的人。

  “你们院儿的人咋这个时候才来拿饭,老太太有交代,说过了时辰,就不再生火了。”

  这是压根没有给三姑娘留饭啊,还搬出吴老太太出来压人。

  “你们也就欺负我们三姑娘。”

  春桃气的眼睛发红。

  要是元娘和四姑娘院里的人来拿饭,底下这群欺软怕硬的势利眼,会这样吗?

  虽然三姑娘也是冯氏所出,可冯氏平时并不在意这个少言的女儿。

  元娘,是她的头一个孩子,自然疼爱她,幼女又小,嘴巴伶俐,会哄人,冯氏也爱的不行。

  唯独次女,在府里缺衣少食她都不知道,下面的婆子管事,看的比谁都清,自然也不把这个三姑娘放在眼里。

  即使三姑娘是正经的主子,可谁让她不受冯氏待见哪。

  “姐姐别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和那些泼皮烂货争执,也争执不出个东西来。

  大厨房的东西,大房的人看的紧,梁堇领着春桃来到了家里。

  梁堇家里用木板搭的有个简易的小灶房,这个时辰,蒸米再做菜,肯定是来不及了,她怕三姑娘久等。

  正好家里有瓦罐,她把懒桂姐从屋子里的炕上赶到了外面,让她去院子里舂两碗米来。

  春桃没指望一个在厨房帮工的小丫头能做出啥饭来。

  她当时心乱如麻,不知道该如何回去向三姑娘交差,被梁堇牵着就来了,现在回过神来,站起来用汗巾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温和道,

  “你是刁妈妈家的二姐儿吧,等改天你来三姑娘的院子里,我给你拿果子吃。”

  春桃说完就要走,

  “姐姐,你此时回去,两手空空,三姑娘吃什么啊?

  左不过你等我两盏茶的功夫,我就让你带点吃食回去,你也好交差。”

  梁堇拿的月钱,是冯氏给的,三姑娘再不受待见,那也是冯氏所出。

  春桃觉得她的话在理,可她看着眼前的小丫头刚到自己的腰间,又面带犹豫,

  “你年龄尚小……算了,姑且让你试试吧。”

  春桃出来没带银钱,要不然能出去买点吃食回来,心里盘算着在这坐会就走。

  梁堇手脚麻利的从屋里的米瓮里,扒开米,从里面掏出一小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熏成的腊肉。

  用水瓢舀水冲洗了一番,把腊肉切成薄薄的一片,这腊肉的油脂,呈现出一股子油润透明的感觉。

  这是过年熏的,梁堇怕桂姐儿整天惦记,就把它埋在了米瓮里。

  这反而给腊肉更添了一种米香。

  春桃见她切起肉来,有模有样的,很是诧异的慌,渐渐收了要走的心思。

  舂米回来的桂花儿瞅见家里竟然还有肉,眼睛顿时直了,碍于春桃在这,她瞪了一眼妹妹。

  “去刘婆婆家,帮我讨把菠菜去……待会做好后,给你留点。”

  梁堇低声哄着桂姐儿,桂姐儿不情不愿的出门借菠菜去了。

  她把淘好的米倒进瓦罐里,又倒了点水进去,把切好的腊肉片铺在了上面,接着又是笋干。

  这笋干本来泡一下才好,可来不及了。

  春桃见她往罐子里,又倒了一些她不认识的香料,随后盖上了盖子。

  “我帮你烧火。”

  她不好意思一直坐在这,让个小丫头忙前忙后的。

  “姐姐,别弄脏了你的好衣裳,我在大厨房烧火烧惯了的。”

  梁堇看了眼她身上穿着的衣裳,还是绸子的。

  外面都说,在官宦人家当女使,穿戴的比外面小户人家的女儿都要好,这话不虚。

  春桃被她这么一说,才意识到自己穿的这身衣裳确实不适合做这些粗活。

  她是三姑娘的大丫头,平时伺候三姑娘饮食起居,那都是些精细活,像这样的粗活,她还真没干过。

  梁堇很快就点着了火,可不要小看这烧火,烧火能把控住火候,有的时候,做菜步骤明明是一样的,出来的味道却不相同,这问题就是出在了火候上。

  什么时候火大,什么时候火小,什么时候该添柴,什么时候该去柴,这都是有讲究的。

  等桂姐儿拿着一把带泥土的菠菜往回走的时候,还没到地方,就闻到从她家的方向,飘出来一股子难以言喻的香味。

  春桃也没想到,这做出来能有这么香。

  之前冯氏管家的时候,她跟在三姑娘身边,是不缺这些荤腥吃的。

  甚至有的时候,专门捡些清淡的素菜来下饭。

  难道是这几天没有沾肉,否则咋会这样馋?

  春桃借着用汗巾子擦脸的动作,咽了下口水。

“二姐儿,要是三姑娘问起这是啥菜,我怎么说啊?”

  这饭不是饭,菜不是菜的,也不是羹。

  “你说是腊肉饭就行了,家里没什么可吃的,只有这些东西,委屈三姑娘了。

  这饭登不上台面,要是三姑娘想用,就捡着用些。”

  梁堇场面话还是要说的。

  春桃见她这样会说话,做的饭又这样的好,心里喜欢的很,想着等回去,在三姑娘跟前,给她讨个赏。

  梁堇不知道春桃所想,她把桂姐儿带回来的菠菜,洗干净放在罐子里焖好,先盛出来一小碗,在桂姐儿眼巴巴的注视下,递给了春桃。

  “姐姐帮着尝尝咸淡,看合不合三姑娘的口味。”

  原本就饿着肚子没吃午食的春桃,被梁堇这一体贴的行为,弄的又生出了许多好感。

  她连忙接了过来,只见碗里的大米,油光似亮的,梁堇还放了点酱油,北宋是有酱油的。

  上面摆着腊肉片,绿油油的菠菜,油浸浸的笋干,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春桃还是有点矜持的,用勺子浅浅的挖了一小口塞进嘴里,眼睛忍不住亮了一下,紧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不知不觉中,半碗米饭下了肚。

  看的桂姐儿馋的不行。

  “这腊肉饭味道可以。”

  岂止可以,吃的春桃都想再来一碗,真是又香又鲜。

  那种香,并不腻人,真想不到用几片腊肉,就能做出这样有味道的饭来。

  像腊肉这种寻常人家的东西,也就吴府的婆子们会熏来吃。

  姑娘们是不吃这样的东西的。

  春桃抽出袖子里的巾子,擦了擦嘴。

  撇了一眼瓦罐里剩下的,想着三姑娘胃口小,这些定是用不完,到时候剩下的都是她的。

  梁堇见春桃想把瓦罐直接拿走,连忙劝住了,

  “这瓦罐着实不美观,又烫,姐姐仔细手,不如我盛到盘子里,给姐姐找个食盒拎着?”

  春桃想来也是,便拎着刁妈妈家那个连漆皮都掉了,磕碜到不行的食盒回去了。

  “好你个奸二姐儿,把腊肉藏起来不给我吃,今个要不是有这事,恐怕你还不拿出来。”

  桂姐儿吃的满嘴留香,还没咋吃就没了,这二姐儿的手艺啥时候这么好了?

  梁堇深知桂姐儿秉性,年节熏的腊肉,有一半都进了她的肚子。

  这一块腊肉本来是她给亲爹梁怀留的,他是个账房,在涿州帮二房冯氏理账,一两个月还不回来一次哪。

  “好吃吧……”

  梁堇笑眯眯的看着意犹未尽的桂姐儿,她前几年,不敢透露厨艺,主要是没个原由。

  这次她在大厨房待了几个月,会做点东西,也能说得过去。

  桂姐儿见她这样,立马提防了起来,怕梁堇还要使唤她干活,连忙说累了,要回炕上歇着。

  “晚上吃煎豆腐……”

  嘁,豆腐有什么好吃的,她又不是没吃过,桂姐儿撇了撇嘴。

  “既然你不吃,晚上就不做你的了。”

  梁堇的这句话,让准备回炕上窝着的桂姐儿变的有些迟疑,她转了下眼珠,

  “煎豆腐,有今天的腊肉饭好吃吗?”

  “有,这是我在大厨房偷学来的。

  这可不是普通的煎豆腐,是用虾子油来煎,煎的两面焦黄,不用放其他香料,放一点粗盐就行。

  最后再切上一颗细葱,只要叶,不要白,切的细细的,炒出葱香,然后就能吃了,吃一口,香的掉舌头。”

  梁堇压低了嗓门,娓娓道来,把桂姐儿听得呼吸都忍不住放轻了。

  “你说让我干啥。”

  桂姐儿最是个贪嘴的,梁堇可谓是打蛇打到了七寸。

  给桂姐儿安排好活之后,梁堇就回到大厨房磨起了洋工。

  大房柳氏管家后,大厨房的赏钱少了很多,婆子们都聚集在一块打牌喝酒,干活也没有之前积极了,整个大厨房松散的不像样子。

  红果扯着梁堇在角落里翻起了花绳,谈论起了大房柳氏的不是来。

  她是二房的人,站在二房这边,话里话外都是瞧不上大房的做派,

  “……柳娘子整天吊着一张苦瓜脸,身上穿的还没有一个养娘体面。

  听大房院子里的小翠说,这柳娘子每天晚上都逼着二姑娘做文章,二姑娘做不出来,柳娘子就拿戒尺抽打二姑娘的小腿。”

  梁堇听得忍不住蹙起了眉头,她还是去年在园子里见过这个二姑娘一面。

  冯氏出身高,娘家是汴梁那边的京官,吴相公的爹做过县丞,按理说吴相公是攀不上这样好的人家的。

  说来也是吴相公有才能,进京考中了进士,被冯氏的爹看中,这才把女儿下嫁给了他。

  冯氏嫁给吴相公后,就把吴家的规矩给立了起来,像她这样的小丫头,是不能到处在府里跑的,正好那天三郎君娶妻,府里便放宽了规矩。

  还记得那天的二姑娘,在那样喜庆的日子里,和母亲柳氏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格外的扎眼。

  这柳氏是个穷秀才的女儿,嫁进吴家的时候,才有八抬嫁妆。

  在府里有个出自高门的妯娌,对方的嫁妆用三个大船拉都拉不完,这让她唯恐落了下风,被人瞧不起,便整日端着一副清高的样子。

  母女俩一边吃着冯氏的嫁妆,又一边嫌弃有铜臭味。

  没想到,这个柳娘子私下里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如此苛刻。

  “二姑娘没了爹,亲娘又使不上劲,这以后的婚事还不知道有多艰难。”

  这里面有些话,是红果听姑母胡娘子和她娘私下说的,她学舌给梁堇听,她也觉得姑母说的对。

  要是大房放下穷酸的做派,多巴结巴结出身高的冯氏,冯氏看在一家子的情面上,帮二姑娘介绍个好人家,比啥都强。

  元娘,也就是大姑娘,已经订下了亲事,大房的二姑娘也就比元娘晚出生了几天。

  此时三姑娘的院子外,

  “听闻三妹妹中午没有用上饭,这是我让婆子专门去外面买来的几样吃食。”

  二姑娘吴季兰拎着食盒,这是她背着柳娘子用自己的体己银子买的。

  三妹妹和她一样,不受人待见,这让吴季兰生出一点惺惺相惜之感。

  这次来,不仅仅是给三妹妹送吃食,还有她想为自己的娘亲解释一番。

  她娘刚管家,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立了规矩,就要遵守,不能因为三妹妹一个人而坏了规矩。

  希望三妹妹能体谅她娘的难处,不要记恨才好。

  “劳二姑娘惦记,我家姑娘已经用过饭了。”

  看到二姑娘递来的食盒,春桃就想起了中午在大厨房受到的欺辱。

  那王管事是大房的人,春桃面上不显,可对她的态度着实冷淡。

  吴季兰有些讪讪的把食盒收了回去,她性格本来就敏感自卑,提着食盒的手忍不住攒紧了。

  “既然三妹妹用过了,那我就不扰她了。”

  走在回去的路上,跟在吴季兰身后的婆子为她鸣不平,

  “姑娘就是心好,早知道不去讨这个嫌了。”

  “三姑娘是我妹妹,我关心她是应该的。”

  吴季兰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有些被扫了脸面的难堪。

  耳边响起了平时柳氏对她的教导。

  说她们是大房,要是她爹还在,现在风光的还轮不到她们二房。

  府里没有分家,管家的向来都是大房娘子的事,二婶娘欺她大房势弱,越俎代庖多年。

  还说,她不能贪恋富贵,去巴结二婶娘她们,折了风骨,让人瞧不起。

  要是让她娘知道她来给三妹妹送吃食,还被拒了,恐怕免不了一顿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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