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侠修真言情文——《重回妖鬼夫君为我战死前》

冰冰评小说 2025-01-31 01:34:10

总书评数:59847 当前被收藏数:121869 营养液数:94249 文章积分:2,362,442,496

文案:

  阴山琉玉死在照夜二百八十年的一个冬夜。

  仇人的剑上浸着她的血,她的青梅竹马即将跟她的妹妹成婚,阴山琉玉望着雾影山下的仙都玉京,闭上眼之前,想到的却是那个她从来都不喜欢的九幽妖鬼城。

  她是仙都玉京最耀眼的明珠,阴山氏最尊贵的大小姐。

  她喜欢仙都玉京的花灯盛会,不喜欢九幽的鬼戏仙游。

  她喜欢仙姿俊逸的温润少年,不喜欢心思难测又重欲的妖鬼。

  所以,被一纸联姻婚约与妖鬼之主拴在一起的阴山琉玉,一直以为自己到死都不会怀念在九幽与墨麟结为道侣的那一百三十一年。

  然而真到身死那一日。

  她的魂灵飘于九天,看着那个从来对她冷淡寡言,没有半分多余感情的夫君,杀入仙都玉京,斩落她仇敌的头颅,散尽一身修为替她雪恨——

  阴山琉玉再睁开眼,发现自己回到了与他成婚的第二日一早。

  就在前一夜,她向他坦白了自己另有心上人,答应与他成婚不过是两族联姻。

  “……看什么,”她的妖鬼夫君沉着脸对她道,“一月一次,平日分床,族务不管,但钱你管,这些我都记住了,还有什么吩咐啊大小姐。”

  阴山琉玉看着他冷淡眼神,托着腮眼尾弯弯。

  她身死那日,她看到他站在血流成河之中,捧着一条发带,血泪如珠。

  后来阴山琉玉才知道,原来这个人,在他还是仙都一名默默无闻的奴隶时,早已暗恋她许多年。

[永不折腰的世族大小姐 X 表面冷淡实际他超爱的strong妖鬼之主]

*修仙世家背景,非常规修真设定

*剧情感情五五开

*非大女主非大女主非大女主!

*女主家的剧情采用叙诡手法,不是完美无瑕大善人,但也绝对无重大道德缺陷

试读:

·

  鸦青色的黑子从触肢尖端倏然滑落。

  一子砸落。

  满盘的棋局,全都乱了。

  茶室内的身影抬起头,透过帷帘,眸色沉沉凝望着那道灿若牡丹的明丽身影。

  刚刚分明才狠抽了人一巴掌,但那张雍容瑰丽的面庞上却不见丝毫狰狞,挥巴掌挥得气定神闲,好似觉得自己就算抽人也是恩赐,受着的人没有躲开的理由。

  他心头不禁生出几分微妙的喟叹。

  世代公卿,修者不绝,文武风流,百年不衰,是谓仙家世族。

  论天赋,论容貌,论气场,说阴山琉玉是世族冠冕上最耀眼的那颗明珠,并不为过。

  也就只有如此得天独厚的天之骄子,才敢当街扇九方家的公子。

  方才因为挨打而暴怒的揽诸,也被琉玉这更加凶猛的一巴掌给抽消气了。

  那句话怎么说的?

  幸福是比较出来的。

  和九方星澜挨的这一巴掌比起来,方才琉玉那一下,简直温柔得可以忽略不计。

  而且羞辱性更强。

  试问在场众多妖鬼,有谁见过世族公子当着他们的面被抽巴掌?

  揽诸昂着头看那少女翻飞的袍袖,一时间觉得血液翻涌直冲上头,淹没了那些旧日阴霾,他心跳如雷,连呼吸都紧促起来。

  痛快!

  打得真是痛快!

  “……你打我?”

  扶着被砸得生疼的后脑,九方星澜在亲卫地搀扶下缓缓起身。

  隔着空气的那一巴掌扇得他脸颊麻木,前所未有的耻辱感令他面皮有如火烧。

  他甩开亲卫的手,连身上尘土都顾不上拍,一双眼盯着琉玉,语调比起方才冷了不是一丁半点。

  “琉玉姐姐,我做错何事,你要当着这些妖鬼的面来折辱我?莫非——”

  瞥了一眼后方的姑获鸟鬼车,他唇畔抿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最近这段时日,阴山家在东极旸谷的生意一直不太顺利,琉玉姐姐可是为了这事儿恼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有几个不懂事的小世族煽风点火,误解了琉玉姐姐牺牲自己远嫁九幽的用意,引得民怨滔天,但有家主在,此时一定会尽快解决的。”

  朝鸢抬眸,鹅蛋脸上的细眉难得拢起。

  朝暝更是脸色难看。

  九方星澜算个什么东西?

  从前在灵雍学宫恨不得给小姐舔鞋的货色,如今竟也抖了起来,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威胁小姐。

  当初墨麟火烧无色城,杀得尸山血海,这些虐杀过妖鬼的世族几乎吓破了胆子。

  若非他们家小姐身先士卒,愿意将自己当做质子送去九幽,换得两方止戈,墨麟头一个杀去东极旸谷的九方家本家,哪里还轮得到他在这里大放厥词?

  琉玉却并不意外。

  前世在灵雍学宫时,他知道琉玉不喜欢檀宁这个妹妹,便背地里安排人欺凌檀宁,好在琉玉面前邀功。

  当时也被琉玉用一块砚台砸得满头墨汁,他却只敢楚楚可怜地同琉玉道歉,求她原谅。

  后来九方家传出消息,九方彰华为拉拢阴山氏旧部,要娶檀宁为妻。

  此人又立刻前倨后恭的在檀宁面前卖乖,四处游说几大世族的年轻一辈,只为亲手抓到琉玉,好在檀宁面前邀功。

  这等人虽为琉玉所不齿,不过却因为是墙头草,所以能让人更先一步看清局势。

  ——大晁的这些仙家世族,果真现在就已经联起手来,为未来那场摧毁阴山氏的阴谋而筹备。

  思及此,被九方星澜给了个软钉子的琉玉抿出一个笑容。

  “不是你说,要帮我的忙吗?”

  琉玉上前几步,伸出手来装模作样地拍了拍他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语调温和:

  “那你回去替我问问九方家的那几位叔伯,他们到底预备什么时候迎我回玉京。”

  九方星澜没料到她这番话,当场怔愣:

  “……回玉京?”

  “方才,你问我在九幽可有受委屈。”

  琉玉眨眨眼,煞有其事地感慨:

  “当然委屈啊,你没瞧见那位妖鬼之主的势吗?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你觉得我能好过到哪里去?还要给大晁传递情报,我夹在中间,日日煎熬——今日我不抽你,等待会儿回去,恐怕被打的就是我了。”

  十二傩神闻言皆忍不住泄露了几分震惊神色,下意识瞄了眼鬼车的方向。

  简直污蔑!

  尊主虽说脾气不好,但怎么可能打女人!

  而且她到了九幽之后,简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谁敢动她半根头发丝?

  九方星澜的表情看上去比他们更加震撼。

  被打?阴山琉玉?

  那个妖鬼之主竟然敢对阴山氏的大小姐动手???

  他第一反应就是阴山琉玉在胡说八道。

  然而他又抬眸看了眼这铺天盖地覆压而下的力量,心中又忍不住发颤。

  ……倒也不是不可能。

  阴山琉玉,那可是阴山泽和南宫镜的女儿。

  仙都玉京的无色城,正是由这两人亲手建立,墨麟憎恨阴山氏的女儿,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即便不真的动手,她身在九幽,折磨她的办法也有无数种。

  看着少女这张殊丽明艳的容颜,即便九方星澜刚刚才被琉玉抽了一巴掌,此刻也难免不生出几分怜香惜玉之情。

  琉玉见他神色和缓,仿佛料到了他在想什么,突然神采奕奕道:

  “所以,不如我跟你一同回玉京吧。”

  九方星澜神色一震,清醒过来。

  “这怎么行!”

  他磕巴了一下,又放软了声线:

  “琉玉姐姐,这我可做不了主,我……我自然也是同情你的,可是……事关重大,我也没有办法……”

  剔透如琉璃的杏子眸扫了一眼地上的揽诸。

  琉玉语带遗憾:

  “是吗?我还以为你当着这么多妖鬼的面对揽诸喊打喊杀,是大晁要与九幽开战的意思呢,若是要开战,那我今日便可动身随你一道回去——”

  “当然不是!”

  九方星澜背后冷汗都冒出来了。

  他此行,助玉面蜘蛛搅乱九幽局面是目的之一。

  更主要的目的,却是要查清阴山琉玉是否与墨麟走得太近。

  大晁的仙家世族早就想剪除阴山氏的势力,自然不会允许阴山氏有和九幽联手的可能性。

  ——但也绝不能让阴山琉玉与墨麟和离。

  没了阴山琉玉,谁来传递九幽的情报,又有谁愿意以身饲虎嫁给妖鬼之主,监视他的动向?

  他若真将事情办成这样,回去要如何同长辈交代?

  九方星澜当机立断,快步上前,将压着揽诸的那两人踹开。

  “区区三名仆役而已,揽诸大人也是为了公务,你们这些狗东西,竟对揽诸大人如此无礼——”

  他亲自上前,将揽诸扶了起来。

  “我听说,还是因为琉玉姐姐身边的人出了事?既是为了琉玉姐姐,那他们更是死得其所,揽诸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方才恶劣至极的世族少年,此刻笑似春风化雨,好像方才欺辱揽诸的并不是他,而是另一个人。

  揽诸看着这张亲切无害的少年面孔,怔然许久。

  立在一旁的琉玉见他翻脸如此迅速,不禁心中发笑,歪歪头道:

  “就这样?这位揽诸大人可记仇得很,若是转头去尊主耳边煽风点火——”

  九方星澜笑意微凝,似有恼怒难堪之色一闪而过。

  但最终,也只是强令自己绽开一个笑容,恭恭敬敬地拱手躬身道:

  “当然,属下蠢笨,自是由我这个做主人的亲自给揽诸大人赔罪。”

  而就在他欲要直起身时,一根食指轻轻按住了他的背脊,令他无法起身。

  九方星澜顿时醒悟。

  她知道了。

  她知道他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她方才那一巴掌,是在通过他,向远在妖鬼长城另一端的大晁,表达她对他们此次试探的不满。

  没错,这就是阴山琉玉的性格。

  她生来顺风顺水,气性大得不得了,如今她都自愿到九幽受罪了,大晁那些老头子却还怀疑她,她怎么可能不闹出一番动静?

  明白了这一点,九方星澜更不敢轻举妄动。

  生怕激怒这位祖宗,她真丢下九幽这堆烂摊子不管了。

  他只能维持着那个躬身拱手的姿势,低着头,任由汗水一点点滴在青石板上。

  十方街一片寂静。

  在无数双眼睛的瞩目之下,这位他们眼中曾高高在上的世族公子,就这样躬下了他高贵的头颅,弯下了他世代公卿的风骨——

  向一群他曾经可以任意鞭笞欺辱的妖鬼。

  不远处,姑获鸟鬼车。

  车轿外的鬼女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捧着脸小小地哇了一声:

  “难怪尊主喜欢尊后,这么厉害,我也喜欢!”

  话音刚落下,帘内边伸出了一只戴着玄色手衣的修长手指,不轻不重地隔空弹了一下鬼女的脑袋。

  眸色幽幽的绿衣妖鬼望着不远处的那道身影。

  脑海里,不断回想的是方才下车之前,那少女俯身凑近,鬓间斜插的玉流苏拂过他的唇,带着微凉的香气。

  少女吐息温热,贴着他耳边道:

  “以你的身份处理这件事,事情只会不可收拾,我更适合出面。”

  “另外——”

  “山魈脑子不好使你也不好使吗?我说的自家人不是九方星澜,笨。”

  “公子,现下该怎么办?”

  茶室内的玉面公子瞧着这一桌已然打乱的棋局,眉眼瞧不出情绪波澜。

  一室属下都在等着他的命令,他干脆利落地起身。

  “回玉山——”

  话刚起了个头。

  紧闭的内室门被人叩响。

  室内众妖鬼恍若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管,连带试图从窗户逃跑的动作都定在当场。

  玉面公子的额角有汗珠滑落。

  下一刻。

  骤然炸开的巨响如雷霆震动,木屑翻飞,尘土飞扬,搅乱了室内凝滞的气流。

  众妖鬼望着无声无息出现在门外的身影,不自觉地吞咽。

  是十二傩神和……妖鬼之主,墨麟。

  众妖鬼的注意力一直都在底下那位一鸣惊人的阴山氏大小姐的身上,未能分出心神盯着这位危险的妖鬼之主,竟不知他何时发现了他们,更不知道他们何时悄无声息地到了面前。

  山魈收回那条踹门的腿,身上缀着的银饰碰撞,发出愉悦轻快的声响。

  他望着玉面蜘蛛那张兀自镇定的脸,笑得眉飞色舞:

  “好久不见,渊天大人。”

  渊天的视线从他脸上一掠而过,凝眸看向踏入茶室的妖鬼之主。

  上一次见他,还是在他与阴山琉玉的婚宴上。

  明明着了一身艳红喜服,脸上却看不出几分喜气,与那位喜宴都未参加就拂袖离席的大小姐一样,瞧着活脱脱一对怨侣。

  但今日再见,却让他觉察到一种极微妙的变化。

  从前的墨麟就像湿冷的青苔,斑驳的铜绿,或是泥潭旁的磷火,阴沉沉的,一种欲念未平的阴郁冷漠沉积在他眼底,像是笼着一层黏腻腐朽的死气,半点瞧不出一个统率千妖万鬼之人的意气风发。

  他已经是九幽妖鬼之主。

  权势、财富、酒色,他唾手可得,还有什么得不到的呢?

  而今日——

  他嗅到了妖鬼之主的身上浮着的一脉清甜熏香。

  这香仿佛洗净了他身上积年累月的沉郁腐朽,驱散了跗骨而生的死气,令他整个人都多了几分活人气息。

  墨麟在他面前的棋盘前落座,两腿微曲,玄色手衣紧贴在他修长如竹的指节上,妖鬼之主捻起两枚棋子,道:

  “戏看够了吗?”

  他掀起眼帘,碧色眼眸里情绪平静,好似闲谈,竟比往日还要和气三分。

  渊天的属下护着自家主人,与十二傩神对峙,却不免向墨麟投来视线,警戒着他的一举一动。

  背后深处的蜘蛛触肢握着扇柄轻摇,散去衣领间透出的燥气。

  渊天向楼下瞥去一眼。

  下方,九方星澜已重新挂上了那副邻家弟弟的乖巧面具,对着阴山琉玉嘘寒问暖,甚至还要赠揽诸一箱子九方家的珍贵秘药。

  “尊主真是替咱们九幽娶回了一位能干的尊后呢。”

  折扇轻摇,金箔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光芒。

  渊天笑吟吟道:

  “不过,之前婚宴时,我瞧着这位大小姐对咱们九幽还不甚满意的模样,不知尊主如何在短短两日,就让这位大小姐爱屋及乌,甘为一个顶撞过她的揽诸出头?”

  墨麟还未发话,就听渊天其中一名下属嗤笑:

  “尊主龙骧虎步,气概威武,何须别的手段?自然是这新婚燕尔,被翻红浪,靠那胯.下凶器——”

  被玄色手衣捻在指尖的棋子带着一尾幽绿鬼火倏然飞逝。

  众妖鬼还未看清去向,便见方才言辞下作的妖鬼发出凄厉惨叫,捂着下身痛苦地在地上打滚,口中唤着公子连连求救。

  谁能救?

  谁敢救?

  待他生生痛死过去,墨麟才大发慈悲,让那一簇鬼火烧得旺了些,直将整个人吞没,再无痛苦。

  渊天耳膜一阵嗡鸣。

  原本就无比安静的茶室,这下更是连呼吸的声音都轻得不能再轻。

  十二傩神没一个露出意外神色。

  口无遮拦,羞辱尊后,当杀。

  “他不算。”

  墨麟垂眸,两指又从散乱棋局上捻起一枚鸦青色的棋子。

  “你杀她身边女使,我即便现在杀你不得,但总要取几分利息,杀谁,你来选吧。”

  死寂中,茶室内的那几名下属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一个个面如土色,向渊天递去求救视线。

  渊天盯着墨麟手中的那枚棋子。

  “尊主此话何……”

  “当年无色城初创,成千上万的妖鬼被收入城中,为奴苟生,你却在一众妖鬼的保护之下偏安一隅,只因你身有魔主血脉,身份尊贵。你允诺十年之内必定解放无色城,却让我们等了足足百年,仍不见半点希望。”

  指尖的棋子从一枚变作两枚。

  阴郁而幽深的眼眸凝在玉面蜘蛛那张脸上。

  “你不服我夺了你妖鬼之主的位置,可以,想要杀我,可以,但你想重开天门,令天外邪魔重回人间,绝无可能。”

  渊天听完这一席话,眼底那点最后的笑意也尽数褪去。

  昔日魔主驰骋神州大地时,人族不过是他们可以随意践踏的脚下泥尘。

  什么皇室帝主,什么世家名门,皆不过釜中血水,煮作一锅肉汤饮尽,岂会想到有朝一日,这些两脚羊竟也敢踩在他们头上,反将妖鬼贬作低贱奴仆。

  “墨麟,你给人族当了百年奴隶,被打断了脊骨,可我们还记得我们身上留着何等高贵的血脉——”

  三枚棋子,在绿衣妖鬼指间黑白分明。

  渊天目眦欲裂。

  墨麟淡声道:

  “你想做魔,那是你自己的事,但现在——你只能选一个活了。”

  身后的四名下属顿时扑通一声,齐齐跪下。

  渊天闭了闭眼。

  他救不了他的人。

  九方星澜与他本就是各取所需,如今对方已生退意,时机未到,他其实也没有理由再与墨麟对峙下去。

  然而莫大屈辱堵在心口,令他血液翻涌,这一口气竟是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

  墨麟。

  一个生母都容不下他的无名小卒,却走了大运,觉醒了极为罕见的双炁体质,成了这世间最接近魔的存在。

  而他分明是魔主的直系血脉,却未能继承到这样强大的力量……

  在墨麟耐心耗尽之前,僵直的触肢终于动了动,随意指向一道身影。

  墨麟唇角扯出一个森冷笑意。

  琉玉进来时,恰见到三枚裹着鬼火的棋子如暗器飞出,穿人头颅的一幕。

  她原本是想上来,亲自向玉面蜘蛛讨女使绿珠的债。

  却没想到墨麟已经先一步替她解决了,更没想到,这里竟然闹得还挺大。

  鲜血乍然飞溅一室,溅在窗边那名月白锦衣的青年身上,渊天抬眼朝门边的琉玉望了过来,眼下溅到的鲜血如一粒红痣,凄厉如艳鬼。

  阴山琉玉。

  渊天不禁想起在玉山见九方星澜时的场景。

  他们双方虽说暗通款曲,也算合作关系,但九方星澜瞧他的眼底却没有半分尊重。

  九方星澜不用玉山的茶具,不坐玉山的坐垫,就连他去九方星澜暂居的住所时碰过的东西,他走后都会被九方星澜的人统统销毁。

  仙家世族对九幽妖鬼轻贱至此。

  但墨麟,却能将仙家世族的明珠娶回他的极夜宫,同室而居,同榻而眠。

  ——他凭什么?

  妖鬼之主的尊荣,世无其二的美人,这一切,本该是他的囊中之物。

  “这位便是尊后?”

  渊天的脸上骤生三分笑意,衬得那颗血痣愈发诡异。

  “尊后站得那么远,是嫌这内室血腥太重,还是一室妖鬼原形毕露,脏了尊后的眼?”

  站在琉玉身后的揽诸冷嗤一声。

  看来这玉面蜘蛛真是气疯了,都能说出这么拙劣的挑衅。

  “尊后乃七境高手,杀你都使得,怕什么脏。”

  然而他甩出自己形若八爪鱼、带着粘液的触须,扫开满地狼藉准备迎琉玉入内时——

  “就站在那里。”

  琉玉差点破功,面上露出前所未有的肃然,指着他怒喝道:

  “不准靠近我,绝对不准过来!”

  揽诸:“……”

  不是!

  她真嫌弃啊!

  妖鬼最忌恨的便是被人嫌弃自己的妖鬼之态。

  也有妖鬼会引以为傲,如玉面蜘蛛,但更多的妖鬼,如他,如尊主这类,都极忌讳被人用厌恶的目光审判身上非人的部位。

  他们生来如此,无法选择。

  旁人厌恶他们的妖鬼之态,就像瘸子被人审视那条残肢。

  可偏偏,摆出这样一副嫌弃模样的人是阴山琉玉。

  揽诸就算再有不忿,想到她方才摁着九方星澜给自己道歉的样子,那点不忿也很快烟消云散,开始很自然地替琉玉找起了借口。

  他们这样……也确实算不上好看。

  这位大小姐生得花容月貌,身边的仆从也都是清秀周正的面孔。

  骤然看到他们这样的妖魔鬼怪……嫌弃也是正常的嘛!

  她都能冒天下之大不韪,让世族公子给妖鬼认错,这还不算对妖鬼的善意吗?

  算了!忍了!

  他忍了,但琉玉环顾周遭,却发觉自己忍不了。

  玉面蜘蛛背后那八根触肢足有一丈,上面布满绒毛,每一个关节异常灵活,两足相碰时会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地上躺着的妖鬼尸首,有着蝙蝠的翅膀,却没有脸,取代五官的是蠕动的肉芽,一半被墨麟的棋子烧成了炭,另一半却还在垂死挣扎。

  就连十二傩神这边,琉玉匆匆一瞥,看到了长着人面的猿猴,只剩骨架的骷髅,还有小虫从头发里密密麻麻往外爬——

  在场众妖鬼,几乎全都显露出自己的妖鬼之态。

  冲击不可谓不大。

  琉玉站在茶室门外,半步都不肯往里面挪动。

  她没理会玉面蜘蛛,只绷着脸问墨麟:

  “九方星澜已回去收拾东西,准备返回大晁,我的事办完了,你的事呢?”

  墨麟:“差不多。”

  他眼尾扫过十二傩神,属下们颇有眼见,立刻敛去妖鬼之姿,变回了平日琉玉所熟悉的那副模样。

  鬼女还昂着脸,朝琉玉露出了一个甜美乖巧的表情。

  琉玉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

  没用。

  她已经记住了她头顶的紫色蝴蝶结里面会爬出一堆蛊虫这个画面了。

  琉玉竭力维持着镇定神色,轻轻颔首:

  “那就回去。”

  墨麟将手里把玩的棋子随手丢回棋盘,正起身走向琉玉时,身后响起玉面蜘蛛阴恻恻的嗓音。

  “听闻尊主有意重整十二傩神?”

  墨麟脚步微顿。

  渊天也站了起来,他踩着木质地板上尚且温热的血,噙着浅笑道:

  “还请诸位大人莫要大意——如今可不是在无色城的时候了,九幽如今,可有许多身手不凡的妖鬼,都想挑战十二傩神,争夺这个在尊主身边近身侍奉的荣耀呢。”

  十二名妖鬼神色各异。

  他什么意思?

  该不会想趁这个机会,往十二傩神里安排他们的人吧?

  心神不宁的琉玉压根不想再留在这个血腥味冲鼻子的地方。

  听玉面蜘蛛还在后面磨磨叽叽,她杏眸流转,眼尾冷冷一扫:

  “怎么,你也想来侍奉?”

  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庞上,笑容陡然凝固。

  琉玉上下扫了他几眼,道:

  “衣料虽贵,色泽材质却与腰带不搭,还有这茶室内的熏香,品茶忌焚香,这你都不懂吗?画虎不成反类犬,你还是别学大晁人了,学也学不像。”

  说完,琉玉再不停留,扶着一旁朝鸢的手快步走出了这间茶室。

  直到一众人坐上了回程的鬼车,山魈都还不能忘记玉面蜘蛛当时的表情。

  “……我真是从没见过他那副模样!我以前当面骂他傻逼他都无动于衷,怎么一句‘画虎不成反类犬’,就崩溃成那样啊!”

  白萍汀看着呲着个大牙笑的山魈,无奈摇摇头,瞥了一眼车内的方向才道:

  “玉面蜘蛛自诩身份与寻常妖鬼不同,喜好风雅之物,善于清谈论道,骨子里最向往的恐怕便是尊后那样的世族修养,如今被尊后亲口点评了一句学不像,自然难以接受。”

  不远处的朝暝听了这话,忍不住讥笑:

  “百年世族养出来的雍容气度,岂是这等没有底蕴的泥腿子能学会?”

  山魈笑意微敛,挑眉道:“雍容气度?我看你家小姐不也挺喜欢吃我们九幽厨子做的烤鸭吗……”

  朝暝本就耿耿于怀,一听这话,那还了得,立刻与山魈争执起来,一副要誓死捍卫世族尊严的模样。

  而车内就安静多了。

  这一次并非墨麟不开口,而是自上车之后,琉玉便一直在出神发呆。

  窗外月升柳梢,车内烛台一缕烛火映着少女失神模样,如玉雕神女,漂亮得有种不似真人的质感。

  墨麟猜想她是因为今日所见的那一幕而不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之前的举动,即便知道她又是在嫌弃妖鬼的外表,他心中的那点情绪也淡了很多,想了想,开口道:

  “你若实在厌恶,日后极夜宫的主楼,便不让十二傩神与鬼侍进来……”

  有了今日她对揽诸的维护在前,他们大约也不会有什么怨言。

  然而少女抬眸,却用一种格外复杂的眼神打量起了眼前的妖鬼之主。

  她对那些妖鬼,从来都不是厌恶。

  而是怕。

  琉玉虽在修行上极有天赋,但因为自小娇养,所以怕蜘蛛,还怕虫子,长得越丑的动物她越怕,其中最害怕的——就是蛇。

  覆满了冰冷鳞片,竖瞳一线,蛇信嘶嘶,不知何时便会扑过来用毒齿咬人一口的蛇。

  两人新婚那夜,他身上的冰冷鳞片,还有身后那若隐若现的紫黑色触须,令琉玉至今都还印象深刻。

  那么狰狞可怕的模样。

  与他俊秀得近乎妖异的外表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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