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蒋介石
王耀武俗称“山东王”,在解放战争期间掌控着山东的军政大权。他出生于山东泰安的一个小村庄王上庄,从这里开始了他的军旅生涯,逐步成为国民党中的抗日将领与高级指挥官。
作为黄埔军校第三期的毕业生,王耀武深得蒋介石的器重。蒋介石选拔亲信有一套标准:“浙、黄、陆、一”,即出身浙江、毕业于黄埔军校或陆军大学、且属于第一军的人士。尽管王耀武仅符合其中的“黄”,他依旧获得了蒋介石的重用,显示出他非凡的军事与政治才能。
黄埔的教育环境竞争激烈,王耀武的成长之路充满艰辛。流传有言,顾祝同靠“睡”,戴笠靠“钻”,而王耀武则靠“跑”——这里的“跑”指的是他在社会各地的奔波与努力。年少时家境贫困,父亲与兄长早逝,母亲独自将他抚养成人。19岁时,他离家到天津,先后在烟草行与糖果店谋生,积累了丰富的社会经验和人际交往能力,这些经历为他后来的军事生涯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蒋介石
1934年王耀武在谭家桥与粟裕首次交锋。这场战役中,王耀武表现出色,令粟裕记忆犹新。当时红十军团计划在谭家桥伏击王耀武指挥的补充第一旅,粟裕参与策划了这一行动。然而王耀武机智预感到可能的伏击,调整了部队的行进顺序,使自己的主力部队避开了最初的打击。
战斗中王耀武迅速反应,指挥部队占据有利地形,打破了红军的伏击计划。这场战斗对红军造成了重大损失,寻淮洲在突围时牺牲,方志敏被俘,仅有粟裕和少数部队得以突围成功,继续在江西持续游击战。
在1947年的初春,华东野战军在粟裕的指挥下,突发起莱芜战役,迅速取得了胜利。王耀武所指挥的七个师共计五万六千余人遭遇全面围剿,并最终全部被歼灭,使得王耀武的军事地位急剧下降,几乎陷入了完全孤立的境况。

仅仅过了三个月,粟裕再次领导华东野战军在孟良崮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这次战役中王耀武的骄傲——整编74师彻底覆灭,师长张灵甫也壮烈牺牲。这支曾经标榜为精锐的师队,成了国民党五大主力中第一个被全歼的单位。王耀武闻讯后,痛苦异常,自比丧家之犬。
随后的尝试重建74师并未改变战局的颓势。昌乐、潍坊等地陆续落入华东野战军手中,济南的战略地位更显孤立。济南是国民党在山东的政治中心,也是其在华北及华东战区的关键节点。
当对于当时的国民党来说,坚守济南已是迫在眉睫的任务。蒋介石在权衡战略之后,决定必须守住济南,以保徐州的安全,阻断华东与华北解放区的衔接,并确保青岛不至于孤立。

芷江受降后王耀武(左一)与众将领交谈
但此时济南的守军仅由三个整编师和若干保安团组成,总兵力不超过十一万人。这与华东野战军的庞大兵力相比,显得捉襟见肘。特别是在胶济路中段战役后,王耀武的部队已在多次交锋中遭受重创,短短两个月内就有高达八万的伤亡。
王耀武心知依靠目前手头的兵力,维持济南的防守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1948年5月王耀武接到蒋介石的密令,命其立刻前往南京。接到命令的王耀武整理好行装,从济南西郊机场乘坐军机南下。飞行途中,王耀武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回想起与蒋介石的初见,那时他还是个激动的年轻军官,如今则满怀忧虑。
王耀武决定此行将是决一死战。他下了飞机,迎面走来的是蒋介石的心腹、秘书室主任陈布雷。陈布雷的问候传递着一种不言而喻的重要性:“王司令,校长已经等候多时了。”王耀武对陈布雷表示感激,希望能借此机会影响蒋介石的决策。

王耀武女儿王鲁云(中)及她的四个女儿
然而陈布雷的话透露出一种无力的预感:“王司令,您是我的至交,不过,校长的意志如今难以动摇,我的话恐怕也无法左右他。”王耀武听此,心中一沉,知道劝说蒋介石的希望渺茫,于是不再多言,直接前往住处休息,准备次日的会面。
当王耀武来到了总统府,看见蒋介石和宋美龄已在门外等候。蒋介石用他特有的江浙口音迎接王耀武,询问其旅途的安全。王耀武回答道,“一切安好,感谢校长挂念。”
宋美龄则用她的关怀化解尴尬,提到了她为王耀武准备的山东菜:“今天我会亲自为您烹饪,希望您能感受到家的温暖。”王耀武听此,虽心知此举有深意,却只能表示感激。
晚宴上王耀武在酒过三巡后,开启了重要的话题,试图说服蒋介石放弃济南,诚恳地表达了自己的担忧:“校长,济南的局势已不容乐观,我恐怕难以为继。”蒋介石闻言,面色顿时阴沉,沉默不语。宋美龄则试图缓和气氛,提醒王耀武珍惜蒋介石的信任和宽容。

1946 年 8 月,王耀武与家人在湖北汉口合影
王耀武虽然尝试维持立场,但最终只能默许继续守卫济南。离开总统府后,王耀武立刻乘坐专机返回济南,并急忙安排家人转移到南京,留下了严峻的嘱托:“若战局不利,立即前往香港,绝不能去台湾。”他深知一旦自己被共军俘虏,全家逃至台湾的生活将极不稳定。
王耀武的预见不幸言中。在他送走家人后,便投入了对济南防御的全力筹备中。
1949年9月16日,解放军以雷霆万钧之势对济南发起总攻,他们的口号响彻云霄:“攻占济南,生擒王耀武!”尽管蒋介石命令北上增援济南的部队速度行军,但受到粟裕运用“围点打援”战术的威慑,这些部队要么对命令置若罔闻,要么故意拖延行动,使得王耀武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9月19日,负责济南外围防御的吴化文将军率部投降解放军,济南的外围防线和重要的济南机场迅速丧失,致使国军的空中支援彻底中断。意识到形势已经不可挽回,王耀武下令释放了监狱中的所有共产党员及战俘,并发放资金助其安全撤离。他还命令部下保护好城内的重要设施,防止在混乱中被破坏。
王耀武在处理完所有紧急事务后,决定带领少数亲信突围。在突围前,他向部下们作了告别讲话:“这场战斗艰难异常,我们能坚守多日,已尽到军人职责。这与抗日战争不同,无需为国民党牺牲,望各位保重。至于我,多年来深受校长栽培,不能投敌。我会率领部分人突围,寻找生机。”
王耀武伪装成商人,带着随行人员趁夜色离城。他原计划前往有美军驻扎的青岛,但途经寿光县时,因使用高档卫生纸引起了路人的注意和怀疑——在当时,连最普通的纸都是奢侈品。

特赦后任全国政协文史专员的杨伯涛、溥仪、王耀武、周振强(从左至右)
就这样王耀武因一个小失误而被捕,王耀武在被俘后的生活转变颇大,他所经历的教育和思想改造体现了我军对待俘虏的人性化政策。尽管王耀武曾是国民党军队中的高级将领,手上沾满了许多革命党人的鲜血,例如方志敏就是在其严密追捕下走向绝路的。
尽管在土地革命期间,王耀武曾是蒋介石镇压共产党军队的尖兵,但他在抗日战争期间的表现显示了他的爱国情怀。当蒋介石仍在执行消极抗战政策时,王耀武已经开始在前线与日军进行对抗。
他在战场上屡次给日军以重创,他培养的部队也被誉为铁军。根据他在抗日战场上的英勇表现,如果王耀武能及时倒戈,他本不必面临如此悲惨的命运。遗憾的是,他深受蒋介石思想的影响,继续追随蒋介石发动的内战,最终成了历史的罪人。

王耀武(右一)在改造中劳动
在被俘后王耀武展现出了意外的合作态度。他按照解放军的要求,劝降其他仍在抵抗的国民党将领。被送往功德林监狱后,王耀武成为改造的积极分子。最初他对自己的命运充满不确定,不知道共产党会如何处置他们。
王耀武观察到,尽管一些同僚在监狱中与看守发生冲突,他却始终保持克制,甚至主动劝解那些对抗解放军的战犯。他的明智和理性使他在战犯中显得格外理解时局。
王耀武自认为,即使共产党选择处决他们,也是合情合理的,毕竟他们曾多次参与对抗革命力量,共产党并未初见时便加害于他们,这让王耀武感到或许他们最终不会对战犯下狠手。在功德林的改造表现得到认可后,管理层甚至任命王耀武为组长,这是对他改造态度的一种肯定。

周恩来总理(左三)与郑庭笈、宋希濂、周振强、杨伯涛、杜聿明、王耀武(从左至右)在北京颐和园
当他得知蒋介石将所有责任推至他身上,甚至加之以不忠不义的罪名时,王耀武感到极度绝望。然而毛主席了解到这一情况后,特别派罗瑞卿向他转达慰问,明确告诉他:“功是功,过是过,你的抗日功劳,我们是记得的。只要你真心实意改造,很快就能重新回到人民中去。”这番话极大地鼓舞了王耀武,使他的改造更加积极。
最终在1959年,王耀武因其在监狱中的良好表现而被特赦,成为第一批获得特赦的战犯之一。王耀武特赦后,生活中的一番变化引起了周总理的关注。周总理得悉王耀武心中对家人的思念,便安排人手在香港找到了他的家人,使得他们能重新开始书信往来。
得知自己的孩子们都安全成长,给了王耀武极大的安慰,然而他的妻子郑宜兰却因多年的流离失所,选择留在中美洲的哥斯达黎加,不愿回到曾经充满动荡的生活环境中。在这种背景下,郑宜兰主动提出离婚,希望王耀武在北京能找到人照顾晚年,这对王耀武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早年王耀武与蒋介石合影
王耀武的独女王鲁云,居住在香港。1965年费彝民,大公报社长,突然给王鲁云打来电话,通知她周总理希望她能去北京与父亲团聚。虽然她的丈夫因工作原因不能前往,王鲁云还是带着7岁的女儿黄惠珍启程了。
王鲁云与女儿乘飞机抵达北京,一路上由于费彝民的协助,她们的行李未经复查便顺利通过。北京的冬天寒冷而简朴,街灯昏暗,人们都穿着厚厚的棉衣。在宾馆,王鲁云见到了许多旧日的家庭朋友,包括杜聿明、郑洞国等。她慷慨地从友谊商店购买礼品分送给这些旧时的伯伯,他们对这些难得的好物非常高兴。
与父亲王耀武的重逢让王鲁云心情复杂。她尽力掩饰自己的悲伤,不愿让父亲察觉到自己的难过。父女间的对话充满了乡音和亲切,王耀武依然保持着那口浓厚的山东口音,询问了家人的情况,显示出他对家庭的牵挂。尽管他的身体已经不如前,但精神状态尚好,依旧关心着女儿的生活和孩子们的成长。

王耀武被俘时
这次短暂的团聚虽然只有一周时间,但对王鲁云而言,能见到父亲,已经足够安慰。王耀武对女儿的来访感到非常欣慰,尽管未能与妻子团聚,但女儿的关爱为他的晚年带来了光亮。
在这次重逢一年后的1966年,周恩来的关心之下,王耀武与一名教师吴伯伦结婚。吴伯伦贤淑且体贴,给王耀武的晚年带来了很大的慰藉。但不久后的1968年,王耀武因病逝世,享年64岁。1980年,中共中央统战部和全国政协为他举办了追悼会,其骨灰安放在北京八宝山革命公墓。
王鲁云虽然留在香港,但她一直保持着与大陆的联系,积极参与传承和弘扬中华文化。她的大女儿黄惠珍后成为山东省政协委员,以这种方式维系着与祖籍山东的联系,延续了王耀武与家乡的深厚情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