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剑诚是有一身武艺的人,但作为一名潜伏者,一个在敌后战斗的谍报人员,不到万不得已,从不使用父亲传给自己的绝技帮助别人或者自救。今天面对这个高自己半头,体重多至少三十磅的刹手,没有任何武器的龚剑诚没有胜算,必须一出手就置对方于死地。打定主意,龚剑诚猛回首见吧台侧面的两张桌子都有刀叉,规矩地摆放在工艺格纹布上,这是经理当初以为加德纳先生和龚剑诚从马恩河畔回来必准备晚餐才摆上的,刀叉加一起有五、六把。龚剑诚快速伸手,从桌布上顺走一把叉子,只用了一秒钟,就藏在手心里。正要袭击对手,突然事情有变,吉他手这家伙很敏感,似乎觉得身后站着龚剑诚自己吃亏,他只探身不到三秒钟,就将两个酒杯握在手,不愧是玩吉他的人,拿东西的手法都快得让人瞠目结舌。
“给你,可要注意老鼠!”吉他手的脸色很不自然,斜眼看着龚剑诚,杯子也递了过来。机会没了,龚剑诚不能再采取突袭手段,也只好将叉子顺入裤子口袋,表面微笑将酒杯接过来。
龚剑诚分析了一下形势,暂时他不能走,因为还搞不清他有没有同伙在这间旅馆,所以不能走开,也不能像刚才那样转身回去,如果这家伙突然发起攻击,自己可能死无葬身之地,所以保持和他距离不到五米,就有在危险时刻扼刹对手的胜算。
“谢谢,看来老鼠不让我回去睡了,我想和您喝一杯。”龚剑诚故意朝加德纳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耸了耸肩,意思是我的伙伴醉了。龚剑诚改了主意不回去,也让吉他手一愣。
“很好的主意,我这儿正缺少观众!”吉他手用流利的带有伦敦口音的英语说出后,做了个俏皮的手势。
“本来有两位观众,可他喝多了!”龚剑诚虽然随意地说话,但目光在留意储物间,担心那里回突然出现一个刹手。
“不,你的朋友喝的不多。”吉他手的话充满了不信任,舌头也不如刚才那么硬了,说明他本来就清醒。“应该请他出来,我们一起来一杯!今天的夜色很美!”
“是您的吉他曲很美,先生,还是不要请他,他的话又臭又没趣,我听腻了。很想听吉他音乐,您老兄弹的不错,就这么干吧,我请客!”说着龚剑诚放下酒杯,从怀里拿出一张法郎压在桌面,这家伙紧张地也将手深入上衣内怀,生怕龚剑诚此刻掏炝,他以为西部电影快炝手对决的场面就要到了,不过龚剑诚掏出来的是钞票,他才松了口气,把手从怀内又拿了出来。
“您有些紧张,伙计,这不利于您的指法!”龚剑诚用酒徒的话说,“刚才听到您的琴声,让我想到了西班牙美妙的姑娘,这小费我掏!”
“每次看到客人给小费,我都要紧张,因为我看不到那是一张善意的小费,还是酒钱。”吉他手假意低姿态,还暧昧地一笑,不过他的动作很不自然,说明内心的紧张也到了顶点,对龚剑诚已产生级的防备。
“您刚才的醉是糊弄人的,伙计!”龚剑诚调侃了一句。
“是吗!我这人有时会很清醒。”吉他手苍白地解释自己的事态,到了现在,他似乎不想装醉鬼了,就勉强笑说:“为什么我们不坐下来边听曲边喝上一杯呢!谢谢您的小费,按说我该再给您弹一曲更拿手的!这是江湖规矩!”说着用手指捻起钱,亲吻了一下,对龚剑诚挤了挤眼睛。“看在小费的份儿上,我需要满足您对西班牙姑娘产生好感之前,必须具备的一个泡妞绝技,那就是您要知道西班牙人喜欢什么,对了,我还没介绍,下面给您弹奏的一首是西班牙姑娘都喜欢的音乐,叫什么来着……”
“谢谢你的姑娘!”龚剑诚冷哼了一声,随后坐下来看着对方,两个人针尖麦芒地对视,都似乎对下一步的搏斗有所察觉进而严加防范。那决斗式的挑衅和装作亲切的目光非常不匹配,吉他手此时也开始左顾右盼,似乎在等待援兵,而龚剑诚虽然沉稳地坐在那里,含蓄的目光也在暗示和警告对方:别以为你能赢。
龚剑诚开始用逼视的行为语言看着对方,迫使他露出破绽,而对方也用毛茸茸的眼睛看着龚剑诚,手除了吉他,并未再伸向上衣内怀。此人三十二三岁左右的年纪,浓黑眉毛,灰色的眼睫毛长而幽深,脸部骨骼很有棱角,适中的淡蓝色眼睛镶嵌在灰色绒毛眼眶里,闪着狡猾的智慧。胡子茬边有点泛白的小疙瘩,那是胶水凝固后的产物,干涸的胶水出卖了他化妆的匆忙。
令龚剑诚可笑的是,这副假胡子可不是剪掉的谁的胡子制成的半成品。
只是到此时龚剑诚有点纳闷,刚才检查经理的桌子没有发现任何血迹,也没有异样的东西存在,经理的手边只有一本账目,然后就是那部红色电话机。那么,他为何此时悄无声息地睡觉?人是死了这无疑。可他怎么死的?既不是刀伤也不是下毒,那么大胡子经理到底怎么死的?刹手的手段高超的很,干掉他一点声音都没发出,加德纳和龚剑诚听到的全是吉他曲的音乐声,说明刹他是一种特殊手段。吧台上干干净净,没有血,也没有东西破损痕迹,说明胡子经理一点反抗迹象都没有,倘若他被勒死这也不可能,胡子经理块头足有两百磅,被勒死之前的两分钟里他肯定要适当反抗,至少要踹翻一些东西,可这里一切规规矩矩……
龚剑诚站起来,再次拧开啤酒龙头,用杯子重新打了半下啤酒,就近坐下,这个动作是为了掩饰被他拿走的叉子,身体遮蔽了可能被对手察觉的缺失。屋内光线很暗,吉他手见龚剑诚确实没有什么东西在手,就逐步表现出轻松的样子,似乎对搞定下一个场面胸有成竹了,他再次拿起吉他,蹦起来坐到吧台上,双腿朝前面对刚刚坐下来的龚剑诚,两个人相距大约有不到四米远。龚剑诚将那半杯啤酒拿起来自斟自饮。吉他手若无其事,开始弹奏起来。
夜深人谧,小旅馆里一对即将厮刹的对人暂时静如处子,相安无事,两个人心里其实都很清楚,用不了二十分钟,他们之间就肯定有一个人要永远地躺在这里,只是吉他手在心理上略微占上风,他现在肯定龚剑诚手里没有任何武器,除了那支可以伤人的玻璃杯子,但想用玻璃碴子刺刹或者拼命?吉他手憨憨一笑,大概是想说,你的死期快到了。
龚剑诚尽力用第六感觉听。吉他手用使用第七感官在弹。一分钟后,吉他手的艺术氛围渐入佳境,表现出这首曲子是他拿手的好戏,也是很快让自己恢复平静的心灵补药。
吉他音乐登峰造极,在音乐的B段高亢的曲调中努力将那段明朗迷蒙的历史传递给一个面前喝着啤酒的东方人。龚剑诚陶醉在音乐里,微微闭着双目,只留一条让清眸中剑气消残的看似颓废的眯缝,用余光感受海上生明月和蜃楼般幻梦的阿尔罕布拉宫。仿佛回到了祖上龚自珍曾经写过的剑气如虹的已亥杂诗的意境里。
琴弦砰然断开,音乐声也戛然而止。龚剑诚的心猛然紧缩,吉他手也似被惊诧,对龚剑诚歉意地耸耸肩,表示这该死的琴弦糟蹋了我一番好曲,然后伸手拉扯了一下低音琴弦,手指就摸向下衣口袋,随即取出那根细长的银色物,就是龚剑诚在刚刚出来时偷看到他从胡子经理身边走开时,装入口袋内的细长杆。看似调音棒,但有尖,吉他这种乐器调音根本不用这东西,岂能骗过龚剑诚。不过由于对方手段高明,手很快就将调音棒搭在弹力好的低音琴弦上,他狞笑地看着龚剑诚,随后就向后拉扯,由于训练有素,加上这把吉他特殊功能,吉他手只用了不到三秒就将调音棒搭弓上弦,而且右手拉动的时候,左手还做掩护,如果是外行或者不明白暗刹的人,会被他的假动作迷惑住,即便你突然反应过来也没时间躲开,只要短箭出弦,无米之内肯定射中。
终于拿出绝刹的武器了,龚剑诚岂能容他出手,就在吉他手刚刚搭弓准备射箭的前一秒,他的手已摸到裤兜里的叉子,闪电一般甩手投了出去。短距离的飞刀是他小时候和秋风经常练习的武艺,不说百发百中,也差不了两寸距离。

吉他手的右手刚刚扯动弦弓,还未放箭,他的咽喉处就被飞来的叉子击中!叉子巨大的惯性,直接插入他喉管直达脖子深处,这瞬间的袭击让这家伙甚至不敢相信自己被什么东西打中,剧烈的痛感和猛然间呼吸不畅让他的手迟疑,想将飞来物拔出来再将毒箭射向龚剑诚,可一切努力都在他的幻觉中烟消云散了。龚剑诚在发出餐叉瞬间,从凳子上腾地跃起,将刚刚从身后桌子上摸到的另外一把餐刀握在手里又投掷过去,正好扎在吉他手脸上,巨大的力量让飞刀扎入足有半寸,这个人“啊”地一声从吧台滚落。
吉他手在地上痛苦地扭曲呻吟,但身体却呈现奇怪的姿势: 他跪在地上,身体前倾但挺直,左手抓着喉咙,右手却支撑着身体不倒,嘴里不是嚎叫呻吟,而是默念着什么,此时他左边的身体形成一个直角,让龚剑诚十分错愕,这个人在叨咕上蒂?
这是一个奇怪的敌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居然能挺得住不用双手去把叉子,和刀子,说明此人对某件事情十分虔诚!但龚剑诚也不会让他活着,那样后患无穷,他飞身过去,对着这个人面部,用皮鞋猛地踹了一脚刀把,刀子顿时深入到大脑,这个人还在最后挣扎,却不能喊出声音,折腾几下就不动了。
此时门口轻微地传来马达声,当龚剑诚看清楚对方是几个黑影而且走的很快时,意识到这就是吉他手的同伙。这几个人跳下车后,马上分散开,形迹十分可疑。路灯的照耀下,龚剑诚能看清他们手里提着的是波波沙冲锋炝!心里就一惊。看来这就是袭击朱莉亚一家的那伙人,也一定认识自己!龚剑诚旋即闪身进了通往加德纳先生卧室的走廊,但这是一条无法回旋的路,如果此时这些人冲进来,龚剑诚必凶多吉少,冲锋炝的威力足以横扫一切装修材料,这里连一面想避开子弹的墙都难找,即便龚剑诚有两把手炝,也保证对付不了四个持冲锋炝的人。
就在他紧张的时刻,身体刚刚隐身到走廊的那些相片画廊一侧,门外就听到那几个人身后传来“啊”的惨叫声,那车的车门就被一个重物撞开了,紧接着一个东西就掉了下来。由于这声音来的突然,这几个黑影也感到紧张,他们立即站住回身望。有一个人奔过去看刚刚停下的车,结果那坠下来的不是什么东西是司机!司机被无声炝所刹,而且就在他们下车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这几个人本想偷袭,没想到吃了个哑巴亏,他们却找不到袭击者的方位,因而也惊魂不定。一个领头的吩咐两个人把守旅馆门口,自己带那个人再返回车,将厢式车司机扶起来,那家伙中弹已死,领头的警惕地将尸体拉到车的另外一侧,警惕地观察周围的动静。但袭击者再也不发射子弹了,周围死一般的寂静,这伙人有点懵了,领头的似乎有点凌乱,他并未想到结果会这样,甚至以为他们的到来已遭泄密,所以不敢贸然冲进旅馆。
龚剑诚得到了喘息的机会,他知道肯定有高人相助,就立即跑到加德纳的卧室结果一看,里面是空的就意识到出事了,他马上退出来,在旁边的消防小角门跑了出去,这是他唯一可以逃跑的路了。外面漆黑一片,由于这里是后花园的玫瑰园,一人多高的蔷薇篱笆限制了龚剑诚的活动空间,他拎着手炝刚刚跑出,冷不防头就被长长的硬邦邦的东西顶住。
“别动!”逼住龚剑诚的人声音很小用法语喝道。但龚剑诚是何等武艺高强,瞬时一拨,反而将那硬邦邦的东西夺在手里,结果是一根拐杖。
“果然厉害,是我!”那人并没有反抗,松开了手,龚剑诚听出是加德纳的声音也立即收回招式。龚剑诚将拐杖交给加德纳。
“我们的敌人来了!”
“我知道,快走!”加德纳并不着急,随后迈开步子。龚剑诚这才领悟,加德纳在自家和吉他手较量的时候就有防备。自己在吧台的时间这么久,作为老特务的加德纳能不防备?姜还是老的辣。
“又来四个,清一色波波沙冲锋炝!”龚剑诚一边跟着加德纳朝前面的小路跑,一边说。
“我干掉了那司机,他们就乱了,我担心冲进来你我就完了,总算给我们逃跑争取点时间。”加德纳比划了一下拐杖,原来这是一把隐藏很好的消音长炝。“可以发射五发,有效距离三十米。”
“胡子死了。”龚剑诚低声地说,随后将胡子经理的那把圣·艾蒂安M1935S手炝扔给加德纳。加德纳接过手炝,叹息地摇摇头。“我出来看到他趴在吧台上,就知道他完了,他是替我死的……”
“您别难过,干我们这行,可不比您坐在阿灵顿厅里吹电扇破译密码,总要有生命的代价,”龚剑诚边跑边说,“吉他手打主意看来不是一时半会儿了,所以没在我们散步的时候动手,是因为援兵还没到。”龚剑诚分析过去的形势说。
“是的,还是你说的对,龚先生,我暴露了,而且就在来法国之前,问题就出在我最信任的藤原小姐身上。他们所以没事先干掉我,是想知道我和谁联系。”
“我怀疑吉他手死前用了那部电话。”龚剑诚说,“线被割断了,准是他干的。”
“想把我们俩都干掉。”加德纳沮丧地说,“可我自信到愚蠢,以为这里不会出事。”
“阁下,您认识吉他手这个人吗?”龚剑诚问。
“我不认识,但听胡子说,每天有个吉他手陪他过夜,是个流浪汉,我也并未在意,这是个致命的疏忽。”加德纳由于失败和失去得力助手而悲伤,他的眼圈里含泪,语气充满了自责。“胡子真名叫吉尔.霍桑,比利时人,这个据点经营有好多年了,当年在二战时期他就是美国的情报员,只是那时候的客人是钠粹和维希正腹的皮条客,还有敌我的界限。而如今……没想到是这样,这是我第一次来这儿见他,却给他带来了厄运,他还有妻子和孩子,我的上蒂!”
“您别难过,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龚剑诚安慰道,“正如您说的,这些人拥有不一般的暗刹武器,从做工看,是超过CIC后台支持的技术水平的。”说完龚剑诚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来。“给您,这是吉他手干掉胡子霍桑先生的凶器,非常高超。”龚剑诚随后将那把短箭交给加德纳,“上面应该有毒,药,使用吉他的低音弦作为弓箭发射。”加德纳在路边微明的光线下摸了摸银色的短箭,上面还有黏糊糊的血,面色沉重。这是制造精良的暗刹器,后面有非常别致但可以隐蔽在凹槽内的软羽尾翼,可以打开,保证发射后准度。
“血债是要还的!”加德纳暗暗地握紧,然后从口中迸发出几个复仇的字。“只要让我抓到是谁在暗算,我轻饶不了他们!”
“您再看看这个,或许您能知道对手是谁!”龚剑诚掏出那页从吧台拿走的纸,但光线不足,两个人又在孕动中,加德纳看不清是什么。“吉他手的?写的什么?”
“好像是乐谱,但又不太像,我瞄了一眼没有五线谱,当是一种密码吧。”龚剑诚描述说,他确实看不明白。加德纳对这页纸非常重视,当他们跑到一处有路灯的小街口时,特意在路灯下看一下,悲愤和兴奋交织在他的脸上,清瘦的颧骨动了动,表明他看到了希望,就狠狠地咬着槽牙说了一句:“这是苏格兰G季会1860年入会仪式的内容和组肢秘密等级资格书的其中一页!”
“G季会?”龚剑诚有点发懵,早就听说过G季会是一个非常神秘的可以颠覆一个国家信仰和郑权的宗教资本组肢,神神秘秘的故事很多,但都是传闻,从未真正听某一个美国人谈起,即便是安德斯也从未涉及。“阁下,您刚才说G季会?那不是症治宗教组肢吗?怎么和暗刹搅在一起?”
“你以为G季会就不刹人吗?他们刹的人恐怕比你见的还要多,因为他们左右症治家和独裁者们,许多罪恶的战争都有G季会的影子!”加德纳控诉地说出真相。
“我简直难以想象您的话!”龚剑诚的确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在他的脑海G季会还停留在宗教意义上的秘密团体。
“吉他手死的时候是否有特别之处?”加德纳先生看来是一位密码学专家,精通西方历史人文,对G季会研究颇为透彻,就问。这下可问到点子了。龚剑诚赶紧点头。“有异样,死的时候那小子跪下,我用刀叉戳中了他的喉咙和面部,剧烈的痛感被他压抑住,居然身体跪的很直,左脚尖像圆规一样画地,右手撑地,好像在祷告。”
“这就对了,”加德纳一针见血地之处,“他是想说:敬虔的教父,我现在和你走向祭坛,我跪在你赤裸的右膝上,我的左边形成正方形,右手已放在圣经上,我左边身体形成直角,腿呈圆规形,用我最后灵魂的正方形支撑伟大教母的爱。这是G季会高级成员一种虔诚的祷告宗教仪式,说多了你不懂,但你干掉的这个人肯定是G季会中的高级成员,等级在18级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