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当拉格小姐托付我找朱莉亚小姐到孤儿院接孩子,我实在没想到,这就是朱莉亚最后的岁月。”龚剑诚难过地说,“可拉格小姐也没错,她的孩子确实在孤儿院,只是我没时间,也没机会让朱莉亚带我去了。”龚剑诚突然撒了个善良但自保的谎言,因为到现在他都没说过海莉是拉格小姐的女儿,这个秘密他就是带进坟墓,也不会告诉加德纳。在美J阵营里,除了一个人他能说,其他人龚剑诚是会死不认账的。
“我若早几年认识您就好了!”加德纳先生并没有听出龚剑诚在这句话里说谎,就事论事地叹息说,“这就是他们不让我死的原因。您分析的很对,有些事我的确不好讲,不管您推断的我和威洛比将J,安德斯准将之间有没有什么同盟关系,但至少,我们都是好人,都是讲原则的J人,不是混蛋。”
“您承认了,谢谢,但我既然坦诚告诉您我的想法,就是想说,我也是好人,我也有原则。”龚剑诚不折不扣地回敬了加德纳的自卑,表明如果再来一次阴谋的话,龚剑诚和你们站在一起不惧死。加德纳心绪不佳,在龚剑诚面前的底牌越来越少,但总算找到了同盟J,所以对龚剑诚也只好说出一些感受。“还好,他们目前不知道朱莉亚到底知道维诺纳多少,说白了,就是威洛比将J到底知道多少。”
龚剑诚点点头。“我也好奇,那干嘛不早点给威洛比将J施加压力呢?这样他们正面接触威洛比将J,也许会得到那份副本,我想朱莉亚带走的仅仅是复印件。”
加德纳说:“其实,这次威洛比将J下台,也是他主动妥协的结果,他不能继续干下去了,一方面麦克阿瑟将J已去职,幕僚退役是正常事,但他若留下,也并非不正常。不过他不想干了,那件事对生命构成了威胁。”
“是这样……”龚剑诚点点头。“但您始终是安全的,我认为这些事情都是慢慢分析出来的,藤原春上小姐的分量也逐步加重,当他们终于发现藤原到法国只是您下的一个诱饵,接下来您一定会到巴黎来面见重要的人,尽管您是受安德斯准将之邀统一指挥CIC和美国国家安全局此次冰炭行动的特工人员,但心理战略机构的后台们去坚信,这是个烟幕,您要找的人可能是朱莉亚。而此前,他们对朱莉亚没有把握,不知道她了解维诺纳计划多少。准将阁下将您这次行动安排的非常周密,如果没有内鬼,您的法国行动将无人知晓。”
“完全正确,龚先生。”加德纳先生对龚剑诚的分析很佩服,基本合情合理。不过龚剑诚说的这些话,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引导词,接下里他还有更犀利的东西直戳加德纳的底牌。

“但是,我认为这不是全部,阁下,”龚剑诚突然话锋一转,语气也比刚才冷多了,“这时候他们终于明白,您这次来法国绝不光是CIC掌门人的秘密邀请,去为了指挥搞回曹县人那批货,而是您计划中重要的一步,说白了您要确保真正维诺纳苏联间谍名单不在朱莉亚手,或者说,您此次来并没有怀好意,安插间谍藤原小姐就是您的一着棋,您在想办法弄回她得到的那份绝密名单。”
“龚先生,您的话让我失望,这是对我的侮辱。”加德纳有点怒了,但没有发作,这时候他更需要同盟,虽然龚剑诚的话让他很难为情。“您不能这样满天空的抓蛾子。”
“不,如今蛾子要是飞起来,倒安全了,恰恰相反,它是蛹,还不能飞翔。没有嬗变。”龚剑诚决不容许他插话了,这是他在离别前需要点明的东西,只有这样,龚剑诚才能保证自己今后不被加德纳暗算。
加德纳没有吭气,目光呆滞地看着远方那凹凸曼塬的昏暗灯光下的水车和谷仓,与龚剑诚预料的相反,他倒是很平静。“你们中国有句古话,大象无形、大音希声;清心者静,寡欲者刚,我的杂念太多了。”加德纳突然说了一句惟妙惟肖的很有哲理的华语,这让龚剑诚异常吃惊。
龚剑诚的九十度直角撞击,原想加德纳会当时就被撞的体无完肤,但他没有看到那一幕,虽然加德纳先生木讷的神情足以告诉他,你说中了要害,但他毕竟是老江湖,除了羞愧的脸顿红如薯,几近于道路尽头那盏马恩河大桥上唯一的红色航灯,却也仅此而已,说明他已经为此心力交瘁了。
“您的中国话如此之好,让我吃惊,阁下!”龚剑诚恭维了一句。
“跟安德斯准将学的,他是你们中国文化的专家。”加德纳一点都没有放松的心情,他凄苦的脸上悬挂着尴尬与不济,如同疲惫的航船在遇到无法挑战的蒙冲斗舰时,下作而无奈地悬上一连串的尿布权作宣战号令,加德纳这位失去了“船长”的老船长一个回合就搁浅了。他神情廖然而又积极坦率地耸耸肩,表示我无话可说。虽然被龚剑诚猜透了心思很不情愿,但他还是光明磊落的学者,对这样一位睿智的中国人,他佩服到五体投地了。
“其实我也暗示了这些给您,我没打算隐藏。是您的判断力惊人,才让我没说的秘密……让您说出来了,但这没什么,身处美国的资本煮义环境,我每天想到的只有第二天办公室还能让我进来,有时候就这么简单。”加德纳先生开始走过去帮赖斯中校,龚剑诚随其后。两个人边整理一些遗物和物品,一边谈。“其实早年我是犬儒煮义的学生,我信仰哲学家第欧根尼(Diogenes),青年时期我在大学,自己也学着前辈在思考问题的时候蜷缩在一个木桶里,不知您是否知道那个故事。”
“略有所我,”龚剑诚也兴趣盎然地说,“他强调禁欲煮义的自我满足,鼓励放弃舒适环境。作为一个苦行煮义的身体力行者,亚历山大大蒂去拜访他,这个征战欧亚的皇蒂问他:你有什么要求,我可帮你的忙。老头子则说:我有一个要求,就是你马上走开,你不要挡住我的阳光。” 加德纳小笑了,但笑的沧桑无力。“是啊,亚历山大随后就一声叹息,自己对自己说:如果我不是亚历山大,希望我是第欧根尼。”
“犬儒煮义崇尚简单化,这有点类似于中国的道家,修身无为,尊崇大自然,在他们心中自然是上蒂。”
“差不多是这样,”加德纳很喜欢和龚剑诚探讨哲学,只是时间不够,而且刚刚这位狡猾的中国人还揭穿了他的谎言,所以心情很糟,也有点不甘心的落寞。“你或许不知道,传说第欧根尼有两个饭碗,一个是舀水的,一个是吃饭的,后来他发现这两个工具有一个就够用了,就丢掉了一个,于是我在大学里就从未用过刀子,有一把叉子即足够了,这是我从第欧根尼那儿继承的传统。”
“您还可以丢掉饭盒,这让生活更加简化。”龚剑诚调侃地说,“我在英国读书的时候,连一把叉子也没有,我用手。”
加德纳先生挤出了一点笑。“是的,我若是第欧根尼就好了,可我还不纯粹。他曾经打个灯笼当街找人,说万古如长夜,这个世界是黑暗的,根本就没有人。”加德纳先生叹息了一声,摇着头。
“真是一位忘我,忘记世界的哲学家,”龚剑诚评价说,“在我们中国,有一位三千年前的大师庄子和他接近,庄子住在狭窄的巷里,靠编草鞋度日,面黄肌瘦,不得不向人借米。但尽管如此,他也说出‘天地不仁,万物为刍狗’的话。”
“哦,我听不懂,是什么意思?”加德纳先生的脸色好转一些,他喜欢探讨知识和学问,尤其是中国的古典哲学,这是他的饭碗也是赖以生存的原材料,不了解中国的美国密码学家,注定只成功了一半。龚剑诚说:“这是庄子大师的思想境界,真实意思是天地是仁爱的,万物都很平等,一视同仁,人类和狗一样平等地在大自然下生活。”
“庄子,中国的历史真悠久啊!”加德纳赞同。
“是啊,很多年了,当时有一位有用J队是亚历山大三倍的楚王愿以庄子为相,就是让他成为俾斯麦,可庄子先生宁愿像乌龟一样在泥沼中生活,也不愿在内阁高堂为官。第欧根尼和庄子有很多相似之处。”
加德纳先生很吃惊地看着龚剑诚。“你们中国三千年前就有这样的导师?”
“是的,书籍一直在流传,我们能从竹简中看到庄子的历史。”
“中国!”加德纳赞叹地说,“其实我对第欧根尼是怀疑的,在所谓的古希腊时期,繁荣和昌盛的传说都是中世纪的流传,根本就没有著作可参考,因为欧洲的战争连绵不断,能吃上饭就很了不起了,很难说这位土耳其人真的存在且那样清高,我严重怀疑在那个连纺织农耕都不在行的古希腊,会有这种超凡的人能活到二十岁。当然,怀疑是需要证据的,我不是考古学家,我完全接受过他的学说,所以这一点您和我也有许多相似,我曾经拿着计算尺,捧着韦伯斯特大词典和数学法则丛书满世界地找间谍……可正如你刚才批评我的那样,这个世界是灰暗的,根本就没有红与黑的界限。”
加德纳先生如此自朝,也反映出他内心的复杂和矛盾。“我坦白地告诉你,我不是龚铲煮义者,但我懂得同情,知道集体的力量。那些从1942年开始就跟着我从事‘新娘计划’的近两千人的工作和事业,如果维诺纳计划被人戳穿没有那么可观的抓间谍的威力,我和同事们就都完了,阿灵顿厅整整三层楼的人都会失业……”
加德纳先生道出了痛苦的根源,也道出了美国制度的残酷,让龚剑诚猛然清醒,或许他刚才的评价有失偏颇,而有些事就是周瑜打黄盖,谁又能说整个“苏联间谍查尔斯”事件,不是加德纳和安德斯合伙欺骗美国国会,欺骗麦克阿瑟和威洛比最终和朱莉亚合谋的呢!但是,龚剑诚知道,这个老奸巨猾的加德纳说话肯定藏一半,露一半,如此真诚地道出一部分,已经相当不易了,这主要是因为加德纳先生认为龚剑诚在这件事上完全无害,他是中国人,中国GD和国民D的情报机构相对于苏联肯定是独立的,这一点他摸的准,看得清,所以也不怕龚剑诚泄露出去。
赖斯中校请求出发。加德纳先生在他面前是需要表现出长官派头的。就拿出那页纸,写了一些字在上面后交给赖斯。“麻烦你在送过龚先生之后,马上回到巴黎E区,将这个交给组长23号,现在是凌晨一点,星期一,注意监听Darius的呼叫,然后注意回答里有Ezekiel、Daniel、Habakkuk这三个词,一旦听到,我要确定方位,只要发现目标,把你的人马都带上,要火箭筒,要一个不留,将他们的窝点全部端掉。”
龚剑诚和赖斯都不太明白加德纳这么吩咐的用意。加德纳多加了一句解释。“我们还有一天的机会,你们就照做吧。”
加德纳红眼了,这位看起来更像大学教授的破译大师敏锐地意识到危险即将来临,和龚剑诚的交流使得他看清了自己,看清了目前的处境,如果不绝地反击,等这些阴谋分子坐下来专门对付加德纳和安德斯,那一切都晚了。
“是,RP先生!”赖斯中校虽然为这道命令感到半信半疑,但由于加德纳先生是安德斯指派的指挥官,又有龚中校在旁边作证,他很服从地敬J礼。“我的人随时待命,一个活口不留。”
“我们的安全关系到你们的准将,恕我直言,我可能由于能力的原因做错了某些事,现在是在挽回局面,我的朋友,帮帮我,也帮帮你们自己吧。”加德纳主动伸出手和赖斯握紧后,赖斯中校感到那握手的分量。
“请指挥官放心,我会亲自带人做。”赖斯中校回答。“只是,我还不明确这些人来路,今天上午,我去和此次行动的其他美国情报机构的指挥官见了面,情报局的威斯纳上校是我的老上级,他命令我今后无论什么行动都要征求他的意见才可以行动,在欧洲CIC没有自主权。”
“他在放屁,我知道威斯纳,二战时期我和他打交道很多,那个人是个官僚,也是一个好大喜功的拍马屁,他晋升的每一步,都用同僚和部下的生命和剥夺来的好处做梯子,实际上是个草包!”加德纳先生很瞧不起地说,“你要注意那个叫兰斯代尔的人,他才是最危险的!”
“哪一个是,我参加会议时,在场的有五个人,有一个从不说话的家伙,瘦长脸,四十岁左右,他的目光就好像刚刚从坟墓里扒出来的维多利亚时期的祖母绿,我们甚至没有握手,这小子对我很有敌意。”赖斯中校其实已经意识到了这家伙不是省油灯,但还不确定此人的身份。
“就是他,爱德华.兰斯代尔,”加德纳看看表,由于急于想撤离这里,所以不可能长篇大论地讲述这次美国反冰炭行动的机构,但他需要交代一个简单的大概。
“我现在告诉你们,这次美国牵头,组成了一个以美国心理战略机构为领道的代号为‘曲棍球’的欧洲行动组,来整合欧洲反冰炭行动的美国特工。被参联会看好的心理战专家威斯纳上校任组长,我们国家安全局的马尔斯上校为副组长,情报局的兰斯代尔中校为第二副组长,赖斯中校您是第三副组长,联合小组的行动归美国心理战略机构指挥,我们CIC配合。这些情况你在会上听到了吗?”
“不,威斯纳上校什么也没告诉我,他只是让我听一下关于巢咸人掌握那些核原料的大概细节,说最初这批货由一个叫李真玉的GD女谍报员掌握,后来那个女人莫名其妙地被CIC干掉了,线索从此中断,我虽然对安德斯准将当时的行动不了解,但他们这是恶意攻击CIC,按照威斯纳上校的意思,我们准将阁下有故意掐断这条线索的嫌疑,还指使威洛比将J过去的J事秘书林芳少校当场打死了那个巢咸谍报头子李真玉,矛头直指我们,我当时就火了,质问他们证据何在。”
“他们拿不出什么证据,抓捕李真玉的时候我就在场。”龚剑诚坦然地支持安德斯,“那女人突然拔炝想要干掉线人步兵第七师的罗森上校,林少校迫不得已想制止她,结果罗森还是被打死了,同时被干掉的还有他的副官,林少校本不想打死她,但那女人用炝指着自己的头,这种时候,林少校才开的炝,但现场很乱,当时炝声大作,不光是林少校,好像还有其他人开炝,我只见到李真玉倒下,但是她自己的子弹击中了头部,还是林少校的,亦或是其他人开炝,这件事交给东京都警视厅了,我那时候还没有加入到CIC来。”龚剑诚十分客观地将事发时的情况复述了一遍,这些就连加德纳先生也第一次听说,所以都听的很认真。
“为什么不交给CIC来验尸?”加德纳问。
“我没问过上校,但我想他受到了压力,由此看,当时参与缉捕行动的不光是CIC,可能还有其他美J谍报单位,所以为公正起见,就交给辖区的警视厅来负责,日本警察向来以做事一丝不苟而著称。”龚剑诚客观地解释了理由,但他并非是现场参战人员,所以加德纳没有继续问。
加德纳摆摆手,意思是过去的事情自有公断,他不想多说。加德纳面对两位临时的部下,也是目前最可靠的朋友,开始介绍兰斯代尔和关于“曲棍球”计划的大概轮廓,以使部下们心里有数,少犯错误。
“赖斯先生见到的那个不说话的瘦长脸,就应该是爱德华.兰斯代尔,这家伙是空J中校,今年四十三岁,大概是1943年加入的战略情报局,当时是个不起眼的角色,主要在菲律宾和东南亚等地从事敌后工作,还曾经在中国干过一段时间。就是那期间,他认识了担任校长的洛上校,洛上校这个人龚先生一定认识,他是美国心理战略尾园会的新宠,1948年洛上校调任白宫,担任总统的情报顾问,洛上校实际是背后有人,是埋伏在白宫的一个眼线。兰斯代尔会说一些中国话,和安德斯准将曾经在上海G过事,虽然那时候他仅仅是上尉,但这小子没少给安德斯领道的美国新闻处和CIC秘密组肢打小报告。可这个人战后交了好运,跟随洛上校投靠美国心理战略机构这个由美国家族资本集团支持的名义为总统国际症策咨询团的组肢,名义上兰斯代尔此次低调来法国,但他却是心理战略机构的行动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