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武侠《魔刀玄剑录》第十四章螳螂捕蝉
刀白说小说
2025-02-28 20:40:48
且说柳梦池与吴子轩两人自杨继周去后,百无聊赖,一早出门,在镇上茶楼邀几位老友吃茶喝酒,谈些风花雪月之事,并不知杨继周已回了西塘镇。几人正谈得投机,忽见两名庄客匆匆来到。吴子轩忙下楼问道:“何事匆忙?”那庄客附耳低声道:“三爷回来了,请大爷二爷赶快回家。”吴子轩为人最是机敏,闻言便知有事,忙上楼来低声说与柳梦池听了,柳梦池心头一惊,忙站起身来,道:“家中有事,不敢不回。容后再叙。”那几位好友见他面色不善,忙道:“既是家中有事,只管去,日子长哩。”两人连忙告辞,下楼会钞,与庄客一道急急回家。
两人到了后园,但见杨继周站在窗边,柳梦池忙上前一把攀住继周双臂,连声道:“三弟你担心死我了!不是去阴山,为何这就回来?”吴子轩见了蝙蝠,问道:“这位兄弟是?”杨继周道:“是我从阴山带来的好友蝙蝠,特地来帮我忙的。”遂将往侯先生处的经过一一说来。柳梦池斥退庄客,命园外不得放一人进来,闭了门户,问道:“此事原有蹊跷。你两个停身之处,乃通向侯先生茅舍的要道,可曾看见有什么可疑人物经过?”
杨继周沉吟一阵,道:“除了一个放牛的和一个村妇先后经过之外,再没见过别人。”
柳梦池道:“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江湖之中,擅长易容改装者可谓数不胜数,防不胜防,个中高手层出不穷。凶手既是诚心取命而来,那放牛的和那妇人,难说定是杀手改扮。不过那两人如果真是杀手改扮,敢在你和那少林和尚之间弄影,胆子也算不小,万一查核得实,只怕这两人武功决不在我和二哥之下。”
杨继周道:“不错,大哥这一提我倒想起一件可疑的事来了。那村妇手中挎着一个竹蓝,一方白巾包头,当时风沙不大,此地乃南北交界,乡村女人极少使用白纱头巾,而且那女人头上的头巾是新的,这个倒是看得清清楚楚。”蝙蝠道:“我当时也觉得有些古怪,可惜咱们一心都在法聪和侯先生的身上,并未起疑。”
吴子轩问道:“那放牛的有什么可疑之处吗?”
杨继周道:“当时未曾留心,隐约记得那放牛的牵着一头水牛,高卷裤管,肤如古铜,身材健壮,发线似乎有些灰白之色,岁数似是不小。现在想来,这人身上果真颇有疑点。一个村夫,手中竟拿了一根洞箫。”吴子轩道:“三弟可着实看清确是洞箫吗?”杨继周皱眉道:“二哥这么一问我倒是没把握了。须知当时我的注意力并不在他身上,见这两人走过,也不过眼角余光瞥着而已,是不是洞箫倒是记不太清楚,但决非拿着一般农具。”
柳梦池道:“咱们几个人在这里猜是猜不出结果来的。咱们不妨立刻返回侯先生的住所,也许还能找到一些线索。”杨继周点头道:“此议甚善。”
四人带了兵器并六七名庄客,赶到南镇侯先生那茅舍前来。刚到村口,但见村人东一群,西一伙,一片低声交谈之声,想来侯先生死讯此刻已传遍村中,地保、里正和仵作都到了,正在看着仵作验尸。只听一个老者道:“先生以看风水度日,不知他得罪了什么人,竟然招来杀身之祸?”一个年轻的大汉道:“张伯,你老可不知道哩!听说侯先生貌似清贫,其实他积聚的财宝黄金,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两之多。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像他这般孤单无依的人,有这么多钱一不小心露了白,不出事情才怪呢!”另一人接口道:“咦!你倒神通,人家侯先生有千两黄金你也知道?你瞧见了?”那人道:“呸!我没瞧见,还不许听说么?”急忙挤出人群走了。
柳梦池把周围的人只一推,乱七八糟倒了四五个,喝道:“死了个老头有什么好看的!滚,滚,滚!都给老子滚开,滚慢了的,老子醋钵儿大小的拳头打贼厮鸟!”他名为插翅虎,吴子轩号称过山狼,两个向来在西塘镇说一不二惯了,众人见这大虫背后跟着“饿狼”一只,少年一枚,被跌疼了的个个敢怒不敢言,只好一瘸一拐走开,只有几个后生远远地望,不敢过来。
蝙蝠四下打量了一阵,慢慢走到杨继周身侧,低声说道:“少爷,那株垂柳下站着的人,像不像刚才路过的那个放牛的?”杨继周转头一望,果见数丈外一棵柳树下站着一个大汉,高卷裤管,穿一双多耳麻鞋,手中拿着一支两尺长短的洞箫,当下道:“就是他。小心不要惊了他。能暗中监视着他最好,非到万不得已,不可正面和他冲突。看这人武功不弱,当不在我两位义兄之下。”蝙蝠点头道:“好,我和你二哥盯着他,你和大哥便宜从事。”商议定了,杨继周望着吴子轩轻轻点了点头,吴子轩会意,与蝙蝠两人一道缓缓走开。杨继周再看时,柳树下那大汉已经不见了。
柳梦池见仵作站了起来,上前问道:“如何,死因知道了么?”地保先笑道:“中毒。你看他脸色都蓝了。大郎,你是镇上大善人,这老头身后事着落在你身上如何?”柳梦池把眼一横,道:“老子的钱天上掉下来的吗?”地保笑道:“话不是如此说。柳大官人乐善好施,十里八乡无不闻名,出钱殓葬一位孤苦无依的老者,所需几何?大郎牙缝里抠下来一点,也就够了。若不是时,没的让人说大郎小气吝啬。”
柳梦池哼了一声道:“你别拿激将法来激我。姓侯的跟我有三面两缘,我出这点银子葬他不是多大事,只是他无儿无女,停放义庄,那钱老子不出,招不来的晦气!”里正笑道:“这可以。停放义庄,是本地乡老出钱,就不敢劳动大郎费心了。”柳梦池从腰包取出十两银子,把几个看热闹的后生叫来,去镇上纸马铺抬了一具薄棺来先把侯先生盛殓了,多余的请几个后生吃酒。几个后生得了好处,不多时便抬了棺材来,仵作、乡丁把侯先生擦干净了,放在棺材中,抬去义庄安放了事。
柳梦池见大事完了,抱拳道:“先走一步,如有支应,便来唤我。”地保、里正都道:“正是,正是。大郎去罢,过几日吃几杯水酒。”
两人离开侯先生的茅舍,刚走出路口,迎面见一个庄客气喘吁吁地跑来,柳梦池迎面喝道:“该死没用的东西,没形没状的,跑什么跑?”那庄客慌忙停脚,躬身道:“二爷和那位黑衣爷追去北山下了,让小的回来报信。”柳梦池道:“滚回去守着家门,少了一根草,把你切了吃肉。”柳梦池把英雄氅脱了交给随从庄客,道:“你们先回去,谨守庄门,我和三爷去了便回。”带了三节棍,和杨继周两人一路跑到北山下来。
两人循着方向追了四五里路,却不见吴子轩和蝙蝠。柳梦池有些担心起来,杨继周道:“二哥若和蝙蝠在一处,那便不怕。须知‘蝙蝠’这个名字在江湖中是神憎鬼厌,听见他的名字望风而避的人多的是,从来只有蝙蝠找人家的麻烦,还没听说过有谁敢寻蝙蝠的不是,大哥放心。”柳梦池大喜:“如此最好。”两人边走边说,忽听有人喝道:“站住!”一条人影,斜里扑来,挡住了柳梦池和杨继周的去路。
杨继周目光一转,但见那人穿着一身灰衣,书生打扮,年约四十岁上下,冷笑一声,道:“阁下什么人?为什么要拦着我们兄弟的去路?”那书生怒道:“我还没问你,你倒先问起我来了,我问你,侯先生是你们什么人?你们两个到底是谁?为什么到这里来?”柳梦池横行惯了,突起一双眼,喝道:“老子是你的晚爷,你吃多猪油蒙了心,晚爷也不认得了?”那书生大怒,突然一扬右手,寒光一闪,三把飞刀,直向柳梦池前胸打去。柳梦池料不到他突然出手,匆忙中侧身一闪,飞刀擦耳飞过,啪啪啪三声,三把飞刀钉在身后一棵树上。
杨继周目光何等锐利,一望之下,已然看出那飞刀形状,正和先前打侯先生的飞刀一模一样,已知这书生即便不是凶手,也是帮凶之一,不禁心中大怒,正要上前,只见柳梦池三节棍一抖,啪啪两响,三节棍带有机关弹簧,机关发动,三节棍之间的锁链缩回,连成了一支长棍,那书生哈哈大笑,双手齐扬,六把飞刀同时发出,分取柳梦池上身要害大穴。柳梦池身如电转,长棍一拨,先把前面三把飞刀拨得四散飞开,腾空飞起,长棍下击,呜呜风响,斜击那书生顶门。与此同时,柳梦池的耳际之间同时听到嗤地一声轻响,紧接着左臂一麻,登时落下地来,几个踉跄,险些跌倒。原来那书生飞出六把飞刀,六把飞刀中,还夹了一支细如毛发的飞针暗器。柳梦池外功颇好,识见不足,一不小心就着了那书生道儿。
杨继周抢上一步,双指用力一钳,把一支闪闪发亮的飞针取到手中,喝道:“你这小普陀门的断肠针从哪里学来的?”
“断肠针,针断肠,针针夺命最难防”,说的是小普陀门的独门暗器断肠针。无相神尼乃是一等一的武学大宗师,暗器之学颇有研究涉猎,门下十二弟子中有九位都曾练过暗器,而且功力不俗,其中以四弟子阴阳书生凌度为最。杨继周初入门时,无相神尼曾问他想不想学本门的暗器,那时杨继周才只十岁不到,已练了些家传的强身健体的武功,童言无忌,道:“暗器不是光明正大的武功,就算练到出神入化,也难免不为人所诟病。况且飞针体轻,不能及远,闪躲之间,只怕不当受人所害。侄孙不屑学此暗器之法,愿从先师练好剑法武功,将来为小普陀门名光天下一尽绵薄。”无相神尼闻言哈哈大笑,拍着他瘦小的肩膀直赞他好孩子有志气,从此以后,也就不勉强他学断肠针了。是以他虽未学过,焉能不识?
杨继周冷冷地望着那书生,道:“小普陀门下从不用断肠针滥伤无辜,你敢冒充小普陀门的弟子!”猛觉风声劲急,那书生拔出一把长剑飞身刺来,阳光之下,但见那口宝剑冷气森森,转眼便到,竟是一口削铁如泥的宝剑。听他长剑劈风,当下身躯拧转,倏地侧身从他身边窜过,那书生猛地回头,长剑颤动不休,一上一下连发两剑,来势迅疾无伦。杨继周毕竟初出茅庐,经验虽少,但功力深具,面对强敌,不慌不乱,身躯略斜,反手发掌,竟在身躯不转之下,施展空手入白刃的夺剑破刀手法,以掌破剑,将那书生宝剑弹了开去。
那书生宝剑一指,杨继周潜运掌力,轻轻在他剑身上一搭,那书生陡觉一股大力猛压过来,剑身登时向下弯曲,咯咯作响。他心中大吃一惊,砰砰两声,已被杨继周掌力震得凌空飞起。也亏他武功不弱,身躯猛失凭依,长剑猛地向下一刺,剑尖着地一点,身体又再倒翻起来。杨继周退了两步,呼呼两声,身移步换,双掌先后拍出,掌力雄浑之极,直攻他面门。
那书生举剑一撩,却撩个空,眼见杨继周左掌已到,右掌随后,掌力只需一吐,自己不死也非重伤不可,为今之计,除了施展铁板桥的逃命功夫之外,已是别无他途,当下横剑护身,背心贴地一滚,滚过一边,噗的声响,杨继周掌力击空,激得地上尘灰飞起,呛人口鼻。那书生窜起身子,倏地双臂一振,从杨继周头顶疾地飞过,宝剑摇光下斩。杨继周掌力盘旋飞扫,将他剑身震得嗡嗡直响,冷笑道:“打架打不过,玩跳田鸡么?”那书生双足刚刚落地,蓦地人影晃动,杨继周和身扑前,五指如钩,抓向那书生左臂。那书生猝不及防,宝剑圈转已自不及,嗤的一声裂帛,一只袖子被杨继周硬生生抓了下来,一条胳膊五条血印,直至掌背,那书生胳膊顿时麻木不灵,右手宝剑狂挥,已是毫无章法可言,急匆匆跳出圈子,尖声作啸。
少时但见丈许深的山茅野草丛中,人头隐现,那书生竟带了不少人前来。猛可里一口长刀一条花枪自左,一对铁锤和一口长剑从右一起攻来,正面那书生宝剑一指,五人一齐扑上。杨继周退后两步,宝剑连着剑鞘,挥剑挡格,紧跟着头顶飞过三人,一人使刀,一人使一对判官笔,一人使护手钩,将杨继周困在垓心。杨继周剑掌翻飞,使开“断玉神功”,在七种兵刃间闪电般穿插来去。他身手矫捷,八名好手合力围攻,竟奈何不了这一位朗朗少年。那边柳梦池长棍一抖,上前助战,咯啷一声,长棍棍头被一对双钩锁住,柳梦池膂力惊人,振臂一翻,长棍疾推,用的是少林罗汉棍中一招“长驱直入”,棍头呜呜作响,直击中宫。
使钩那人后退不迭,被柳梦池自上而下抡圆长棍,背心只一棍,把那人打得脸朝下扑进黄土之中,爬不起身来。兄弟二人会合一处,冷不防一条花枪着地滚进,倏地刺来。柳梦池身手稍弱,侧身急闪,肩膀险些中枪,连发几棍,破了对方枪法,破口大骂:“贼厮鸟!光天化日之下在这里拦路杀人,待老子拿住了你们,每人先打一百棍,打得你们屁股开花,大声叫妈!”杨继周暗暗好笑,叫道:“小心!”宝剑连鞘递出,剑鞘头正好点中那使花枪汉子的腰眼。那汉子吭的一声,软软倒地。柳梦池长棍向下一挑,把那汉子挑得向旁摔出,肘角一抬,向后疾撞,砰地声响,使判官笔那人大声呼痛,原来鼻梁被柳梦池一肘撞断,鲜血直流。
杨继周自大别山归来,已悟通独孤求败“无招胜有招”的剑理,“断玉神剑”本来招数严谨,法度森严,被他随意挥洒,看似不成章法,其实威力奇大,深合剑魔独孤求败“无招胜有招”的剑术剑理,其要点乃在剑意,而不重招式。他自知青釭剑太过锋利,只怕出手对敌,难免伤人害命,心地里存着这一点善念,因此剑刃不出,单以剑鞘制敌。他的“断玉神功”至大别山残剑谷半年之间而臻大成,但“断玉神功”中虽有指法,杨继周以精妙剑法附以浑厚真力,敌人中他一戳,照样也是无法禁受。眼见剑鞘戳出,噗的一声,剑鞘鞘尖头刚好撞正一人小腹。那人满脸不可思议的怪异表情,嘿嘿两声,似笑非笑,软软跌倒。
杨继周身向后退,目不后视,剑柄探出,背后一人破口大骂:“你奶奶的!”璇玑穴被戳,噗通倒地。柳梦池长棍挥舞,抵敌进攻,见此情形,又是吃惊又是好笑。眼见杨继周身躯向后直飞,砰砰两声,又有两人分别中掌,其中一人口喷鲜血,倒在地上挣命。柳梦池生平最恨以多欺少,横棍一扫,将两人打得倒飞出去,一脚踏下,躺在地上那人胸口被他踩中,大声惨叫,鲜血狂喷。
柳梦池出了口怒气,惬意之极,当即哈哈大笑,跟着杨继周向前冲出。杨继周剑鞘到处,又有两人被戳倒地。那书生见两人威不可当,头皮发麻,拔腿就逃。杨继周大喝一声,足尖挑起一块石头向前踢出,石块带风,风驰电掣般打着他后心,那书生哎地一声,只多奔得三两步,身子慢慢软倒。柳梦池赶上,将那书生拽死狗一般从地上拽起,一连三四拳,打得那书生鼻青脸肿,一面喝问道:“贼厮鸟,谁让你们到这里来的?侯先生是被你们给害了吗?”
杨继周笑道:“他此刻背心要害穴道被闭,如何回答你的问题?”当下解开那书生穴道,问道:“我只问你,断肠针的手法你从哪里学来?”那书生闭了双眼,只是充耳不闻。柳梦池焦躁,双手一抓,抓着他肋骨用力一掐,那书生顿时杀猪般大叫起来。柳梦池喝道:“爷老子可没那么多气力问你话,把老子惹毛了把你剁成人棍!” 耳边忽听杨继周叫声:“小心!”背后一股大力猛袭而至,一个庞大的身躯腾云驾雾般飞了出去,跌得灰头土脸,耳边啪啪两声,杨继周身形飞动,已和一个黑衣蒙面人连拼两掌。
柳梦池一轱辘爬起来,只觉背心有些麻热,并未大伤。只听杨继周道:“难得一见少林高僧,何幸如之!”但见那人身材高大佝偻,举手解开面上蒙面巾,正是少林门掌门法聪,道:“小施主好眼力。”
杨继周冷冷地道:“正要找你,你自己倒出来了。”
法聪道:“不知小施主找老衲做什么?”
杨继周道:“只问你一件事。小普陀门十二弟子在北国炸毁穴道铜人,南归路上被十一大派联手围攻,以至悉数不幸战死。少林门可与其事?”
法聪微微点头,道:“少林门弟子并未参与是役,若你和小普陀门有关联,少不得老衲今日要拿你抓你,交给十一大派公审公议;若是小普陀门与你无关,这件事你们最好不要插手,以免招来无妄之灾!”杨继周冷笑一声道:“少林门自少林寺分离而出,想不到做的也是为虎作伥的歹事。原来你日夕念佛,心头怕的是小普陀门来寻你报仇么?我朝虽然险些亡国,至今正统尚在临安,与鞑子隔江对峙,说到‘公审公议’四个字,只怕你们这沆瀣一气的十一派还没这个资格!”
法聪勃然作怒,道:“大丈夫行走江湖,于心无愧便是。老衲有何可怕?”杨继周昂然道:“于心无愧?未必吧!百十年来王家与十一大派血腥争斗,少林门无役不与,到头来不过为着王家‘断玉神功’垂涎欲滴而已,你敢说于心无愧这四个字?我就是小普陀门的后人,你要抓我,就看你有几分本事了!”
法聪道:“既然小施主成心伸量老衲,老衲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高大佝偻的身躯绕着杨继周缓缓走了一圈,杨继周在原地慢慢转头,双眼始终不离开他的眼光,见他越是迟迟不动,知道一旦出手,就越是凌厉。只见他双掌一拍,铮铮作响,宛若金铁相击。杨继周心中一凛,法聪已是右臂突伸,先后两掌,风驰电掣般拍了过来。杨继周身躯一转,双臂一振,两手虎口相对,分击对方“巨骨”、“天鼎”两穴。法聪数十年精研苦练,武功拳法,实已早到出臻入化之境,对杨继周双掌拍穴竟不理睬,右臂一长,向他臂上抓来,啪啪两声,“巨骨”与“天鼎”双穴齐中,他竟似不觉,呼的一响,手抓变掌,拍向杨继周左胸。杨继周侧身急闪,幸好他早存戒备之心,才让开了对方这摧金裂石的一掌。瞧他掌法武功,还远在刚才那中年书生之上。
杨继周曾听先师无相神尼谈论武功,无相神尼说,一个人的内功练到上乘境界,筋脉穴道,不但可暂时封闭,练到极致,甚至能做到将穴道移开,但无论如何,也总有迹象可寻。如西域葱岭白驼山宇文氏一族的异派武功,就能练得经脉倒转,周身大穴全部移位,敌人击打穴道,全然可以不理。但上述诸法,均无法长久,若论护体的长久之功,那还非少林寺童子功莫属。法聪少小落发,在少林出家,毕生所竞,无外乎一门铁砂掌和一门般若掌法而已,此外便再无练过其他武功。
可他年过七十依然是童子之身,少林童子功从小练到老,终至于身周上下坚如铁石,但似他这般能练到对敌人点穴拍穴毫无反应,当真堪称罕见罕闻,可见他童子功功力也已是惊世骇俗。杨继周心中一馁,顿时存了三分怯意。但见法聪双掌翻起,掌心隐隐带着一层淡淡的黑气,手掌起处,劲风如箭,心知厉害,不敢硬接,一口真气护住心头,急忙飞身跳开。
一老一少,两大高手,顷刻间连拆了十余招,杨继周突见对方左掌轻飘飘当胸按来,似柔实刚,似刚实柔,刚柔并济,不敢换招,又跃开数尺。法聪一掌按空,并不收招,身形一晃,已纵到杨继周身前,轰轰声中,再发两掌。一般掌法拳法,大多以臂使手,手臂回缩,拳掌便跟着打出,他的掌法却是以身发掌,手掌不动,以身子前压之劲拍击敌人,威猛迅捷兼而有之,大异常法。杨继周待要侧身闪避,已自不及,只得左掌挥出,使出“断玉神功”中的大般若神掌硬接一掌。啪的一响,双掌相交,杨继周连退三步,直踏得脚下尘土飞扬,法聪那高大佝偻的身子却是岿然不动,只是微微晃了一晃。
好在此时杨继周的断玉神功已然大功初成,他与法聪相比不过功力稍逊、不及法聪临敌经验老辣而已,内力雄厚却不在法聪之下。其实两人交了这一掌,法聪明显大占上风,看似面色如常,其实心中却是暗暗叫苦。杨继周掌力反击,已震得他胸口如针扎一般阵阵隐痛,心中大感诧异:“我精练一生的铁砂掌用上了九成功力,这来历不明的小子竟然如无其事接了下来。似此缠斗,未必能胜得了他,传了出去,少林门百十来年名震武林的声誉,岂非一朝尽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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