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华最近染上酗酒的恶习，作为一个勤勉的网约车司机，以前他不这样。

以前，他和骆驼祥子一样，甭管是烈日还是暴雨下，几乎风雨无阻每天两头不见太阳。刚开始有网约车这新玩意儿的时候他就入局了，那时候是真赚钱，他想二十四小时不睡觉全天候跑满。

后来入这行的多了，原本厚馅饼就慢慢摊成了煎饼，颜华就咬着牙，给自己定了最低十二小时的新标准，除了拉屎撒尿睡觉，他几乎死在车上了。虽然跟最早不可同日而语，好歹刨去吃喝拉撒，也能剩个一根左右。

现在，他躺平了，他摆烂了。

他的老伙计终于能在小区楼下的车位上好好歇歇了，四个轮子被狗轮番撒上了尿，后视镜结了张蜘蛛网。而颜华，每天晚上花个三十来块钱，享受中年男人的快乐——市场里拌个小凉菜，切点蒜肠，自己炒点花生米，再来半斤小烧下肚，烦心事就暂时忘了。好在老婆知道心疼他，劝他放宽心好好歇歇，酒别买太便宜的，老天爷饿不死瞎家巧，慢慢再想别的出路。

作为一个八零后，什么破事都特么赶上了。没什么本事，不偷不抢不骗不偷懒，想着靠把力气养家糊口有什么错，还能赶上无人驾驶网约车来抢饭碗。现在，就算把自己焊在驾驶座上都没戏了，那东西太便宜了，几乎赶上坐公交或者骑共享单车的价钱。

就在前几天，他还听说，他们城市里一个开网约车的同行，岁数跟自己差不多，叫辛耿的，为了多赚俩钱熬夜拼命开，停靠路边想去撒尿的时候突发心梗死自己车上了，四十来岁，自己总算解脱了，留下上有老下有小的一家子苦命人。

这天晚上，颜华在大排档和刚被大厂裁员的发小一顿喝，发小本来还想入他这行，听他一顿劝，决心去跑外卖了。俩人喝完，各自回家，颜华醉眼仰望星空，越想越来气，他规矩了半辈子，现在，酒壮怂人胆，也想干点损人不利己的没素质的事。

折腾半天，最后还是让便利店收银小伙帮他下好了APP，作为没什么卵用的感谢，而且一会儿也用得着，他在便利店拿了几罐八宝粥，看了看价格又放下，重新拿了一罐灰白色的王致和。

等了一会儿，他叫的无人驾驶的SUV型纯电汽车还真远远地过来了，他招了招手，骂自己一句土鳖后又把手放下，车就停在他身边。车子挺宽敞，开后门上车坐好后，他隐约闻到一点尿骚味儿，心想，自己还是局限了，其实一分钱都不用花的，就像在自己之前搞破坏的仁兄一样就地取材。

不过既然钱已经花了，家里也没有人能吃得下这重口味，那就用了呗。颜华拧开盖子，捏住鼻子，仔仔细细均匀地把臭豆腐倒在后座以及车窗缝隙里，车子瞬间就变成移动茅房，熏得人工智能都微晃了几下。

第二天醒了酒的颜华刷手机看到一条新闻，忐忑不安起来，手机一响或有人敲门就心惊肉跳，怕是警察找上门。原来自己土鳖了，有人像自己这么干过，已经被抓了，除了赔钱还要拘留，无人驾驶车里全是高清摄像头还能人脸识别，干了坏事，谁也跑不了。

煎熬了一个星期都没人追究他责任，这一个星期颜华连酒都没心情喝了，终于抗不住心理压力，他决定去自首。

辖区派所民警同志和蔼地接待了他，问他故意污损的车辆牌照号还记不记得。颜华掏出手机想找订单记录，发现早已卸载了。再一回忆，他一拍脑袋跟民警同志说，不用翻记录了，那个车牌号很特别，跟我的车牌照就差一位数，我尾数1，它尾数2，其它全一样。

民警同志查询之后说，你确定没记错是吧。颜华说，绝对没错。

民警同志说，以后不要占用警力资源随意开玩笑，否则我们会依法拘留你，你说的这辆车确实登记为网约车，但不是无人驾驶，车主叫辛耿，已经去世，之后车子没有上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