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都说养儿子的老人年老了被送养老院，养女儿的老人，晚年安享幸福。
你信不信这句话，不管你信不信，如今我是信了，我可能连养老院都住不上。
说起来一把心酸泪。
我和老伴老孙都是修车厂的工人，他整天钻到车底下修车，浑身都是油，满手满脸天天油漆漆的。
我也好不到哪里去，天天被修车师指使得团团转，一会拿这个零件一会拿那个零件，跑一天，晚上到家，腿都感觉不是自己的了。
晚上窝到10平房的出租屋里，锅碗瓢盆和床都在一起。
那时候，我俩就咬着牙发誓，我们多受些苦，多挣点钱，也一定不让我们的儿子孙平受罪，让他过上和城里小孩一样的生活。
2.
我们那样说我们也那样做了。
半夜，如果接到修车的活，别的师傅都没人肯去，老板只要通知老孙，他一骨碌就爬起来，三下五除二穿上衣服就走，用他的话说就是去捡钱。
夜里去干活很危险，特别是路灯照明不好的情况下。
有一次，老孙差点把命搭进去。
老孙钻到车底下去修车，本来司机帮他照明，要修好时，老孙让他去启动车打火试试，老孙是爬到车底下去的，出来时他得腿先退出来，车打着很响，老孙也没听到后面来车的声音，随着一声刺耳的声音，那车猛踩刹车停在离老孙腿不到10厘米的地方。
那司机吓得要死，他没想到有人从车底下钻出来。
老孙回来说一定把钱都花在孙平身上，让他读书过上好生活，别像我们干着又危险又脏又累的日子。
3.
我看别人在游乐场办卡，我也给孙平办，眼都不眨给他交了三千块。
玩的时候，他看别的小朋友吃烤鸡腿，他也要，我二话不说给他买俩，他一股劲吃完，笑着对我说："妈，这鸡腿好香呢，你不知道有多好吃啊！"
水果很贵，我们买了各种各样的水果，紧着他吃，都是等他吃不完了，或者放焉吧了，老孙才回拿过来吃。
炖条鲈鱼，我俩高兴地看着孙平欢快地吃着，他吃完把盘子一推，推到老孙面前。
老孙把孙平吐到盘子上的鱼刺鱼骨头先清理掉，然后把仅剩的鱼头啃了。
我们俩都不舍得吃他的东西，他也从来不问我们吃不吃。可口的他一口气吃完，不可口的就往老孙碗里倒。
小时候和别人比吃的，大点了就和别人比穿的。
4.
初中时，他都开始要名牌运动鞋，说同学都穿上千块的鞋，他太寒酸了，同学会笑话。他还赶时髦，穿牛仔裤。
随着他消费水平的不断提高，我和老孙更是没日没夜的干。
他花在吃穿上的心思多，自然花学习上时间就少，高考时只考了个普通的专科。
没毕业就谈了本班的女朋友杨敏。
我和老孙拿出从牙缝里积攒的25万给他首付，买了套两居室。
一个主卧，一个杂货间。
我和老孙住杂货间。
等到孙子小宝出生，就我们三个挤到杂货间里。
我本来和杨敏商量，让她妈妈过来带小宝，她斜着眼望着我说："我爸妈可都是正式工，一个月万把块，将来不会拖累我和孙平，我也不能麻烦她帮我辛苦带孩子吧。"
杨敏这话很明显，我和老孙没退休金，将来还得拖累她和孙平，我们再辛苦干活都是应该的。
我只能辞职带小宝，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杨敏和孙平一个比一个懒，她俩的袜子都堆到卫生间，留给我洗。更别说帮我伸把手做家务了。
5.
随着我的腰弯的更很，白发越来越多，小宝也上了小学。
老孙干活也力不从心，回到家连饭都吃不下了。
我和老孙都还有个心愿，这房子太小，小宝大了得自己一个房间，我们得贴补点孙平再换个大点的房子。
我和老孙商量这小房子卖了，杨敏爸妈都高工资再贴补点，这样能买个大房子。再说杨敏是独生子，将来她爸妈老了，再有钱总归也得用得着人吧，出点钱买房也不是不合理。
我不敢跟杨敏提，就给孙平说，让他跟杨敏说。哪知道我刚开口，孙平就咆哮起来："你咋光想好事，买不起房子生儿子干啥？"
孙平一句话噎得我两天没吃一口饭，心里拔凉拔凉的。
6.
我们先租了个三室一厅，然后把小房子买了，周转出来买大房。
吃晚饭时，杨敏郑重地问："爸妈，你们还有多少存款全拿出来，我们就少贷点款。"
老孙刚要回房拿存折，我连忙说还有9万，明天让你们爸取出来给你们。
老孙质疑地看看我，我没吭声。
最后小房子，加上我们的9万，还有孙平带我们回老家，把我们包出去的地钱也都要了回来，还有养老卡里的钱，也让我们取了出来。
换的四室一厅，三个卧室，一个小书房。我和老孙商量我们还住小书房，因为小书房朝阴，当书房也不亮堂，让小宝把一个卧室当书房。
没想到是我俩多虑了。
7.
新房装修好，搬家那天，我和老孙收拾行李准备搬，孙平走过来给我们一把破旧的钥匙："爸妈，杨敏要把她爸妈接来养老，我给你们租了间车库，你俩搬进去吧，反正你们啥苦都能吃，也不在乎环境，而杨敏爸妈就不一样了，她们是体面人。"
孙平都走了，我和老孙都还傻傻地愣在那里。
新房可是四个房间呢，她爸妈来了也住不完，老孙去找杨敏："杨敏，别浪费钱租车库了，我们还住那个最小的书房就行。"
"爸，那车库可便宜了，一个月300块钱，房东爷爷刚过世，在车库里出的殡，所以没人想租，我们就压低价格给你们租下来了。"
老孙顿时脸色铁青，捂着胸口挪着回了房间，我发现老孙一下子苍老了。
我连忙倒了杯水端给他，他半天没说一句话。
8.
她们搬到新家那天，我和老孙还没搬走，这个房东就来打扫卫生，说我儿子把房子已经退掉了，让我们快点搬走。
我心里阵阵揪痛。
只见老孙回到房间，拿出两千块钱，对房东说，我们续租。
我喃喃地说："咱俩住三室一厅？"
他："到今天我算是看明白了，活明白了，你也别傻了，咱俩活了多半辈子，整个心都掏给孙平了，你看咱俩落得啥下场。"
突然他又盯着我问："你是不是早就寒心了？那次咱明明还有12万，你说咱只有9万。"
我用力地点点头。
一辈子为了儿子，没想到我却还有一天为了防儿子。
9.
这辈子第一次住楼房，还住向阳的主卧，我和老孙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老孙干不动修车了，老板看他实在，让他帮忙看场子。
我去超市里卖豆腐和面条，站8个小时，但是工资很高，一个月四千块。
回到家，我俩都是炒两个菜烧一个汤，我做饭，老孙洗碗打扫卫生。
收拾好，我俩去楼下广场去跳广场舞。
以前和我一起带孩子的老太太偶然碰到我问："你辛苦把孙子带大，为啥就搬走了呢，你儿媳娘家爸妈人家来享福养老。"
我笑了笑没做声。
自己家儿子儿媳再怎么样，我们做老人的也能出去败坏她们名声吧。
不亲近，就远远的吧。
10.
三个月没进过我们家门的孙平和杨敏突然来了，还破天荒地给我们买了个西瓜。
杨敏是个不玩弯弯绕绕的人，她开门见山："妈，我妈跳舞摔骨折了，我爸年龄大了，照顾不了，你辞职去照顾她几个月，等她好了你再出去打工。"
我握紧拳头，酝酿了半天情绪，没让自己火气窜出来。
"杨敏，我比你爸还大三岁，我也照顾不了你妈妈，再说，我年龄大了，工作本来就不好找，辞职了再也找不到工作，我和老孙连这房租都交不起了，你还是请钟点工吧。"
"有你们这么做老人的吗？该帮孩子时手不伸一把，将来咋指望我们给您们养老？"杨敏吼了起来。
孙平对老孙说："爸，你给我妈说说，别没事找气生，多大点事，就照顾几个月还那么大情绪。"
老孙淡淡地说："你妈上周心慌，社区里测了下，还高血压还高血糖，你先抽空带她住院全面检查下吧。"
"不用你们时，你们啥事没有，能吃能喝，这用到你们了，就有病了？"杨敏气呼呼地拉着孙平就走。
孙平弯腰把地上那个西瓜又提走了。
砰的一声摔门声，把我和老孙的心都震碎了，碎得稀巴烂。
老孙哭了，我也哭了。
这些年我们为了孙平，为了杨敏，为了小宝，我们能做的都做的，付出真心，换来心碎。
从小，我们只知道给孙平富裕的生活，满足他的一切需求，但是，从来没教他怎么做人。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样的孙平能找到这样的杨敏，也是意料当中的事。
经历这么多事，我们发现这么多年的付出变得毫无意义。
及时止损是我和老孙这辈子做的唯一对的事情。
我们俩连一千块钱的退休金都没有，往后只能靠自己打工挣钱，存钱给自己养老。
人这一辈子，父母子女一场相遇是缘分，但是，未必是福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