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经有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活到鬓角染霜方知,世上最锋利的刀不是斩断万物的聪慧,而是能斩断执念的豁达。
那些年引以为傲的机敏洞见,往往化作绳索将自己缚在尘网深处。
若有人问起:“如何在浊世修得大自在?”古柏下的老者会递给他三把钥匙——
第一把钥匙:“心如明镜台,莫使惹尘埃”禅宗六祖惠能早有点拨:“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真正的智者不是站在山巅指点迷津的人,而是身在漩涡却不染纤尘的摆渡者。
像东坡居士那般,被贬黄州时还能对江吟唱“一蓑烟雨任平生”;似陶渊明弃官归田,种下的不是菊花,而是不困于物的风骨。
聪明人易困于“识”,见秋风而悲落叶;智慧者善守于“止”,望残月亦赏清辉。
今人常陷信息茧房,实是将万千慧根困于数据牢笼。
须知:临渊羡鱼时,退三步方见整片江湖。

庄子谈及螳螂捕蝉时,黄雀早已窥透全局。
这世间困局往往始于贪全求满——少年追名反成浮名锁,中年求稳却被安稳误。
看那商圣范蠡,助勾践灭吴后果断弃官,三散家财终成陶朱公;观弘一法师,繁华时是翩翩公子李叔同,顿悟后只取薄粥三顿。
老辈人说得好:“攥紧的拳头漏沙,摊开的手掌承露。”
舍不是怯懦,恰似十月银杏舍尽黄金叶,方能熬过寒冬待新春。
所谓升维,原是脱了旧皮囊。

寒山问拾得:“世间有人谤我、欺我、辱我,如何处之?”拾得笑曰:“忍他、让他、避他,再过几年你且看他。”
这份淡然,恰似西湖边的雷峰塔影——任游船往来喧闹,倒影自随碧波舒卷。
酒狂嵇康刑场抚琴时,不是哀悼《广陵散》成绝响,而是笑世人未见曲中真意;
张岱在《陶庵梦忆》里写尽前朝繁华,落笔却是“回首二十年前,真如隔世”。
得如春雾聚,失似秋云散,当学江上渔翁——网满时烹鲜佐酒,网空时枕橹听涛。

活明白了的老人会指着棋局教孙辈:“你看这黑白子,拼命争气容易成死局,撤出三子反见活眼。”
山寺的晨钟总在提醒:真正的通透,是把七窍玲珑心化作清风朗月怀。
万贯家财换不来先贤八个字:“得之坦然,失之淡然,争其必然,顺其自然。”
这不是认命,恰是与天道弈棋时最妙的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