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夜，医院的走廊灯光惨白，映照着消毒水的气味。爷爷的心电图最终拉成一条直线，医生摇了摇头，轻声说：“请节哀。”
我站在病床前，手指还残留着爷爷掌心的余温，眼泪模糊了视线。妈妈瘫坐在椅子上，肩膀颤抖，爸爸红着眼睛去办手续。120的医护人员收拾器械离开，病房里只剩下我们和爷爷安静的躯体。
可就在我们还没缓过神的时候，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推门而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同情：“节哀顺变，我们是XX殡仪服务公司的，可以帮您安排后事……”
我愣住了，甚至没反应过来他是怎么知道爷爷刚刚离世的。妈妈抬起泪眼，茫然地看着他。男人熟练地递上一张名片，语速很快：“现在天气热，遗体不能久放，我们提供一条龙服务，风水墓地也有优惠……”
爸爸回来时，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谁让你们进来的？出去！”那人讪讪地退了两步，但没走远，只是站在走廊上，像在等待我们改变主意。
后来我才知道，这些人专门蹲守在医院，甚至和某些内部人员有联系，一旦有病人去世，他们立刻就能得到消息，然后“精准”地出现在家属最脆弱的时刻。他们知道，人在悲痛中往往无法冷静思考，容易被说服，甚至被高价服务绑架。
那天晚上，我们拒绝了所有推销，坚持自己联系了民政局备案的正规殡仪馆。可即便如此，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还是不断有陌生电话打来，推销墓地、丧葬套餐，甚至有人自称是“爷爷生前认识的朋友”，推荐风水宝地。
爷爷一生节俭，临走时连一件像样的新衣服都舍不得买。可这些人，却想在他尸骨未寒时，从我们的悲痛里榨取利益。
后来，我听一位在民政部门工作的朋友说，这种乱象其实很常见。有些殡葬公司甚至和医院护工、保安有利益分成，每介绍一单生意，就能拿到回扣。而那些被推销的家庭，往往在慌乱中签下高价合同，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被坑了。
爷爷的葬礼很简单，没有豪华的灵车，没有天价的墓地，只有亲人真挚的送别。我想，如果他还在，一定会说：“别花冤枉钱，省着点过日子。”
可每当我回想起那个夜晚，那些堵在病房门口的推销者，心里还是会泛起一阵凉意。原来，有些人连死亡都能拿来做生意，连悲伤都能被明码标价。
或许，真正的告别，不需要被商业套路绑架。安静地送别，好好地记得，才是对逝者最好的尊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