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公司干了八年，从普通技术员干到车间主任，工资从三千涨到一万二。老板看我的眼神

我在公司干了八年，从普通技术员干到车间主任，工资从三千涨到一万二。老板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对劲，就像在看一台耗油量超标的旧机器。 这礼拜一上午，人事领着个小伙子进来，说这是新来的技术员小林，刚从职校毕业，让我带带。 人长得挺精神，就是头快低到胸口了，白衬衫领口还沾着点灰，像是一路骑共享单车来的。 我把他领到操作台前，指着刚到的一批零件图纸：“先熟悉下流程，有不懂的随时问。” 他“嗯”了一声，拿过图纸就蹲在地上看，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指甲缝里还嵌着点黑泥。 头三天倒还行，除了不爱说话，活干得还算利索。 周四下午出了岔子，他调机床参数的时候少看了个小数点，下的料全短了两毫米，堆在角落里像排没长齐的牙。 我当时正盯着监控看生产进度，听见“咔嗒”一声闷响，跑过去就看见他站在机床边，脸白得跟纸似的。 “你眼睛长哪儿去了？”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小子身子抖了一下，手里的扳手“哐当”掉在地上。 他没辩解，蹲下去捡零件，手指捏得发白，我才注意到他左手手腕上缠着圈纱布，渗着点淡红的印子。 晚上加班改方案，十点多办公室就剩我俩，他突然开口，声音跟蚊子似的：“李哥，那批料我赔行吗？” 我抬头看他，他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桌上的搪瓷缸子底还沉着半块没泡开的方便面。 “你家里有事？”我递过去根烟，他接过去的手还在抖，打火机打了三下才着。 烟雾里他才慢慢说，他妈上个月查出来尿毒症，每周三次透析，他白天上班，晚上在医院陪床，有时候实在困得不行，图纸就看错了。 “那手腕是前儿晚上背他妈上楼梯，摔的。”他挠了挠头，头发乱得像堆草，“我想着赶紧上手挣钱，就……”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自己刚上班那会儿，我爹住院，我也是天天揣着病历本跑车间，图纸画得歪歪扭扭。 第二天一早，我把小林叫到办公室，从抽屉里翻出我攒的那本《精密加工参数手册》，里面夹着我记了八年的笔记。 “你不是笨，是没摸到门道，”我把手册拍他桌上，“以后晚上别熬那么晚，每周三下午我带你练两小时，先把基础打牢。” 他愣了半天，突然站起来鞠了个躬，腰弯得像张弓，眼泪“啪嗒”掉在手册封面上，晕开一小片印子。 从那以后，小林像是换了个人，图纸画得又快又准，操作机床的时候，眼睛亮得跟淬了火似的。 上个月厂里接了个急单，精度要求高，小林带着三个徒弟连轴转了两天，愣是提前半天交了货，客户当场就拍了板，说以后长期合作。 老板开晨会的时候，拍着我肩膀笑：“老李，你这台‘旧机器’，带徒弟的本事比以前更厉害了啊！” 我回头看小林，他正低头给徒弟讲图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头发上镀了层金，手腕上的纱布早就拆了，留着道浅浅的疤。 现在车间里，小林成了最稳当的技术员，他徒弟都说，林师傅图纸画得比打印机还准。 前几天我路过医院，看见小林推着他妈在花园里散步，老太太手里攥着个苹果，笑得见牙不见眼。 你说这人啊，有时候看着像台老掉牙的机器，说不定拆开了修修，齿轮照样转得顺顺当当。 我那本手册现在还在小林桌上，扉页上他新写了行字：“师傅说，机器得保养，人也一样。” 我摸着自己桌上那个用了八年的保温杯，里面泡着小林昨天刚送来的菊花茶，热气腾腾的，暖得人心窝子都熨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