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辛苦苦做的晚餐，儿媳妇瞟了一眼，转身进了卧室。看见儿子出来，我还以为儿媳帮忙着叫儿子出来吃饭了呢！没想到儿子看了一下桌子，直接发言说：“妈，说了多少次，小雅不吃香菜，你怎么又放了？还有这鱼，她不爱吃红烧的，喜欢清蒸。” 傍晚六点半，厨房的抽油烟机刚歇下。 我把最后一盘红烧鱼端上桌，玻璃盘底凝着一层薄薄的油星子，香菜碎在凉拌菜里绿得发亮——这是我下午三点就去菜市场挑的新鲜芫荽，想着给小雅补补维生素。 小雅从卧室走出来，拖鞋在地板上蹭出轻轻的声响。 她往桌上扫了一眼，睫毛垂着，没说话，转身又进了房间，门“咔嗒”一声合上了。 我手里的汤勺还没来得及放下，心里先暖了一下——准是小雅叫阿明出来吃饭呢，这孩子，就是嘴硬心软。 阿明跟着就出来了。 他走到桌边，弯腰看了看，眉头一下子皱起来，声音不算大，却像小石子砸在我心上：“妈，说了多少次，小雅不吃香菜，你怎么又放了？” “还有这鱼，她不爱吃红烧的，喜欢清蒸。” 他说完，没看我，转身敲了敲小雅的门：“出来吧，我让妈把香菜挑出去，鱼等下给你蒸新的。” 我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盘撒了香菜的凉拌菜，油星子还在闪，鱼肚子里的姜片被酱油染得发黑，突然想起上周小雅生日，她妈来吃饭时说过“我们家小雅打小闻不得芫荽味儿，一闻就反胃”，当时我还笑着说“记下来记下来，下次一定注意”——原来那句话早被我忘在了菜市场的喧嚣里。 是我老了记性不好，还是总觉得“一家人不用那么讲究”？ 事实是，我确实没把小雅的口味放在心上，总想着“我做的都是好东西，她尝尝就喜欢了”；推断是，阿明夹在中间，既心疼妻子受委屈，又觉得我这个妈不够细心；影响是，那桌冒着热气的饭菜，转眼就凉得像结了冰。 那顿饭最后只有我一个人吃，红烧鱼的酱汁凝在盘边，像道没化开的疤。 后来我在手机备忘录里建了个“小雅喜好”的文件夹，每想到一条就记下来——原来家人之间的在意，不是凭感觉猜，是把对方的话当真。 下次做饭前，哪怕发个微信问一句“今天想吃清蒸鱼还是红烧的？”，比自己在厨房忙一下午更管用。 厨房的灯还亮着，抽油烟机的余温慢慢散了，我摸着手机屏幕上“小雅不吃香菜”那行字，突然觉得，一家人的温度，有时候就藏在记不记得那把香菜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