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我从连队排长借调到旅干部科帮忙干活。一天，我拿着一个文件夹去找政治

1999 年，我从连队排长借调到旅干部科帮忙干活。一天，我拿着一个文件夹去找政治部副主任签字。我喊了声报告敲门进去，看到副主任正对着办公桌坐着，就把文件夹递过去。我在他面前站着，用眼角余光瞄见两边的沙发上坐着三四个人。因为刚借调来没多久，对旅机关很多人不熟，也就下意识觉得沙发上都是各科的干事。那我就没回头看，只顾着盯着副主任把文件翻完、签个名，我拿起文件夹给副主任敬了礼，转身就走了！ 我刚走到门口，副主任忽然叫住我：“小张，你等等。”我心头一紧，转回身。他指了指沙发中间一位面容严肃、肩章闪亮的大校：“这是军区来的陈副主任，你手里这份关于演习骨干抽调的文件，陈副主任想听听你们基层连队代表的意见。” 我愣住了。什么意见？我根本不知道文件具体内容，科长只让我跑腿送签。屋里安静，只有头顶老风扇吱呀的转动声。几位领导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身上。 我深吸一口气，挺直背：“报告首长，文件我还没来得及深入学习。但如果是抽调骨干去演习，我们连队今年有两位排长在集团军比武拿过名次，思想和技术都过硬。”我说的都是实话，手心却在冒汗。 那位陈副主任忽然开口了，声音低沉：“比武名次是一方面。如果抽走他们，连队正常训练会不会垮掉？” 这个问题砸过来。我脑子里闪过连队训练场的尘土和汗水，老连长常说的话在耳边响。“报告首长，”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稳，“一个连队像棵树，骨干是粗枝。抽走一两枝，只要主干和根子——就是连队的作风和传统——还在，新枝就能长出来。我们连队的根子，是‘任务面前没二话’。” 说完，我闭上嘴。副主任低头翻着文件夹，没说话。陈副主任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了，你去吧。”副主任终于发话。我敬礼，转身带上门。走廊很长，我走得有点飘。 几天后，科长笑眯眯地告诉我，抽调名单定了，我们连队只抽走一位排长。副主任还特意说，送文件的小伙子，对自家连队挺有底气。 那年秋天演习，我们连队成绩突出。庆功会上，已经正式调进干部科的我，听旅政委多喝了两杯后提起：那次军区副主任下来，就是想看看机关办事的人，是不是只盯着纸面文章，还记不记得基层连队的血肉。 我捏着酒杯，忽然想起那天办公室里严肃的脸，和那句关于树与根子的问话。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营区秋夜特有的凉意，我好像才咂摸出那杯茶的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