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小超市开了有十几年了，今天去买烟，跟老板聊了会儿。老板说，店子快开不下去了，准备关门了。我说，你这档口那么好，生意挺不错的，一瓶矿泉水进价8角，你卖2块，毛利率60%，应该很赚钱吧。 老板听了，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拿账本，倒是指了指柜台边那个磨得发亮的塑料小凳子：“你还记得以前张大爷不？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来，买个肉包一杯豆浆，就坐这凳子上吃，跟我唠他孙子上小学的事儿。上个月他儿子接他去外地了，这凳子就空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凳子腿上还粘着点干了的包子馅痕迹，确实有大半年没见着张大爷那背有点驼的身影了。正说着，一个背着粉色书包的小丫头跑进来，扒着柜台踮脚问：“刘叔叔，还有橘子糖吗？就是以前一毛一颗那种黄包装的。”老板从抽屉最里面摸出个蒙着灰的玻璃罐，倒出最后一颗糖递给她：“就剩这一颗啦，以后没得卖咯。”小丫头接过糖，连蹦带跳地跑了，嘴里喊着“谢谢叔叔”，老板看着她的背影，声音放轻了点：“这丫头以前每天放学都来，现在她妈说网上买零食更便宜还送货上门，也就偶尔想起了才过来一趟。” 我这才仔细看了看货架，以前堆得满满当当的零食区，现在好几个层板都空着，剩下的也都是些常见的老牌子，包装都有点旧了。老板叹口气，从柜台里摸出个计算器按了几下：“十年前月租三千，现在八千五，房东刚说下个月还要涨一千。水电费一个月两千多，进货损耗、物业费算下来，一个月固定支出就快一万三。你说的矿泉水是赚得多，可一天也就卖个几十瓶，赚的那点钱还不够给冰箱交电费的。烟酒倒是赚得动，可网上买烟有限制，酒又不敢多进，怕砸手里压资金。” 他说着从货架最里面拖出个落灰的铁盒子，打开给我看，里面是一副断了腿的老花镜，一个掉了漆的打火机，还有个绣着小老虎的手帕。“这都是老顾客落下的，李阿姨的老花镜，王叔叔的打火机，都快一年了，没人来拿。我想着再等一周，要是还没人来，就收拾了寄过去，或者干脆扔了。” 我点了烟，跟他又扯了几句小区里的旧事，准备走的时候，他突然叫住我，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包包装有点皱的烟：“你以前最爱抽这个，我进了最后几条，卖不动，给你拿一包，算我送的。”我推辞了几句，他还是硬塞给我：“反正以后也卖不了了，留着也是落灰。” 我走出超市，回头看的时候，老板正拿着块洗得发白的抹布擦那个塑料小凳子，夕阳透过玻璃门斜斜照在他背上，显得有点孤单。风一吹，门口挂着的旧铜铃晃了晃，叮铃一声，好像还是几年前的某个下午，张大爷坐在凳子上唠嗑，小丫头举着橘子糖在柜台前蹦跶，而货架上的零食，永远都堆得满满当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