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柳成荫
近日,刀鱼在上海崇明上市了,3~3.5两的大刀仅卖1000元左右一斤。前天,笔者在靖城采访,水产经营的摊位上已有刀鱼销售,难得一见的4两刀也不鲜见,卖的人多,买的人少。食客的春天到了吗?
如果老一代的靖江渔民还健在,他们永远也不会想到,江鲜最终会离开了靖江人的餐桌。
在不算久远的七十年代,不少靖江人过着渔业生活,以打鱼为生,他们是靖江的富人圈。一叶木舟,数十张丝网,投资不算多,收益却非浅,那是无本大利。在他们眼里,长江里的鱼永远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我的外公祖祖辈辈打鱼为生,六个舅舅都是捕鱼好手。桃花盛开季节,舅舅便带着煤球炉子下江捕刀,也赚了不少钱。第一网的第一尾刀鱼绝对不卖的,煤球炉子上的江水早已烧开,刀鱼一出水,还是活的,就丢到开水里烫熟,吃着鱼喝着酒,一脸的满足感。也许这就叫“江水煮江鱼”,叫做“起水鲜”吧。

现如今,外公已仙逝五十年了,五个舅舅也过世了,最小的一个舅舅也八十九岁了。春天的早晨,老人家经常踱步到江边,看着一江春水陷入沉思,呧咕着:“怎么就不出鱼了?”也许是老人对捕鱼生涯的一种眷恋,对长江留下的深刻情感吧。是啊,曾经落个雨点就出一尾鱼的长江,怎么就没鱼了呢?
1973年长江流域及沿岸长江刀鱼的产量高达3750吨,而到了2011年仅为12吨。刀鱼的价格从七十年代的两毛钱一斤也迅速飙升到7000元一斤。此时的靖江渔民慢慢退出了富人圈,他们明显感受到:这碗饭不好吃了。
曾经,江鲜是靖江的特色饮食文化,为靖江的餐饮业注入了活力,连上海人都开车前来品尝。那时的靖江人总认为,只有长江不断流,靖江人总有生财之道,江水煮江鱼,伸只手到江水里,就能捞到白花花的银子。

如果说刀鱼离我们远去,那江蟹离开我们更久远了。同样是六七十年代,江水清澈,在浅水中戏水,脚下总能踩到张牙舞爪的长江蟹。到了秋季,秋风萧瑟,江蟹爬到了内河里,爬上了岸,钻到稻田里,甚至在田埂上行走,都能捡到大闸蟹。
张蟹簖的渔民把肥美的江蟹从簖篓子里倒出来,用稻草绳串好,一串串的,摆在马路上卖,看的人少,买的人也少。江蟹泛滥成灾的季节,要想尝鲜,谁去花钱买,自己去逮。螃蟹逮得太多了,一时吃不了,便煮熟了,挑黄剔膏,用猪油熬好,盛在泥钵中凝固,炒粉皮、包包子、烧豆腐,绝粹骗自己吃下去。

又到了桃花流水的季节,又是刀鱼欲上时,长江禁捕了,江中再也没有千船竞发,也没有渔歌唱晚,更没有江水煮江鱼。然而,刀鱼还是上市了,悄悄的走进了市场。用泡沫箱把这些碎银一样鳞片的刀鱼包装起来,再用碎冰捂起来。然而,刀鱼不再是水中贵簇,3.5两大刀仅仅1000元一斤,一条350元。
早在2012年,2.5两的刀鱼卖到7000元一斤,3.5两的更是有价无市,渔民稍微抬一下价格,就窜到上万元一斤,刀鱼贩子更是坐在江岸,任凭春风裂面,停渔船靠岸。抢到几尾大刀满脸笑容,没抢到的一脸懵逼。
江里无鱼市面有。虽未到农历的三月,长江口水域和浙江杭州湾、舟山一带的刀鱼已经上市,在靖江的农贸市场上,并没有出现十多年前的疯抢奇观,似乎品尝刀鱼已不再成了靖江人财富和地位的象征。偶尔看到几个小老板买些个头细小的烂刀回去,估摸成了刀鱼馄饨的“药引子”吧。
河豚是有得卖的,一年四季都有得卖,养在鱼缸中,揺头摆尾游来游去。然而,绝大多数是号称东方暗纹的大巴鱼,工业化养殖出来的。这种披着豚皮的河豚也只有吃吃鱼肝了,鱼肝肥厚,嫩如猪脑,“鲃肺汤”的食材。至于河豚肉,真的没吃头。菊黄河豚是有的,价格比大巴鱼贵了许多,饭店老板舍不得买,食客舍不得品尝,成了水产摊位上的观赏鱼。

鲥鱼离开我们更加久远了,准确离开长江的时间已没办法确定,大约在八九十年代的一个“冬夜”,冷落了一江春水,让多少老嗜心烦意乱。然而,市场上依然有鲥鱼卖,饭店也在经营,也没人敢贴上“长江”的标签。其实这是外来物种,名曰美洲西鲱,又叫美国鲥鱼。口感怎样?早年品尝过长江鲥鱼的人最有发言权:味道不及野生柳叶鳊。
江鲜离我们远去了,充斥市场的仅仅是少量湖鲜,至于海刀仅仅算得上“海鲜”罢了。至于水产品市场上的名目繁多的淡水鱼,充其量就是饲料鱼,没有野生鱼的细嫩鲜美,肉质烂,腥味重,味同嚼蜡。然而,在靖江人眼里,无鱼不成席,将就吃吧,半吃半浪费。

“江水煮江鱼”已离开靖江人的餐桌了,这一离去,或许再难回来,吃江鲜,成了一代代靖江人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