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武侠《魔刀玄剑录》第二十六章祸起萧墙
刀白说小说
2025-03-07 21:13:01
法聪微微一惊,抬起头来,只见东西南北四个方位上,分别站起了几人。出声阻止他洗手的那人,正是屠龙帮副帮主陈师霸,另外一个则是他的侄儿陈少轩。两人一起走到法聪身前,道:“武林多事之秋,请大师将金盆洗手的大事,暂行押后。”法聪合掌躬身道:“两位此言,是何用意?”陈师霸道:“为武林正派安稳计,请大师恕罪。”法聪微微一笑道:“不必客气。”他脸上虽然露出笑容,但心中却是怒气陡生,颔下胡须微微飘拂,若非这一甲子的定力修为,只怕早就要翻脸发火了。
陈师霸脸色郑重,接着说道:“当年十一大派结盟,约定攻守相助,维护武林正气,遇上和十一大派有关之事,大伙儿须得同富贵、共荣辱。这件事大师当是记得的。”法聪微微点头,道:“不错,十一大派结成同盟,对抗小普陀门和小普陀门百十年来前赴后继的报仇雪恨,主旨原是不错。只不过贫僧今日金盆洗手,是贫僧的私事,既未违背当年十一大派联盟时定下的道义规矩,也与十大派并不相干。请两位恕罪。”说着把袖子挽起,再次走向金盆。
陈师霸身子一晃,拦在金盆之前,道:“大师请一定三思,务请大师暂缓金盆洗手仪式。十一大派向来同气连枝,情同手足。我们此来,既是顾全十一大派的情谊,也是为了维护武林正气,同时也是为大师好。”
法聪道:“这老衲可就不明白了。老衲金盆洗手的请柬早已恭恭敬敬派人送往十派,本派弟子人手不够,还请了本宗出家弟子帮忙传送请柬。十派同仁倘若真是一番好意,何以事先不来信劝止?直到此刻才来拦阻,那不是明着要老衲在天下英雄之前出丑,耻笑老衲?”
陈少轩上前一步,拱手道:“大师行走江湖数十年,武林同道向来对大师甚为钦敬,晚辈心下也十分钦佩,大师大名播于江湖,这一节却毋须过虑。”一玄上人见二人僵持不决,忍不住道:“法聪师兄,若情出有故,暂缓一时又何妨?今日在这里的个个都是好朋友,又会有谁来笑话你?设有一二不知好歹之徒妄加讥评,少林寺阖寺僧众,就先放他不过。”
法聪点头道:“既然掌门师弟也这么说,老衲金盆洗手之事,延至明日午时再行。请各位好朋友都不要走,待老衲向十派众贤详加讨教,然后再付诸实施。”便在此时,忽听得一人叫道:“喂,你这是谁?我们进出自由,你拦着我们做什么?”又听得一人的声音道:“请你们安安静静坐回去,过得一会,自然放你等自由出走。”先前那人道:“咦,这倒奇了,这是你家后院吗?这是少林门,我们少林门弟子想什么时候出去,就什么时候出去,只要掌门大师不反对那就没事。为何你倒来拦着我们?”
那人道:“请你们稍安勿躁,在这里稍待片刻。”法聪听了,刚刚压下去的一肚子怒火又再升起,寻思:“哪一个大胆狂徒到少林门来撒野,居然禁止我的门徒自由进出?”咳嗽一声道:“这位是十一大派中哪一派的朋友?”那人傲然回头,道:“不敢有劳动问。在下韦陀门副门主向天卓,奉十一大派联盟盟主天衣门符天衣符掌门之令,要看住少林门上下,不许走了一人。”这几句话声音并不甚响,但口气骄矜异常,群雄听了,无不微微变色。
法聪森然道:“屠龙帮两位帮主,这是怎么回事?十大派来了多少人手对付少林门,这就一齐请出来吧!”话音刚落,只听得屋顶、门外、角落、后院、数十人应道:“是,十派弟子参见法聪大师。”群雄听了,都吃了一惊。但见站起诸人各样打扮都有,显然是十大派中人早就杂在庭中众人之间,暗中监视着法聪的一举一动,在此人山人海之下,少林门中弟子竟自毫无察觉。
天山剑客庄亦锴站了起来,白须飘动,双目精光四射,沉声道:“这是什么意思?是想骑在人家脖子上拉屎么?!”他是唯一一位来自西域的客人,在武林中声望不在中原各大门派首脑之下,一手无名剑法纵横武林数十年,罕逢敌手。众人见庄亦锴站起来说话,刚刚议论纷纷的场面顿时又变得鸦雀无声起来。
法聪道:“十大派的今日如此相胁,老衲若为威势所屈,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老衲头可断,志不可屈。少林门退出十一大派联盟的动议,也决不收回。左右护法弟子听令!”左右两名黑衣老僧应声上前,法聪道:“焚香,净手。”两僧各持三支香,恭恭敬敬横递过来。法聪接香在手,轻轻插入香炉,猛可里香炉中砰地一声炸响,一股黑烟冒起,法聪眼前顿时尘灰弥漫!
杨继周一直关注着法聪的行动,香炉炸开,尘灰四溅,黑烟笼罩,法聪双眼被迷,必是中了毒药毒粉之类的暗算,心中暗叫:“不好!”猛地腾空飞起,喝道:“旁人让开!”双手一错,便往法聪与陈少轩、陈师霸三人中伸去。陈少轩喝声“大胆!”左手疾探,两根手指弯曲如钩,往他眼中抓去。杨继周右臂一格,陈少轩左手一缩,右手又弯成虎爪,抓向他面门。杨继周身体一偏,陈少轩的手掌从脸旁飞过,背后风声飒然,有两人扑了上来。杨继周更不回头,左腿反踢,砰的一声,将陈师霸踢得远远飞了出去,右手辨声而移,抓向另一人胸口,应手而擒,将那人飞掷出去,咔嚓声响,不知砸坏了多少锅碗瓢盆。
他这两下应变神速,便如脑后长眼一般,部位既准,动作更是快得出奇,十派中人本已围上前去,见杨继周手段如此干净利索,一时竟无人再敢上来。陈少轩被杨继周逼得急步后退,叫道:“大师,再不叫你朋友住手,可别怪我们对少林门下下手无情了!”法聪眼中剧痛难忍,照空给他掬了大雄宝殿前石臼中存着的雨水清洗眼睛,闻言冷冷地道:“天下英雄在此,你胆敢动我少林门下一人,老衲包管你数十名十派弟子顷刻身为肉泥!”此言倒非虚声恫吓,少林门下,个个身负绝艺,若然突起发难,十一大派尽管人多势众,未必强龙压得过地头蛇,十一大派若拿少林门下弟子开刀,定会激起公愤,十一大派的人就势必难逃公道。
陈师霸道:“十一大派与小普陀门的仇怨由来已久,大师果然再不顾往日十一大派同风雨共患难的情谊,与小普陀门子弟勾结,要陷十一大派于万劫不复之地么?”
此言一出,群雄登时悚然动容,不少人都大为吃惊。小普陀门与十一大派势不两立,双方的血海之仇已逾百年,代代缠斗不休,互有胜败。这庭中千余人,少说也有半数是十一大派中人,有的父兄被杀,有的师长被害,一提到小普陀门和小普陀门,谁都切齿痛恨,却又悚惧不已。十一大派所以结盟,最大的原因便是为了对付王家子弟无孔不入的暗杀和袭击。十一大派人多势众,但势力分散,尽管武功高强,各有绝艺,却往往不敌小普陀门直系子弟前赴后继的复仇。群雄听陈师霸指责法聪与小普陀门子弟勾结,此事确与十一大派中人的身家性命相关,本来对法聪同情之心便逐渐消失。
法聪道:“老衲一生活了八十七岁,从未做过一件昧着良心的事,未曾杀过一个不该死的人。所谓勾结王家子弟,从何说起?”他眼眶中阵阵针扎一般的剧痛,情知眼中所染,绝非普通香灰那么简单,心中暗道:“老衲终日行走江湖,也做了不少侠义之事,想不到到头来竟然被‘自己人’所卖。”陈少轩与杨继周斗了几合,远远逃进人群之中,高声道:“大师,这话只怕言不由衷吧!不知大师日前是否去过阴山附近的西塘镇?”法聪本来十分镇定,但听到他提起“西塘镇”三字,登时变色,口唇紧闭,并不答话。
这时陈师霸突然厉声问道:“大师是不是在西塘镇认识了一个姓杨的小子?”他中气十足,这七个字喝问出来,人人耳中嗡嗡作响。过了良久,法聪才缓缓点头道:“原来你们是为了这个而来。不错!那位姓杨的小哥儿老衲不但识得,而且愿意将他引为我生平知己,最要好的朋友。”霎时间,庭中嘈杂一片,群雄议论纷纷。陈师霸脸上现出微笑,道:“大师自己认了,那是再好不过。请问大师,这姓杨的是什么来历你可知道?”法聪神色木然,在照空的扶持下缓缓坐了下来,右手弄起桌上的酒壶,斟了一杯,举杯慢慢喝了下去。群雄见他一幅崭新的僧袍笔直下垂,竟无半分波动,足见他定力之高,世罕其匹,各人都不禁暗暗佩服。
只见法聪脸上突然闪过一丝冰冷僵硬的笑容,道:“那位小哥儿和老衲一见如故,和老衲三次谈话,偶及门户宗派异见,他总是深自叹息,认为十一大派与小普陀门子弟双方浴血争斗,殊属无谓。至于武功一道,老衲技不如人,连斗两次,两次皆北。”他微微一笑道:“当今之世,老衲以为这位小哥儿剑法之高,以老衲所见,也不作第二人想。老衲怀疑他是小普陀门子弟,但未曾求证过,并无证据证明他真正的来历,但与他的交谈之中,老衲却知他性行高洁,大有光风霁月的侠义襟怀。老衲不但对他心生钦佩,抑且仰慕渐极。”
陈少轩道:“大师是天下知名的正人君子,被小普陀门那卑鄙小贼口蜜腹剑给蒙蔽了双眼,有什么关系?你只要告诉我们大家上哪里去找姓杨的那小贼,大家一鼓作气同仇敌忾把那姓杨的小贼给杀掉,天下从此太平,更且未伤咱们同道的义气。”天台派掌门绝户师太点头道:“所谓‘君子之过,如日月之食,人所共知,知过能改,善莫大焉’。大师只需告诉我们那姓杨的小贼躲在何处,剩下的事就由我们来办,大师仍然洗大师的手,我们十一大派的同门绝不敢妄加阻拦。”法聪并不置答,缓缓地道:“天山剑派庄大侠,你是明辨是非的君子,这里许多所谓逼老衲出卖朋友,你怎么看?”庄亦锴道:“倘是真朋友,我辈为朋友两胁插刀,也不皱一皱眉头。”群雄纷纷议论道:“庄大侠这话说得好。可见对朋友自然要讲义气的了。”
法聪待人声稍静,缓缓道:“一边是十一大派昔日同生共死的兄弟,一边是刚刚找到、难得一见的知交好友,老衲情知无法相助其中一边,因此才决定金盆洗手,从此退出武林,少林门下,再也不与江湖恩怨仇杀,置身事外,免受牵连。至于这位姓杨的小哥儿的去向,就如庄大侠所言,为朋友两肋插刀,十大派的同仁,请恕老衲不能见告。”群雄一听,心道:“原来他金盆洗手,竟有这等深意。”
法聪继续说道:“小普陀门子弟与小普陀门和我十一大派百余年来争斗仇杀,是是非非,一时说之不尽。老衲只盼退出这腥风血雨的凶杀争斗,从此归老林泉,做一个安分守己的沙门弟子,自忖这份心愿,并不负本门和十派当日的盟约。”陈少轩冷笑道:“人人都如大师一般,危难之际便临阵脱逃,小普陀门子弟岂不从此比如魔教妖人一般横行江湖,为害人间?大师要置身事外,那姓杨的小贼身负血海深仇,却又如何能轻易置身事外?”
法聪微微一笑,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个道理陈少帮主岂能不知?!”陈少轩冷笑道:“好一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是我们去犯了他呢?”
法聪双眉一轩,昂然道:“哑子吃馄饨,大家心里有数,何必说得太明了?百十年来这场武林恩怨纠葛,乃从十一大派而起,这个难道大家也要否认么?人家要报仇,只须一代之内,恩仇尽可了了;是谁逼上人家的门去,把本来就将偃旗息鼓的两面纷争,再次搅起波澜?难道陈少帮主要把所有的罪过都推到小普陀门和小普陀门的头上,反倒把自己择得干干净净?当日在王家老宅被废掉武功的,就有令祖一个吧!?”群雄眼见他双眼受伤,处境十分不利,却与人多势众的陈少轩等人针锋相对,丝毫不让,都不禁佩服他的气度。
陈少轩脸色铁青,道:“如此说来,大师是不肯把姓杨的小贼的去向告诉晚辈的了?”
法聪冷冷一笑,道:“老衲生平结交朋友,重在肝胆相照,岂能出卖朋友,以求自保?十大派早就布置好一切要来我少林门搅一搅,要动手便动手,何必多言?”少林寺掌教一玄上人道:“法聪师兄,你学问渊博,当知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师兄只因一时顾忌‘义气’二字,便将少林门上下数十口性命都交给他,可将‘义气’二字误解了。”
法聪强忍眼中剧痛,面色不变,向庄亦锴道:“庄大侠,我们认识有多少年了?”
庄亦谐道:“算上今日,那是四十三年又两百六十七天了。”
法聪赞道:“庄大侠果然心如明镜。老衲与大侠相交这四十多年来,庄大侠可曾见老衲做过一件不合时宜的事?”庄亦锴微笑道:“大师有话只管说。兄弟绝无不应之理。”法聪倏地笑容顿敛,道:“老衲今日若有个三长两短,少林门下弟子的生死,老衲就交在庄大侠和那位姓杨的小哥儿身上了,不知庄大侠肯否?”
庄亦锴笑了一声道:“我知道你迟早会对我说这些话。我不肯,我要你好好照顾你自己的门下,你听明白了么?”法聪苦笑道:“少林门被人逼上门来,老衲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列祖列宗和开山祖师?”忽然声音一高,喝道:“十大派的高手,来了几个?”照空等弟子一起上前,朗声道:“弟子受师门重恩,决不相负,少林门弟子,愿和恩师同生共死。”法聪颤声道:“好,好!你这番话,已对得起为师的一番辛苦了。你们都跟庄大侠去吧。今日这件事和你们没关系。”照空刷的一声,拔出一口明晃晃的戒刀,道:“少林一门,自非十大派之敌,今日之事,有死而已。哪一个要害我恩师,先杀了贫僧!”
说着便在法聪身前一站。绝户师太左手一扬,嗤的一声,一道银光电射而出。法聪双眼无法视物,但听觉灵敏,伸手一推,内力到处,照空向左撞出,那道银光便向法聪胸口射来。另一位弟子照静纵身而上,只听他尖叫一声,那道银光正好射着他心脏,立时倒在法聪腿边。法聪左手探了探他鼻息,缓缓抬头,向绝户师太道:“绝户师太,是你先杀了我的弟子!”绝户师太森然道:“不错,那又怎样?”
法聪抱起照静尸身,运力便要向绝户师太掷去。他是少林派中一等一的高手,这一掷之势自然非同小可,绝户师太暗运内力,准备防范,哪知法聪抓起尸身,突然间身子往斜里一转,双手微举,脚步轻点,却到了陈师霸跟前。这一下来得快极,陈师霸急忙双掌竖起,待要接招,蓦地里胸口一麻,已被法聪点了穴道。法聪一招得手,照静尸身落在地上,法聪夹手将陈师霸身边一人宝剑抢来,右手横剑架在他咽喉,左手指掌连施,闪电般封了他背心三处穴道。这几下兔起鹘落,变化快极,乃是少林门秘不外传的一门绝技,叫做“小天星十三擒拿式”。
众人久闻这套“小天星擒拿十三式”乃少林门上代一位高手所创,这位高手行走江湖,所见颇丰,于是以取自少林本宗的七十二把大擒拿手为蓝本,加以自己生平所见的擒拿功夫合二为一,创制了这门掌、指、勾、抓为一体的少林门秘传镇门功夫。那位高手到得晚年,武功愈高,擒拿手的手法也是与日俱增,后来更是将少林派多套掌法渗入了这门自创的擒拿手功夫中,变幻不穷,传到后世,竟成少林门四大绝艺之一。
只是这套小天星擒拿法变化古怪,临敌之际,却也大伤脑筋,高手过招,无不守备綦谨,花招越多,临敌越难,因此少林门本门对这套擒拿手并不如何着重,只道免使弟子不能专务于扎正根基的踏实功夫而已。法聪是个深沉寡言之人,学了这套功夫,平生从未一用,此刻临急而使,一击奏功,竟将陈师霸老鹰抓小鸡一般手到擒来,当下右手长剑架在陈师霸咽喉,沉声道:“十大派的朋友们势必不肯放过我少林门是不是?”
少林寺掌教一玄上人武功极高,人却极为迂腐,见状忙叫道:“法聪师兄,为何挟人以威?快快放手,快快放手!”嵩阳剑派掌门杜嵩岳也忙抢上前叫道:“大师不可妄动杀机!”天山剑派庄亦锴却朗声道:“我可不管什么十大派十一大派,谁敢戕害无辜少林弟子,老夫绝不会坐视不理!”
法聪道:“好!庄大侠,你的情谊,老衲心领了。你我相交四十余年,你但记住答应老衲的话,老衲死而无憾!诸位在此,少林寺有一玄师兄再此,嵩阳剑派有杜掌门在前,请两位为老衲作个见证。”杜嵩岳外刚内和,脾气虽然急躁,心地却也极软,先道:“如此也好,免得伤了和气。陈兄,咱们答应了法聪大师。他既不再和那姓杨的小子结交,又金盆洗手,从此退出江湖,等如世上没了这人,十大派何必多造杀业?
”岂知法聪冷笑数声,仰天凄然长啸,道:“我少林门开山立派两百多年,如今被十大派欺上门来,杀我弟子,老衲为门下香火计,不得不低头服输,如此传扬开去,少林门颜面何存?”出掌在陈师霸背上一推,砰的一声响,陈师霸身子向外疾飞出去,跟着绝户师太双手连挥,一丛透骨银钉如急雨般激射而出。韦陀门霍天铎、金刀门主韩秋水的遗孀如意夫人、红缨帮新任帮主焦璨、铁扇门主贺飞龙、天门剑派云沧海之弟云从龙已然各举兵器,把法聪围在垓心,十大派中,只有一个绝户师太还在外围,杜嵩岳与少林门素有交情之外,其余几人,各带弟子,都到了场中,其余人等,远远避开,贴墙而站,唯恐误伤。
法聪长袖飞展,先将绝户师太一把透骨钉全部卷了,只见陈少轩身子斜飞,尚未落地,长剑已直刺法聪后心,这一招一举两得,攻守兼备,既解自身危难,且以“围魏救赵”之计,使法聪不能向绝户师太追击。此招乃是轩辕剑法中的一招杀手,名叫“经天纬地”,精妙无比。原来陈少轩的父亲陈天霸与轩辕剑客李轩辕有旧,他四旬才得了陈少轩这个宝贝儿子,自知自己武功低微,只怕将来自己死后,儿子不能顺利接掌屠龙帮,于是三番五次求李轩辕收陈少轩做弟子。
李轩辕原本澹泊世情,早已隐居封剑,本不待允,但一见陈少轩,便知此子是块练武的好材料,见猎心喜,于是欣然应允,收了他做徒弟。陈少轩练剑的天赋远高于常人,随李轩辕练剑十年,终于得传轩辕衣钵,回到屠龙帮之后以剑立威,令得无人敢将他小看,屠龙帮帮主的位置,自陈天霸在临安战死之后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太阴夫人和杨继周在人群中看了几招,太阴夫人“咦”地一声,低声对陈少轩道:“想不到这小贼居然是李轩辕的徒弟?”杨继周道:“李轩辕是谁?”他前面站着那人回国头来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道:“你这小哥儿也忒没见识。岂不闻世间四大剑客‘无相、小我、轩辕、听涛’的名字?屠龙帮这位少帮主,就是四大剑客中‘轩辕剑客’李轩辕的得意门生了!”杨继周赔笑拱手道:“承教,承教!”那人又白了他一眼,回过头去,再也不搭理他。杨继周正待仔细看时,只见对面似乎有人正在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他微微抬了抬眼睑,却见正在认真看着自己的那人,乃是金国第一高手完颜小我。
猛可里只听场中当当声响, 法聪身不移步,人人都未看清他用了什么手法,陈少轩的长剑被法聪弹得脱手飞出,陈少轩连翻三个筋斗,身形落地,噔噔噔噔,直退出两丈开外,面色通红,大口喘气。如意夫人见陈少轩遇险,纤腰微摆,长剑急刺,这一招去势凌厉,但却风姿绰约,飘逸无比,乃是“越女剑法”中的一招“东篱采菊”。 法聪双目无法视物,不明剑法来历,只用耳听风声,便知对方用上了极为厉害的杀手神招,当下凝神守中,身躯微转,右掌挥出,按向如意夫人右胸。如意夫人一剑落空,法聪掌力早到,急伸左臂挡格,啪地一声,掌臂相交,如意夫人只觉胸口气血翻涌,身子便如一捆稻草般横飞了出去。
就在此时,韦陀门霍天铎双掌齐飞,砰的一响,正好撞在法聪背心。这一撞力道沉猛之极,若是以力抗力,法聪内功再强,也必然经受不起,殊不知法聪练武长达七十年上下,早已到了龙虎交汇的化境,全身内力密布,要害位置守得坚若磐石,霍天铎“韦陀三绝”掌力固然厉害无比,这两掌打在法聪的后心,沉猛雄浑的掌力忽然宛若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霍天铎身子猛地失了凭依,向前直扑过去。法聪大喝一声,掌力急落,砰地一声闷响,霍天铎被震得凌空飞起,直飞到人群外面,啪嗒一声,重重落地,登时大口吐血。
焦璨、贺飞龙和云从龙三人各自吃了一惊,焦璨手中铁脊蛇矛只慢得半拍,法聪五指如钩,抓着他的矛头用力一扳,将一条蛇矛扳得弯环过来,顺手一送,喝声“去!”矛头脱手飞出,啪地一声,打在贺飞龙背心。这一下去力极大,把贺飞龙打得直飞出去,横肘猛撞,云从龙前胸肋骨立时又断了数根。绝户师太见情势凶险,纵身飞扑过去,心想就算不能制住法聪,最不济也得将焦璨解救出来。法聪双目已盲,听风辨器,左掌当胸,右掌立即拍出,一股大力随伴着掌风直逼而至。绝户师太剑掌双绝,深知此掌功力深厚,不能小觑,当即沉身错步,凝神还了一掌,焦璨趁机抽回蛇矛,和身滚开。
法聪高大的身躯凝立不动,左手一探,向绝户师太面门抓来。这一抓乃是少林“龙爪手”,爪法法度谨严,沉稳老辣,绝户师太运起内力,右手一挡,反拿他手腕。法聪手臂一振,低声喝道:“瞧在你师门面上,十招之内,老衲不使杀手,算是老衲还了当年一点故人香火之情,你我两派,从此划地绝交!”一个跨虎登山,呼的一拳向左击出,直取绝户师太右肩。
绝户师太飘身闪开,法聪第二招已紧接而至,两招之间,竟无丝毫空隙。绝户师太的天台派内功虽擅借力打力之法,但对方朴实无华的招数其实太过精妙,每一招都只用半招,下半招便横生变化,绝户师太要待借力却无从借起,只得紧紧守住要害,待敌之隙。法聪招数翻来覆去也就是那么三十六招铁砂掌法,但运用奇幻,确是绝户师太生平见所未见,一掌打到半途,已化为指,手抓拿出,近身时却变为掌。
堪堪十招已过,法聪喝道:“十招已完,你伤我门徒,自己认命吧!”绝户师太但觉眼前一花,四面八方都是法聪的人影,左边一脚,右边一拳,前面一掌,后面一指,诸般招数一时齐攻而至,不知如何招架,只得双掌飞舞,凝运功力,只守不攻。两人斗到三十招开外,绝户师太忽听得法聪喘气呼呼有声,越喘越快,精神一振,心道:“他双眼中毒,内息已乱,时刻一久,自当倒地毙命。”可是法聪喘急,招数也跟着加紧,蓦地里大喝一声,绝户师太只觉腰间“脊中”、腹部“商曲”同时一阵剧痛,手足麻软,动弹不得。法聪左手五指抓着她头顶,右手一环,扣着她喉头,硬生生将她从地上拖起,喝道:“十大派还有谁不服气,尽管上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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