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小芸,今年二十六岁,在城里一家互联网公司当项目主管。上个月刚拿到四万块的月薪,正美滋滋盘算着给爸妈换台新冰箱,我老公陈默在饭桌上给我整了这么一出。
"小芸,"他筷子尖戳着碗里的红烧肉,油渍在瓷碗上晕开个小圈,"妈说想搬来和咱们住段时间。"他边说边偷瞄我脸色,"老家房子要拆迁,她一个人住......"
我夹菜的手顿了顿。婆婆王秀兰今年五十八,自打公公去世后就独居在县城老房。去年小姑子出嫁时,她拉着我的手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转头就给女婿买了辆二十万的车。
"行。"我把西兰花嚼得咔嚓响,"正好让妈用我新买的智能马桶。"
陈默猛地抬头,眼镜片反着白光:"真的?你上次不是说......"
"我说什么了?"我笑着往他碗里堆了块排骨,"明天你陪妈去体检,我下班顺路买张新床垫,要记忆棉的那种。"
上周我还跟闺蜜吐槽,说婆婆总把剩菜塞满冰箱,跟个移动菜窖似的。看着陈默发红的耳尖,这话到底没说出来。结婚三年,他总念叨小时候发烧是妈背着他走了五里路去医院,这话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第二天我特意请了假,和陈默去火车站接人。王秀兰拖着个蛇皮袋从出站口出来时,我差点没认出来,灰扑扑的棉袄皱得像咸菜干,头发用黑色发卡别得死紧,看见我就咧开嘴笑:"小芸,妈给你带了二十个土鸡蛋,都是自家鸡下的。"
新家客厅顿时热闹起来。婆婆把蛇皮袋里的东西摊了一地,腌菜坛子挨着褪色的红毛衣,连我新买的羊毛地毯上都沾了泥印子。陈默蹲在地上收拾,我瞅着婆婆从贴身布包里掏出个红布包,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千块钱。
"这是妈攒的养老钱。"她把钱往我手里塞,"你们年轻人压力大,妈帮不上啥忙......"
我触电似的缩回手:"妈您留着,我们真不缺钱。"
话刚出口就后悔了,果然看见她脸上的笑僵了僵,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红布包边缘。陈默在边上直给我使眼色,我装作没看见。
当晚就闹出幺蛾子了。婆婆半夜起来上厕所,把智能马桶冲水键按了二十几次。"这玩意儿费水!"她站在浴室门口冲我喊,"明早我教你怎么用桶接水冲,比你这高科技强多了。"
我揉着太阳穴解释:"妈,这是节水设计的,比桶接还省水。"
"城里人就是娇气。"她撇着嘴回房,临走还嘟囔句,"我们那会儿蹲茅坑都不用纸。"
真正炸锅是三天后。我下班推开门,婆婆正往我新买的乳胶枕里塞荞麦壳。"小芸,这枕头太软,妈给你换点硬实的。"她拍得枕头砰砰响,"你王婶说荞麦壳养神,比你们这洋玩意儿强多了。"
"妈!"我冲过去抢枕头,荞麦壳哗啦啦撒了满地,"这枕头八千块!"
空气安静。婆婆的手还悬在半空,陈默从厨房冲出来时差点撞翻餐桌。"林小芸你吼什么!"他声音高得吓人,"妈是好心!"
"好心?"我指着满地狼藉,"前天把洗衣机排水管插到厨房水槽,现在又要毁我枕头?我这月工资刚发,全折腾完得了!"
婆婆蹲下去捡荞麦壳,肩膀一抽一抽的:"妈老了,不中用了......"陈默赶紧去扶她,转头冲我吼:"你能不能体谅点?妈大老远来不容易!"
那天晚上我们吵到凌晨。陈默摔门去了书房,婆婆在客房咳嗽了半宿。我蜷在沙发上看天花板,想起结婚时婆婆拉着我的手说:"小芸,妈就陈默一个儿子,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妈肯定不给你们添麻烦。"
那天我加班到十点,推开门闻到红烧肉香。婆婆系着我的碎花围裙,正往餐桌上端砂锅:"小芸回来啦?妈跟你王婶学了新做法,这红烧肉,得用小火慢炖......"
我愣在原地,看见餐桌上摆着三副碗筷。陈默从厨房探出头,脸上还沾着酱油渍:"妈非要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说要赔你那枕头钱。她这几天天天看菜谱,笔记都写了一本子。"
后来才知道,那天争吵后婆婆偷偷去家政公司报了名。现在她每天戴着老花镜研究扫地机器人说明书,还把我的化妆品拍照发给小姑子问用法。上周她甚至拦着要扔外卖盒的陈默:"塑料盒洗洗还能装蒜瓣,你们年轻人就是不会过日子。"
昨天我下班早,听见婆婆在阳台打电话:"......小芸这孩子心善,就是嘴硬。上次我装病试她,人家连夜跑了三家药店买进口药,还偷偷往我枕头底下塞钱......"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手里还攥着那个洗得发白的红布包。我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局促地搓着衣角说:"闺女,妈没文化,肯定不给你们添麻烦。"
现在她正跟着直播跳广场舞,手机支架还是陈默用旧鱼竿改的。我倚着门框看,觉得这四万块的月薪,买不来一家人围坐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