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武侠《魔刀玄剑录》二十七章南下岳州
刀白说小说
2025-03-08 21:12:47
绝户师太在十一大派中已算是绝顶的高手,但不过寥寥数招,便落入法聪手中,天台弟子急忙鼓噪向前,猛可里法聪纵声大喝,各人耳中嗡嗡作响,但见法聪伫立三层石阶之上,形如天神一般威风凛凛,绝户师太两大要害都在他掌握之下,丝毫不得动弹,当下吓得各自噤声,不敢说话。
只听法聪沉声道:“老衲金盆洗手,招待远道而来的朋友,谁知只是老衲一厢情愿,各方紧迫,逼得老衲不得不出此下策。照空,你还站得起来么?”照空踉跄走近,合掌道:“恩师,弟子无碍。”法聪微微点头道:“好,你现在听我的吩咐。”照空眼中含泪,道:“请恩师法旨。”法聪凄然摇头,道:“你把金盆捡起来,再去给我盛满清水。”
众人知法聪洗手之念已坚,以他的武功之高明,当场并无能与他抗手之敌,各自面面相觑,做声不得。少顷照空打了水过来,依然放在那张小茶几上。法聪运指如风,将绝户师太背心二十二处穴道同时闭了,这才松手将绝户师太放倒,在两名弟子的搀扶下走到茶几边上,伸手入水,轻轻洗手。洗手罢了,旁边弟子递上干净白布,让他擦净双手,法聪微微点头,命弟子将茶几拿开,盘膝坐在石阶之上,喃喃念道:“五十年中似反掌,红尘千里,不是久恋之家。老衲洗手已成,各位请回吧!”眼中慢慢渗出血丝来。两边弟子见了,各自大惊,一齐跪倒,口称“恩师!”但见法聪淡淡微笑,道:“老衲执掌少林门下长达四十几年,幸未有辱历代祖师金面,今尘缘已尽,当归去也。照空何在?”
照空满脸是泪,膝行近前,泣不成声地道:“恩师!”
法聪道:“老衲八十七岁,寿年已极,今登极乐,心甚喜之。汝等不可过分悲伤。老衲圆寂之后,传位于照空吾徒,你们大家可都听明白了?”众弟子心中悲切,泣声四起。法聪吩咐毕了,忽然问道:“杨公子可还在此处?”
杨继周和太阴夫人仍在原地,听他叫声,忙上前道:“老法师有何吩咐,晚辈自当勉力效劳。”
法聪微微一笑,道:“你我相识于道途之中,能得公子亲自来看老衲金盆洗手,老衲何幸如此。老衲行将归去,最后有一句话问公子,不知公子是否愿意如实回答?”
杨继周已知他要问的是什么,近前附耳,低声道:“不必老法师垂问。其实在下的身份早已为老法师所知。只是此时此刻,晚辈的身份一旦传到江湖,势将引起江湖上一场风暴,不知将有多少无辜之人,被卷入是非之中。请法师斟酌晚辈之言。晚辈答应法师,晚辈有生之年,决不轻易伤害任何一人,除非······”法聪微微颔首,道:“甚好,不用多言。公子有大慈悲心,希望这场未来的浩劫,能在公子手中化为无形,老衲身在他方,心中也足感安慰。”一只枯瘦的手掌,颤巍巍地伸了出来。
杨继周连忙轻轻握住他的手,但觉他掌心冰冷,心中暗暗叹息,道:“老法师还有什么需要晚辈去做的,尽管直言。晚辈断无不从之理。”法聪又是微微一笑,道:“少林门自一昙法师开创门户,延历至今,有百一十七载。多少年江湖风雨,少林门从未失色,老衲去后,望公子看在你我相交情分,日后多多看顾少林门下弟子,纵使少林门不能声闻江湖,老衲仍希望它好好存续下去。这个担子是有些重了,对于公子而言,却无所谓办不到。不知公子肯否?”
杨继周环顾四周,但见众弟子眼中含泪,又有多少人的眼光中,有的是希冀之色,心中着实不忍,忙道:“晚辈答应法师,从今往后,少林门下弟子,都是晚辈的生死弟兄。”法聪呵呵一笑,道:“如是者,老衲便安心走了。”“了”字话音一落,杨继周只觉他双手一沉,失声叫道:“法师,法师!”周围弟子见法聪寂然不动,以知恩师圆寂,都放声大哭了起来。太阴夫人和庄亦锴见了,难免也陪着落了几点泪,忙吩咐众弟子道:“令师已去,汝等不可徒自悲伤,赶快预备法师后事要紧。”庄亦锴转身怒视庭中众人,喝道:“法师已然圆寂,可遂了你们的心愿了罢?还不走做什么?”少林门弟子,个个对十派中人怒目而视。众人大感无趣,只得一个个嗫嚅而出。
照空收了泪,让几名弟子到后殿将预先备好的棺木抬来,就在大雄宝殿前,为法聪擦拭遗骸,装入棺中,抬进少林门历代祖师安厝之处,片刻之间,垒起一处坟墓,竖起墓碑,由杨继周亲自书写碑文曰“少林门四十一代掌门高僧上法下聪恩师之墓”。众弟子哭声一片,如丧考妣。庄亦锴叹息道:“一代高手,按理少则七日,多则四十九日地追荐于他,只是如眼下形势险恶,无法做成这场法事。可惜,可惜。”
杨继周也叹道:“所谓江湖,无外如此。我可惜的只是老法师一身武功绝艺与高风厚德而已。”逐一劝解众弟子,这才收拾干净,把禁地锁闭,照空请杨继周并庄亦锴、太阴夫人等入方丈奉茶,身上丧服,不肯脱下。杨继周感他忠义,暗暗赞许,与庄亦锴及太阴夫人一道,来到方丈坐下,有弟子煮茶来献,山中有四时干果,将来摆了。照空挥手命众弟子各自将息,闭了门户,双膝跪倒,连连叩头,口称:“若非庄大侠和杨公子高义,恩师几乎入土不安。”
杨继周连忙将他扶起,道:“我与令师敌友难分,反倒留了这份香火之情,师兄当务必以令师遗嘱为重,好好料理他老人家留下来的这片祖宗基业。”照空愤然道:“可惜贫僧自幼出家,不能落在俗世,否则定叫他十大派难逃公道!”杨继周正色道:“江湖仇杀,频仍未已,师兄是佛门弟子,何以将恩仇二字看得太重?岂不有违令师之心?”庄亦锴也道:“正是。若需老夫在此襄助门户之事,尽管开口便是。老夫答应法聪老友之托,自当力尽其事。”
照空面露愧色,擦了眼泪,道:“庄大侠和公子教训得是。恩师双手一撇,这副重担,只怕贫僧挑不起来,正要问计于公子和庄大侠,请两位不吝赐教。”
杨继周沉吟半晌,道:“从来处来,往去处去,问有中有,看无中无。你能明白我所说的话的含义么?”照空想了半晌,微微点头道:“公子果然是妙人。这几句话,正合恩师金盆洗手、退出十一大派联盟的心意。贫僧受教。”杨继周道:“不敢说教。令师为人光明磊落,待人诚实不欺,委实乃江湖后辈垂范,只恨在下晚生几年,未能早晚聆听教训,实在可惜。师兄,我们还有私事这就要上路赶回阴山去,日后如有需要,可书信互通声气。”
照空点头道:“那是自然。从此后少林门下弟子,再不在江湖中行走,如有难处,有庄大侠在此坐镇,大概也还能应付得过去,公子不可日日牵挂,以免劳心费力。”吩咐门外弟子,给两人马匹上好草料,杨继周与太阴夫人辞出少林门外,庄亦锴携众僧一直送过石桥,方才回去。
一主一仆,先后下山,到了山脚,月过中天。太阴夫人去敲开一户农户人家,说明借宿之意,农家朴实,连忙迎入,好好安排。两人各自草草吃了碗面,便即安歇。这一觉直睡到第二日午时方醒,推窗一看,门外大雨滂沱,两人无奈,只好再住一日。待到第四日上,一大早起来,但见远空晴朗无云,蓝天展彩,和风顺畅,道路虽然湿滑,却已大体放晴。两人给马上了草料,算了房饭钱给那农家,骑马上路。
两人正在商议是回西塘镇,还是另外再有别的安排,太阴夫人忽然把他马匹一拉,道:“仔细。”杨继周不经意回头一看,但见四五匹好马擦肩而过,马上坐着的人,个个气势雄壮却面色凝肃。待这几人过了之后,太阴夫人道:“领头的那个,似是八卦门的。”杨继周道:“何以见得?”太阴夫人道:“八卦门以掌法刀法见称,你不见那几人身边的刀鞘上的八卦印记么?”杨继周道:“八卦门这个时候出现在少室山脚下,难道是去少林寺的?”太阴夫人道:“我们追上去看看便知。”两人打马,不紧不慢地跟在那几人身后。
那几人跟着过了嵩山脚下,却不上山,反倒一路南行。杨继周和太阴夫人心中奇怪道:“这几人倒是去哪里?”加紧催马,跟上前去。转过一个山脚,忽见那几人兜转马头,就在大路上一字排开,挡着杨继周与太阴夫人的去路,喝道:“你们是谁,鬼鬼祟祟的跟着我们做什么?”
太阴夫人见行藏已露,鞭马上前,冷笑道:“谁跟着你们了?大路朝天各走半边,这路是你家的,只许你走,不许别人走?”
领头那人怒道:“巧言令色,不是正人。既然你们身带兵器,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是何方神圣,紧赶着要和我八卦门过不去!把他们捉了!”单手一按马鞍,竟自腾空飞了起来,一刀向太阴夫人当头劈下,左右两人,分头跟上。太阴夫人何等人物,双掌一错,飞扑下马,迎着领头那人一掌劈出。那人原本想一上手全力抢攻,来个先声夺人,以挫太阴夫人锐气,一出手,刀光闪闪,尽是夺命的招数。领头那人单刀当胸直指,左右两人,双刀齐袭。太阴夫人短剑出手,待三口单刀堪堪递到身边,突然短剑一挥,呼呼风响,向三人各刺一剑。那三人果然身负绝艺,见她剑势来得奇特,各自身形飘动,闪了开去。
太阴夫人的剑法变化奥妙,灵动绝伦,一剑刺出,次剑疾跟,动如脱兔,静若处子,大路上登时刀光剑影,虎虎风生。那三人轻功甚是了得,三人分进合击,此来彼往,三把单刀使到疾处,宛似变成六把,六把再变十二把,青光耀眼,刀风扑面。太阴夫人以一敌三,使开剑法,攻拒削刺,丝毫不落下风。眼见三人招数愈递愈紧,每一招是夺命辣手,只要稍一疏神,太阴夫人不但一世英名付于流水,连性命也难得保全。想到此处,剑法一紧,四面八方,登时到处都是她的人影剑光。三人见她短剑青光森森,大概是一口削铁如泥的宝剑,自己刀身宽厚,仍然不敢让自己单刀给对方短剑碰着,围攻的圈子渐渐放远。
领头那人见难以取胜,突然一声怪叫,身子斜扑,着地滚去,单刀疾舞,猛攻太阴夫人下盘,左右两人,刀影纷飞,分袭太阴夫人中上。三人这变招甚是险毒,转眼间,攻到太阴夫人身前,太阴夫人左手猛地探出,往中间那人脸上抓去。那人一惊,急忙滚开闪避,只听得当当两声,左右二人单刀被太阴夫人一剑削断,紧接着中间那人肩头一阵剧痛,却是被太阴夫人短剑划了一道口子。这一招 “云龙三现”,乃是太阴夫人夫妇俩昔日以崆峒剑法为蓝本自创的精妙杀着,用来以一敌多,正当其时。她一剑得手,却不追击,凝剑不动,冷冷的笑意挂在嘴角。那三人各展轻功跃开,互相望了一眼,脸有惊骇之色。领头那人抱拳:“兵刃上我兄弟不是敌手,我们再领教阁下的拳招掌法。”话说得冠冕堂皇,明显不怀好意。太阴夫人艺高人胆大,一声冷笑,短剑归鞘,点了点头,说道:“好!”
杨继周在后看了,道:“夫人稍息,待我来领教八卦门的高招!”太阴夫人躬身退后,微笑道:“八卦刀他们练得还不够到家,八卦掌法,倒是颇有可观,公子小心。”杨继周应了一声,大步上前。 三人见杨继周也是一人出战,使开掌法,攻了上来。三人每一步都是足尖着地微微一点,身形便动,绝无一步脚踏实地。原来八卦弟子,从一开始入门,练的就是轻功,随着练功时间越久,功力越深,轻功也就与日俱增,最后要做到在一个装着黄豆的浅底竹盘边缘快速行走发掌,而竹盘不许倾覆,竹盘中的黄豆一动不动。
杨继周深知八卦掌法的厉害,使出了刚猛无俦的断玉神掌应之。他掌力威猛,一经施展,三人只觉一股无形大力隐约当胸压来,气息也似不畅,身法步法,由此受了阻滞,连番猛攻,无法欺近杨继周身躯五尺以内。好在八卦门武功卓然成家,三人无法斗倒杨继周,以掌力自保,尚自绰绰有余。四人斗了十来招,杨继周一声长啸,腾空飞起,宛若巨鹰般向猛击下来。中间那人心惊胆战,身法一转,急忙避开,左右二人,双双从旁发掌来救。杨继周双掌同时发力,左掌击在右边那人肩头,右掌拍在左边那人胸口。两人如中雷击,双双向外跌出。
领头那人大怒,喝道:“你们两个退下,我一个人来斗他!”右手轻轻一挥,向左踏了一步,登时将杨继周拍出的一掌解了,八卦掌法使出,掌动身动脚步动,再不停歇,脚下每一步都踏着先天八卦,转折如意,四梢归一,绕着杨继周急速奔跑起来,一掌一掌,越出越快,到得最后,之间一条灰影回还往去,辨不清人影掌影。他双手出招极短,比着招式,始终不与杨继周手掌相触,但他所出的每一招,却无一不克住了杨继周反击的方位,霎时之间,那人已闪电般打出了四十余掌。
斗到四十招外,那人焦躁起来,奔跑更速,掌法越催越紧。杨继周却是一副“任你山呼海啸,我自岿然不动”的架势,任对方如何出招,始终不予理会,双掌或拍或按,或延或击,恍若无事一般。此时使八卦掌那人已然看出,对方出手收招,其速远在自己之上,脚下却是倒踩八卦的步法,门户守得森严无比,丝毫不乱,以静制动,招招制住了自己掌势所向,他越斗越是惶恐,突然向后跃开,抱拳道:“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请问阁下尊姓大名?”杨继周淡淡一笑道:“在下正义帮杨继周,阁下是沧州八卦门哪一支高贤,贵姓丁、还是姓范?”那人道:“原来是正义帮三帮主驾到,失礼,失礼。在下沧州北路八卦门掌门范仲恒。”
原来八卦门起于沧州,后来门派壮大,派中因练功起势起了冲突,其中一支从本派分离出去,依然自称八卦弟子,每年八卦门祭祖,那支弟子依然恭恭敬敬回到本门,拜祭祖先,那分出去的一支,就是以姓丁的为首。而这姓丁的一家,八卦掌练的是“内八卦”,短小精悍,不似本门原来的掌法门户开阔,但精巧细致,尤有过之。姓范的一支,则以本门先祖所创八卦掌为尊,一直练的是古法八卦掌,也就是寻常人所见八卦掌法中的“外八卦”。姓丁的一支掌门后来因拳术精进之故,曾前往拜会大元帅岳飞,向他请教拳法精要,岳飞以“岳家散手”三十六路示之,丁家八卦掌得岳飞指点窍要,掌法大为改良,近几年来,隐隐然已有与本宗并驾齐驱的势头了。杨继周学艺时,曾听无相神尼说起八卦门的往事,是以杨继周不但懂得如何应对八卦掌法,也知道八卦门一分为二的门派往事。
杨继周拱手还礼道:“不知范先生急急忙忙,所为何来?”
范仲恒叹了口气,道:“不瞒杨世兄说,我们是赶去岳州,参加武林大会的。”
杨继周道:“武林大会?”
范仲恒点头道:“不错。武林大会四年一次,杨少当家的难道不知?”
杨继周道:“的确不知。收到请柬去参加武林大会,按理应该是件让人高兴的事,怎么范掌门好似郁郁不欢一般?”范仲恒道:“我八卦门丁家一夜之间让人挑了。”
杨继周和太阴夫人都吃了一惊,不约而同地问道:“让人挑了?”
范仲恒道:“正是。丁家虽然破门出教,自立门户,不再是本宗弟子,但内外八卦两派,始终还是一个祖师教出来的,兄弟之情血浓于水,相互之间,也还是有很多往来的。上月二十四日,原本是内外两家订下比武较技的日子,谁知到了时候,丁家八卦门却是一个也没来。在下觉得奇怪,派门下弟子前去问候,哪知到了丁家,才知丁家一夜之间让人给挑了,一门四十几口,全部丧生火海,连三岁娃娃也未曾躲过。”
杨继周心中更惊,道:“事情都已过了一个月,还没查到凶手吗?”
范仲恒道:“奇怪就奇怪在这里。在下亲自检看现场,发现丁家弟子都是头顶中掌,头骨碎裂,火还没烧起来之前就已丧命。而这种重手法,居然是本派的外八卦手法‘四门八卦’中的第一记重手。这一下北方武林中人人都说我范某嫉妒丁家内八卦的精巧厉害、术在本门之上而痛下杀手,在下就是浑身长满了嘴也说不清楚,于是迫不得已,暂时遣散了门下弟子,带着四位师兄弟前往岳州,借着参加武林大会的机会,指望寻到一位精通掌力的武林前辈,向他请教疑难,洗我范家八卦门的不白之冤。”
太白夫人道:“八卦掌的掌势伤害的所在,当不在头顶,而在四肢两肋背心吧?”
范仲恒抱拳道:“说的不错。不过本门技艺练到炉火纯青,人身各处无不受掌力所袭,若说不及顶门,倒是有些谬误。这位如何称呼?”
杨继周道:“这位是我们正义帮的正义佐使太阴夫人。”
范仲恒悚然一惊,道:“难怪我们兄弟三人全力以赴,在夫人手下讨不了好去,多谢太阴夫人剑下留情。”太阴夫人一笑道:“好说,好说。我见几位不像是歹人,所以剑下留了几分香火,只想问明几位的来历去向,决无相害之意。”要知她夫妻当年纵横河套西域,辣手无比,但凡动手,不见血决不罢休,范仲恒也有近五十岁年纪,自然听说过太阴夫人夫妇当年的往事,没想到在嵩山脚下,居然碰见了她。
杨继周道:“此去岳州,道路还远,在下就不耽误范掌门赶路了。希望范掌门能尽早查明事因,为同门昭雪。”范仲恒十分感激,拱手告辞道:“王少当家的若有心往岳州一行,在下必然恭候。告辞。”五人上马,向南去了。
杨继周见五人走了,问太阴夫人道:“夫人有何看法?”
太阴夫人道:“公子是想上岳州去看看吗?只是岳州是丐帮总坛,我老婆子一向不待见丐帮中人,这趟岳州我是不想去的了。不如我先回西塘镇,请玄英道长来。玄英道长见多识广,也许他能看出其中端倪也未可知呢?”杨继周想了想,点头道:“夫人回去坐镇帮中,也是好事。既然如此,你先回去吧,我去岳州看看这个所谓武林大会到底想干什么?”太阴夫人点头道:“我兼程回去,把帮主上岳州的消息告诉大家,请玄英道长来岳州找公子。”
杨继周道:“好,你路上小心,不宜再露行迹。”两人在道上分别,太阴夫人将银两盘缠交给杨继周,向北去了。
从开封往南,不多日便是亳州,马向东南,过了亳州,就是徐州。折转西南,离建康府不远。杨继周把马匹卖了,换乘江船,浮江而下。但见沿途壁垒森严,金国在北,宋朝在南,两面对峙,时有杀戮之声。等船到了鄂州,弃船上岸,不见两国交兵,鄂州地面,相对又比较平静了,只要渡船跨过鄂州,对面不远,就是岳州该管地面。杨继周见沿途果然不少武林中人三两成群,大约都是去岳州参加武林大会的人。他改换了装束,藏了宝剑,杂在人群中,登上了一艘大大的江船。
他本来心向逍遥,和无相神尼游历各地时,但见山光水色,无不驻足而赏,此时上了大船,但见水天一色,群鸥翱翔,衬着蓝天和风,心胸不由为之一快,多日道途奔波的辛苦,也都到此烟消云散。他看了船上男女老幼各色人等都有,一对夫妇,衣着朴素,男的把女的腰微微环着,两人就在船舷边上,欣赏沿途景色,轻声说话。心中突然间一动,心想:“对啦,分别多时,也不知她在何处?”完颜虹霓的影子竟就在此时,倏忽浮上了心头脑海。他本就生性旷达,又是少年青春,辛苦学艺以来,何尝有过一个同龄人相伴,只往能有一侣,神游四方,那便心满意足,因此见到那对青年夫妇,未免想起自己那个为数不多、年岁相当的“朋友”来。
船行两日,这日到了岳州城外的人货码头。杨继周下了船,一路缓行,一路游山玩水,乐也融融,或旷野间驻足而立,饱览山色,或村店中据案而食,见往来农人荷担而过,但觉金宋两国固然兵火未停,南方的世界却又安静祥和,金人的烽火并未延烧来此,心道:“若得天下安靖,四海承平,该有多好?”猛可里想起岳州大会,身已在岳州城中,左右一望,见往来人群中,果然有不少人身带刀枪。时近三伏,天时已颇为炎热,杨继周一人在城中走了半日,头背上都是汗,脸上腻腻的极为难受,心道:“不赶了,且找个地方喝口茶歇歇,玄英道长反正也还没到。”
忽闻背后有人叫让路,回头一看,但见一顶岳州当地的竹轿过来,轿上是个大胖子,穿件熟罗袍,手中拿着把蒲扇不住挥动,偏生那四个轿夫又瘦又小,虽是惯做此行,还是给他二百来斤重的肥大身躯压得一跛一拐,步履维艰,气喘吁吁。那胖子只是连声喝骂,只叫快走。杨继周奇怪:“你一个大胖子,进了城中,还坐饺子干么,自己有两条腿不会走的么?”向轿中望去,只见大胖子四十来岁年纪,一张脸盆似的大圆脸,嘴阔眼细,两耳招风,鼻子扁平,额头流下来的汗水洇湿了脖子周边的衣领。那大胖子见杨继周站在路边一个劲地望他,竖起一对扫帚眉,恶狠狠地瞪着他粗声说道:“兀那小子,瞧什么瞧?”
杨继周本就不满他压迫轿夫,对方自行起衅,正是求之不得,一步跃到路中,拦着轿子,笑道:“我瞧你好手好脚,干嘛不自己下来走路?仗着有几个钱了不起么?”伸手往轿杆上轻轻一按,那四个轿夫立时只觉肩上万斤重担,再也承受不起,大吃一惊,齐叫:“啊呀!”轿杠滑脱,两旁逃开。轿子翻倒,那大胖子骨碌碌的从轿中滚将出来,摔在大路正中,叉手舞腿,一时爬不起来。杨继周见他窘迫,不禁拍手大笑,本想回身便走,不料那大胖子猛力起身,骂道:“哪里来的小兔崽子!”左手伸出,抓住轿杠顺手一扯,当头就打。
0
阅读: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