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被诛九族那天，我被裴商救了下来。

曾经追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小姑娘，已经不敢再多奢求什么。

我跪在地上，答谢他的救命之恩。

他抱着心爱的女人，脸上的笑意像是在剜我的心：「去刑场看看你的家人吧，毕竟，是我一手策划的好戏。」

1.

我狼狈的跪在地上，看着爹娘，哥哥的人头落地，血流成河。

裴商捂着我的嘴，不让我发出一起叫喊。

阴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亲眼看着自己家人惨死眼前，心情如何？」

我双眼猩红的盯着他，嘴里呜咽道：「为什么？」

他的手死死的掐住我的脖子：「我被你父亲带回来那天起，就注定会有这一天。」

脖子上的手陡然收紧，裴商凑近到我耳边。

「到了黄泉路上，告诉你父亲，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

眼前一黑，我再无意识。

再睁眼，我没死。

屋子里趴在桌上小憩的丫鬟听见我的动静，睁开眼没好气：「啧，你醒的倒是时候。」

我撑着疲乏的眼睛看着她。

她讽刺一笑，上下打量我：「今天是裴大人和洛倾公主的成亲之日，沈姑娘，你若是振作起来别要死要活的，估计裴大人心软把你养在这里，还有条活路。」

「毕竟，你家里人都被……」

她赫然停下，嫌弃的往地上吐唾沫：「呸呸呸，真晦气。」

「今日大好日子，本来能去府上领个赏的，都怪你！」

外面站着的听见动静，跑进来一看：「醒了啊，赶紧告诉裴大人一声啊。」

被丫鬟拽住拦下：「说什么说？今天是他和公主的好日子，你若是耽误了，有几个脑袋够掉的！」

「也是啊，那就等过几日吧。」

没想到第二日我就见到了裴商。

他傲然挺立的站在床前，满眼寒意。

「沈意，让你死，太容易了。还是好好活着，承受着灭门之痛，才能把我当初的痛再体验一遍。」

我空洞的睁着双眼：「我爹娘和哥哥，待你并不差。」

甚至以亲子相待，不遗余力的教导。

虽然别人打趣说我父亲给我带回来个童养夫，但他们给了裴商尊严自由，没有逼裴商必须和我在一起。

裴商无情的笑了：「不如说，他们是在赎罪。」

我艰难开口：「可你本来就是罪臣之子。」

「是我爹，把你救了出来！」

我控制不住的，对他大声沙哑的嘶喊。

裴商脸上没了笑意，冷的像是冬季的塞北。

那是我长大的地方。

他粗粝的手指划过我的脸庞，温柔的神情却有种吐信子蛇的危险。

「所以意儿，你现在和我一样了。」

「你不是喜欢我吗？我既娶了公主，只能勉为其难让你做我的外室。」

面对着他的靠近，我咬着嘴唇远离，却被他死死的扣在床上。

冷风凄凄，枯木婆娑，我和外头人走过踩碎的秋叶没有区别。

裴商把我关在了这里，我不知道的地方。

我很久都没有吃饭，裴商掐着我的脸：「想靠绝食自尽？想都不用想。」

我苍白的嘴角微微上扬：「你没有东西能威胁到我。」

他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害怕。

「那又如何？你的命掌控在我手里，我不让你死，你就死不了。」

他含下一口粥，扣着我的脑袋灌入我口中。

「你不好好吃饭，我不介意一直这样喂你。」

我恶心的推开他吐了起来。

大夫说我有了身孕，裴商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喜色。

我只觉的恶心离谱。

一个孩子，就妄想把以前发生过的事情抹干净。

我依旧饿着，裴商对此毫无办法。

他抱着我：「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意儿，我们摒弃前嫌，从头开始好不好。」

我终于开了口：「我想吃，南街那儿的酥糕。」

他一愣，嗓子发哑：「好，我让人去买。」

我拉住了他的袖子：「还有鸳鸯簪，今年生辰你给我弄坏了，你去修好吧。」

他靠在我的手上，手背上竟变得湿润：「好，我亲自修。」

裴商多此一举的给我脚上绑了铁链，让人看着我。

「我只是怕你……意儿，我尽快回来。」

「好。」

洛倾今日上门来，没人能拦住她了。

她依旧是那么趾高气昂，丢给我一瓶毒药：「喝了下去同你家人团聚吧。」

「多谢。」

她不屑的看着我，等着我把毒药入口。

「我会喝的，但不是现在。」

她来不了多久，外头裴商安排的人就撑不下去，催她离开了。

走之前，还不忘警告我：「你若是还想着和裴商从头开始，影响我和裴商的感情，我就刨了你家人的坟！」

我摇了摇头：「不会的。」

裴商把修好的鸳鸯簪插在了我发间，小心翼翼的捧着我的脸：「很好看。」

「簪子，我修的和从前一模一样。」

我勾起唇：「是吗？」

下一秒，我吻上了他：「可我爹娘他们，不能和以前一模一样了。」

趁他愣神之际，我咬破了他的嘴唇。

他没有把我推开，任由我尽情的索取。

没过多久，他心口一痛，吐出了血。

嘴角的红，不知道是我咬的，还是他吐出来的。

他痛苦的看着我：「你，你给我下毒。」

我摸上我的嘴角，也有血流下。

「裴商，我的命不在你手里。」

我再也忍不住的笑了起来：「我要你和我一同下到地狱，向我爹娘家人赔罪！」

2.

再睁眼，我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愣了神。

我重生了。

我真的回来了。

这是我家，不是裴商关我的那个地方。

「小姐醒了！」

我娘担忧的看着我：「意儿，可还舒服？」

我眼眶一红，抱着娘哭了起来。

她心疼的叹了口气：「你要想开些，虽然别人都以为你和小裴是一对儿，可他不喜欢你也没有办法，改日娘给你寻个更好看的。」

我想起来了，上一世，因为一直对我冷淡的裴商有了喜欢的女子，我想跑到山上求佛祖赐我个如意郎君，比裴商好一千倍的。

结果脚滑跌入了寺里的深水池。

别人都以为我是为情殉命。

我摇着头：「不是，不是这个。」

「娘，我好想你啊。」

娘摸着我的头，很温暖：「你这丫头。」

裴商这时已经遇到了洛倾，那说明，他的复仇计划已经开始了。

上一世，他就是利用洛倾的公主身份，在庆功宴上，我哥哥无缘无故和洛倾在一块儿拉拉扯扯，被众人看见。

洛倾说是我哥哥骚扰她，圣上大怒，以为我家功高盖主，接着不知道是谁呈上来的，说我父亲在战场上私逃叛国……

既然是裴商一手策划的好戏，那必然少不了他的手笔。

再过两月，我爹和哥哥班师回朝。

庆功宴就在那时，我得早做准备。

3.

重生回来的这段时间，我并未和裴商见过面。

他每日都来找我。

女使八卦的偷笑：「小姐，你要晾到裴公子什么时候？」

我正算着账，如果有一天，又像上辈子那样……

要早做打算。

想起裴商，我心里总是有一股气。

声音带着冷意：「我没有晾他。」

「以后不要再提他了，晦气。」

我隔几天就要去山上的寺庙转一趟，佛门净地，不容许藏污纳垢。

也是藏钱的好地方。

上辈子，我家几乎被里里外外翻了一通，攒的银钱都缴了国库。

富庶的财产让别人更是以为我父亲和哥哥的将士之位不干净。

可我外公家在塞北有十几万头牛，家里的财产全是娘亲带过来的嫁妆。

办完事后，我又拜起了佛祖，求它保佑我家。

「又是她，几乎隔几日就要来拜拜。」

「她再拜，裴公子也不喜欢他，京中哪个姑娘像她那么不知廉耻。」

「就是，还碰上了公主，是个男人也会喜欢上公主那样的人。」

……

耳旁响起一阵聒噪。

我冷眼瞥过去。

京中的女子大都端庄秀丽，不会轻易嗤笑辱人。

我也是，之前做的太夸张。

把塞北那套带过来，天天围着裴商转。

自然没人能看得起我。

她们被我吓了一跳：「干，干什么？」

我站起身来，一步步朝她们走近。

「佛门乃是清净之地，这种污言秽语带进来，不怕神佛显灵听见吗？」

「沈姑娘别太介意，都是闺阁女儿的玩笑话罢了。」

寺门走进来一男一女。

看到来人，我攥紧手帕，忍不住发抖。

洛倾同那几个姑娘打了招呼，很是随和。

她们看我的眼光更加鄙视了。

我强忍着恨意，不去看他们。

「既然公主也来这里拜佛，那我就先告退了。」

「别呀沈姑娘，裴商在你家长大，算是你的兄长，待会儿一起回去吧。」

上辈子，多亏了她的那瓶毒药。

「不了，我今日有人相约，等哪日有空了，再和公主聚一聚。」

「谁啊？没听说你在京中有要好的密友。」

当然没有，自我被带回来，就天天围着裴商转，我唯一放在心上的人，前世害的我家灭门。

我紧绷着牙关：「不是密友，是相看的郎君。」

我对视上裴商那双眼睛，看似冰冷波澜不惊，内里全是肮脏。

裴商眼里闪过一丝惊愕，甚至不顾洛倾此刻就在他身前。

皱起眉：「哪来的郎君？沈意，你不要闹。」

我不闪不避的看他，面色平静。

「自然是家里介绍，兄长还是好好陪公主吧。」

一旁看戏的三五女子倒吸一口凉气。

谁都知道，我从前叫裴商，向来都是直呼姓名。

年幼的我爬上树对着爹娘发脾气：「裴商不是我的童养夫，也不是我亲哥哥，我才不叫他兄长。」

裴商伸出胳膊，唇角溢出一丝笑。

「随意儿吧。」

我看着欢喜，不管不顾从树上一跃而下，扑到了裴商怀里。

撞的他一起倒在地上，还有一地的落桃花。

现在想想，他那时的笑，是可以不用冠上沈家人身份的开心。

我没有着急下山，若是半路又碰上他们。

一前一后，自圆其说不了另说，还得一路作伴，烦也要烦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