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景泰元年（公元1450年）八月二十三日，大明皇帝朱祁钰考虑再三，决定还是给堂叔秦王朱志（土挈）回一封信，对他向朝廷赞助马匹一事予以感谢。

虽然时间有些晚，自去年土木堡之变至今都一年多了，连太上皇帝朱祁镇都在八天前回到了宫中。虽然数量也不多，总共就只有一百三十六匹，隔壁岁禄只有十分之一的肃王还进献了五百匹。不过秦王能够铁公鸡拔毛，朝廷怎么着也得意思一下。

甲午，致秦王志（土挈）书曰： “得所遣人送马百三十六匹至京，足见资助国用之意。今特具白金、彩币，用酬马直，至可领之。”—《明英宗实录卷一百九十五·废帝郕戾王附录第十三》

景泰帝朱祁钰剧照

其实秦藩素有天下第一藩的美誉，岁禄是一万石实打实的本色米，外加数不清的田地，可谓是富甲一方。然而朱志（土挈）这位秦王不知道是不是小门小户出身的原因，总是要和本府宗室在利益上斤斤计较。今天我们就来聊一聊秦王家族在景泰年间的故事。

秦王朱志（土挈），秦隐王朱尚炳庶次子，秦愍王朱樉之孙，原封富平王。靠着秦僖王朱志堩、秦怀王朱志均接连无嗣，这才由小宗郡王进封秦王。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位秦王殿下既小气吝啬，又爱与人争利，从宣德年间袭爵至今二十多年，可谓是老而弥坚。

与永兴王的矛盾

永兴懿简王朱尚烈，秦隐王一母同胞的亲弟弟，都是开国元勋卫国公邓愈的外孙。换句话说，除了隐王第四子宜川王朱志堢，和秦王血缘最近的就是永兴王一脉。

卫国公邓愈画像

朱尚烈死得早，自永乐二十年（公元1422年）至今的永兴王一直是其庶长子朱志墣。然而当年秦怀王就和朱志墣不对付，被明宣宗朱瞻基大骂“是秦王不爱弟也”，朱志（土挈）更是看这个堂弟百般不顺眼。

景泰二年，秦王和永兴王争夺牧地，把官司打到了陕西三司这里。亲王和郡王相比，地方官自然更偏向于郡王。然而朱志墣一直以来就憋着一口气，这下更是不肯罢休，就是要一个说法。

但是皇帝也很鸡贼，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都闹到朝廷来成何体统，于是朱祁钰又把皮球踢回陕西，你们自己秉公执法就行，不要来烦我。永兴王吃一个暗亏，也只能干瞪眼。

甲子，秦王志（土挈）与永兴王志墣讼牧地。三司覆视，颇直秦王。永兴赴诉不已，命止凭体覆拨给之。—《明英宗实录卷二百十·废帝郕戾王附录第二十八》

与秦藩庶人的矛盾

安定王朱尚炌，秦愍王第六子，永乐十七年（公元1419年）以谋逆被削爵废为庶人，发泗州看守祖陵，正统年间回到西安看守秦愍王坟园。

西安秦愍王墓

对于平白无故多出来的这一大家子，秦王头疼无比，以“本府钱粮数少”为由，把六叔一家的生活费都推给了陕西布政司。景泰三年（公元1452年）改易太子之后，朱祁钰下诏大赦天下，里面要求地方官员查实宗室庶人子女的婚配情况，由朝廷予以处置。

结果不查不要紧，一查吓一跳，朱尚炌留下了十个子女，其中长女已经四十岁、长子也已经三十六岁。这些人都是秦王的堂兄弟、堂兄妹，那么多年了，朱志（土挈）对此却视若无睹。景泰帝摇头叹息，吩咐将他们放出坟园，搬入王府之中，同时严令秦王为他们主婚，不得拖延。

秦王府火灾

景泰三年（公元1452年）八月十八日，秦王府发生了一起严重的火灾。消息传回京师，工部官员第一个跳出来，要求对王府长史治罪。之所以工部这次比言官们动作还快，是因为大家都知道秦王的为人，这么一场天灾，不得想办法把朝廷薅秃么？最终倒霉的不还是我们工部。

明代王府承运殿

这么闹一闹确实有好处，因为秦王的矛头立刻转向，对准了陕西三司。当年九月，朱志（土挈）的奏疏如期而至，表示这场火灾太厉害了，把王府承运殿都给烧坏了，陕西都司和布政司得负责到底。所谓的陕西三司，指的是都司、布政司和按察司，其中都司可以出人，布政司可以出钱，按察司就不用了，难不成让他们来做监理？

景泰帝太清楚这位堂叔的为人，要是开这个口，陕西三司一年的税收都不够赔的。于是朱祁钰果断拒绝，当然借口很正当： “军民差役繁重，贫难缺食”，叔父身为贤王应该为朝廷分忧，西安中护卫官兵不是空着，让他们出力嘛。

但是朱志（土挈）什么性格？那是出门没捡着钱今天就算赔了。经过一番斟酌，秦王在十月份又上了一道奏疏，里面先是描绘了一番自身的处境：“库物俱已烧毁”。接着话锋一转，表示自己庶第三子汧阳王朱公鏳大婚在即，我给他准备的东西都被烧得一点不剩了。看在大家都是太祖子孙的份上，陛下你怎么着也得支援一点。你看看，这是跟粮仓失火一个套路啊。景泰帝翻翻白眼，只能让陕西三司从库藏之中给一些，但是规定好数额，不能多给。

诏陕西库藏中，以锦叚、纻彩、纱罗、绫䌷各十匹，钞万贯给之。—《明英宗实录卷二百二十二·废帝郕戾王附录第三十九》

景泰帝朱祁钰剧照

那么汧阳王的成婚时间是什么时候呢？景泰六年（公元1455年）五月，王妃马氏，指挥马鉴之女。距离大婚时间还有三年，秦王就已经嚷嚷着“礼仪无备”，确实也是让人鄙视。

苛责王府官员

和别家王府相比，秦府官员已经算是尽到了自己的职责。承奉刘全、典膳侯介，就曾经对秦王多次劝谏，结果反被“减其衣食，禁其出入”。

王府承奉司，是管理府中宦官的机构。一般来说，就和皇帝身边的太监相仿，王府承奉一般都是顺着亲王的意思行事。这位刘承奉敢于忠言进谏，确实是不容易，连长史汤福都对他很欣赏。

长史掌王府政令、辅相规讽，总管王府事务，权力很大。如果亲王有过，第一个就要问责于长史。然而秦王刚愎自用，就连长史都不放在眼里，汤福不得不向朝廷上奏，毕竟之前王府火灾都差点连累到他头上。

其实无论是此前的太上皇帝朱祁镇，还是现在的景泰帝朱祁钰，都不太瞧得上这位小家子气的秦王。趁着这个机会，皇帝立刻给堂叔写了一封信，对他好好敲打了一番。

朕惟进言，人臣之职。所言过失，在王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何至纵情肆忿，困辱无罪之人而疏弃直言之士乎？王自宜遵《祖训》，凡事必以礼自处，而虚心听言以蓄令德，庶几永保富贵。王其省之！—《明英宗实录卷之二百四十一·废帝郕戾王附录第五十九》

秦王府城墙

秦世子朱公锡

景泰六年（公元1455年）七月二十八日，秦王朱志（土挈）去世，享年五十二岁，谥曰康。谥法“温柔好乐”曰“康”，至于这个算不算美谥，用在朱志（土挈）身上，可能还要打一个问号。

秦康王共四子，庶长子朱公铭封临潼王、庶次子朱公镗封郃阳王、庶第三子朱公鏳封汧阳王，嫡长子朱公锡则封秦世子。世子妃王氏，西安后卫指挥使王徽之女，成婚时间在景泰二年（公元1451年）九月。

按照惯例，景泰六年七月二十九日开始，一直到世子袭爵前一天，秦王府都不能支取那一万石的亲王岁禄。然而有一点很尴尬，和郡王不同，世子是没有岁禄的，连着两年多没有岁禄，换谁也扛不住。故而朱公锡向朝廷上奏，希望能够网开一面，不要停禄。和康王相比，世子的名声一直都不错，考虑到秦藩的地位，景泰帝答应了朱公锡这个请求。

丁未，秦世子公锡奏： “近父王薨逝，禄米一万石例当往支。臣家口浩大，兼无丧葬之费，乞仍旧支用。”从之。—《明英宗实录卷二百五十九·废帝郕戾王附录第七十四》

秦王府位置图

不过康王虽然吝啬好事，但也有一个好处，没人敢打秦府的主意。这不他老人家一朝撒手人寰，陕西布政司立刻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右参政杨铎提出秦府有乐舞生一百二十六名，每人每月要支取口粮六斗，每年一个人还能享受六匹布、一匹绢和八两绵的额外待遇。现在陕西各边军马“岁费浩大”，再加上连年荒歉以及“远运不继”，希望能将这些待遇打个对折。

要是康王还活着，再借杨铎一个胆子他也不敢说这话，毕竟陕西的灾荒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他老人家早干嘛去了？而景泰帝就坡下驴，立刻答应了杨铎的要求，天予不取必受其咎嘛。

结语：从康王死后秦府的待遇来看，要没一种泼辣劲，偌大的宗亲数量外加虎视眈眈的地方官员，还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康王虽然吝啬，毕竟对儿子们都还相当不错。世子的袭封时间是在南宫复辟之后，关于他的故事，我们放在以后的篇幅中再讲。

秦藩分封得早，到了景泰年间已经出现了不少辅国将军。这些旁支宗室的故事，我们放在下篇之中再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