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弟弟周作人为何附逆郑振铎一声叹息,道出损失多么巨大

纸起城楼 2025-02-05 14:46:37

1946年,抗战刚刚胜利不到一年的时候,作为上海的大学者,《民主》与《周报》的主编,郑振铎写下了《惜周作人》一文,发表于当年《周报》第19期。

郑振铎在此文中开篇便说:

“在抗战的整整十四个年头里,中国文艺界最大的损失是周作人附逆。”

当头一炮就如炸雷暴雨,何其痛心之至!那么,郑振铎先生怎会有如此沉重的叹息呢?我想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周作人在中国新文学发展过程中的作用是不容忽视的,他的附逆,是明珠暗投,是自暴自弃,是他自甘堕落,是文世界的重大损失。

为什么说是文艺界的重大损失呢?因为在新文学道路上,周作人不但作用不容忽视,而且是公认作过贡献、有过引领、影响过一个时代的作家的代表性人物,在新文化运动史上,周作人是有一定历史地位的。

周作人,浙江绍兴人,鲁迅(周树人)之弟,周建人之兄,1885年出生,1967年去世。从少年到青年,周作人深受兄长鲁迅的影响,几乎有过与鲁迅同样的经历,走过同样的道路:如儿时都在“三味书屋”(三味,乃鲁迅、周作人塾师寿镜吾先生所拟私塾馆训,即:布衣暖,菜根香,读书滋味长)启蒙,16岁入江南水师学堂读书,有了文学兴趣。21岁赴日本留学,期间与鲁迅一起提倡文艺运动,介绍外国的新文学,尤其对希腊文学培养了极高的素养,与鲁迅一起翻译出版了《域外小说集》。26岁回国后,边教书边翻译西方作品,同时开始了自己的创作,响应和推动新文学运动。

周作人在文坛打响第一炮的,是他的几篇论文。1918年底,在短短一个月时间内,周作人连续写出了《人的文学》《平民文学》《论黑幕》等几篇关于自己文学主张的文章,当陈独秀在《新青年》将文章快速发表出来之后,还掩饰不住自己的兴奋,主动写信给周作人,大赞文章写得好,尤其是《人的文学》,发出了文学改革的先声,迅速引起了文坛的轰动。十几年后,胡适还在《中国新文学大系》的“导言”里重提周作人的理论,说他的《人的文学》是“当时关于改革文学内容的一篇最重要的宣言。”

此后数十年间,周作人写出了大量的文学作品,用他《丙戌杂诗?文字》中的话说,即:“半生写文字,计数近千万,强半灾梨枣,重叠堆几案”,真是著作等身,汗牛充栋。他不但写得多,而且写得好,他的文章冲淡平易、自然闲适、博学多姿;有情调,有气味,有境界;兼之语言极好,境界极佳,尤其是小品文,接明末之余韵,开现代之新枝,皆为新文学中不可多得的成就和收获,一举奠定了他在新文学上的地位,郑振铎在这篇四十年代的文章就评价周作人:“他的诗和散文,都曾有过很大的影响……他确在新文学上尽过很大的力量。”

到了当代,有两个人受周作人影响最大、对周作人研究用力最深,其一是长沙的老作家钟叔河,钟老;其二是北大教授钱理群先生。

钟叔河上世纪四十年代始,就迷恋周作人的文章,数十年不辍、不弃、沉迷,期间,不断搜寻周作人的文章,凡能得到的,如《雨天的书》《苦茶随笔》《自己的园地》《夜读抄》《瓜豆集》《风雨谈》等等,都用心地读了,且“爱不能释”。

1958年11月24日,意外打听到周作人住址的钟叔河,还以三十岁后进的身份,在“求文若渴”的情绪下给周作人写过一封信,向他畅谈自己对他文章的理解和酷爱,向他索书和书法条幅,以激励自己的人生。当时,风气正紧,钟叔河已经被开除公职,周作人当时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就在这种人生低谷和已然与文学渐行渐远的时代,一个文学青年在家里连纸和笔都没有的情况下,到小店买了材料纸、墨汁、毛笔,就着昏黄的灯光,向一个老文学家写了一封与其说是求书、求字,毋宁说是寻求心灵慰藉的信。那个老人真的收到了这个后生的信,也诚恳地给他寄赠了书和条幅。以后,二者有过一段时间的通信交流。可以想像,在那个文学有些已成“毒草”、风雷已经阵阵可闻的时候,一老一少的两个文学人的心里,是多么的温暖和恐怖。

因此,周作人的这种“布施”,给了钟叔河一生的鼓舞。从1984年到1994年,钟叔河用了整整十年时间,克服资料收集难等诸多困难,多方求援,上下求索,编辑了一套洋洋十卷本的《周作人文类编》,这对于曾经对中国新文学作出巨大贡献的周作人来说,堪称最好的致谢。

以研究中国现代文学和20世纪中国知识分子精神史著称的北大中文系教授、博士生导师钱理群先生,近年写就的单周作人的传记就有两本,一本是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出版的《周作人传》,一本是江苏文艺出版社出版的《周作人正传》。而且,两本周作人传记厚薄不一、字数不等、编目不同,至于内容,也有详略之别,真是煞费苦心,同时,也因此能让人感觉到钱理群对周作人的痴迷。

可见,无论为文为人,周作人都是让人着迷的。

反过来说,也可见周作人文章之好,在新文学史上和后进心目中的地位之高。郑振铎评价周氏兄弟在新文学史上的地位时说:

“我们应该说,鲁迅先生和他(周作人)是两个颠扑不破的巨石重镇,没有了他们,新文学史上便要黯然失光。”

这就如同说,鲁迅和周作人兄弟,如同新文学史上的“双子星座”,没有了谁都会是一种巨大的损失。

在“七七事变”以前,许多有识之士对日本的侵略野心便有所觉察,当时在北平的一些文学界朋友,在与周作人交谈的时候,也说过这种担忧,郑振铎就曾专门和周作人做过一次长谈,郑振铎劝周作人必要的时候,应该离开北平。但周作人没有正面回应,顾左右而言他。

“七七事变”以后,日本真的侵入了中国,当时早已南迁的诸多好友还惦念周作人,一些人劝他南下,离开北平这是非之地,免得不得已助纣为虐,但周作人却说,如果南下,他担心鲁迅的“党徒”会对他不利——这当然是昭然若揭的托辞。于是,周作人最终“附逆”了。

故郑振铎又在文章中十分悲痛地感叹道:

“周作人的失去(指附逆),我们实在觉得十分的惋惜,十分的痛心!没有比这个损失更大了!”

周作人是一个对政治极不敏感的人,一心只想做一个品茶著文的方外文士,世外先生,他也不是一个有担当有责任心的人,对家对国都有这种倾向,无声地退缩着,半生逃避似乎只为找一张安静书桌,加上对日本文化的青睐和钟情,对日人的企图没那么清醒的意识和必要的警惕,再加上他在日本人中间有一些朋友,妻子更是日本女人羽太信子,可能心里还存一分侥幸:即便日本入侵中国了,于他也不会有直接的冲撞和打击(当然这只是揣测),不想终于掉进了“附逆”的粪坑,一生洗刷不掉。

我们今天该如何看待周作人呢?窃以为,对于这样一个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作出如此巨大贡献、发过如此夺目光芒的人来说,我们不应该“因人废文”,其人为汉奸,其文却非“汉奸文学”,他的文字还是极好的。所以,即使在1946年那个清算汉奸最激烈的时刻,郑振铎仍在文章中说:“我们不但悼惜他,还应该爱惜他。”附逆之行是要遭到唾弃的,但其文却值得一再读。

周作人的文字真是好文字,这里引一段与大家共赏:“喝茶当于瓦屋纸窗之下,清泉绿茶,用素雅的陶瓷茶具,同二三人共饮,得半日之闲,可抵十年的尘梦。喝茶之后,再去继续修各人的胜业,无论为名为利,都无不可,但偶然的片刻优游乃断不可少。”(周作人《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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