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满门被判流放那日未婚夫在御前保下了庶妹一家却独独落下了我

小姐姐聊体育 2024-12-18 16:50:31

《沈家流放》

沈家满门被判流放那日。

我的未婚夫在御前保下了二房庶妹一家,却独独落下了我。

出发时,他来送我,神情淡漠地对我说:「你一向骄纵,容不下阿盈,待我与她成婚,便来接你,就三个月,你且忍耐一下。」

我沉默以对。

直到后来,陆家落难,而恰逢我得势。

他求我相救,我的态度散漫,道:「你一向狂妄,不过是秋后问斩,待处斩那日,我必亲自去观刑,就三个月,你且熬着吧。」

1

沈家满门流放那日,是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

但任谁也高兴不起来。

沈家上下,几十口人,除了二房一家,其实要流放的沈家人也不多了。

我爹在牢中含冤而死,阿娘在家中悬了梁。

大房就剩了一个我。

负责押送的士兵手里拿着鞭子,舞的猎猎生风,凶神恶煞的吼:「快些走!」

我早卸了钗环,手上拘了镣铐,一身布裙,神情木然地跟在人群里往前走,哪里还有从前沈家嫡女的风光体面。

忽闻疾疾的马蹄声。

士兵见着来人,停了下来,面上堆上媚笑:「小公爷,您怎么来了?」

陆含青没有说话,只兀自行至我跟前,目光扫过我手上镣铐,瞳孔微微一缩,嗓音缓和下来:「葭月。」

熟悉的声音入耳,我的眼皮一动,未曾抬眸,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只淡淡道:「小公爷。」

一声小公爷,尽是疏离。

一个月前,父亲被下了大狱,满门被判流放。

而我与陆小公爷的婚事将近,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救下我。

却不承想,他是进宫了,在御前跪了一夜。

求的是——保下沈家二房。

他没有言明要退掉我的婚事,只说要娶沈盈为妻,他亲姐姐为宠妃,圣眷正浓,看在陆家的份上,圣上到底是允了。

一夕之间,我成了整个京都的笑话。

消息传回沈家那晚,我落了一夜的泪,想过歇斯底里地去质问,也想过随爹娘一并去了,是自幼陪在我身边的王嬷嬷拦着我,泪眼朦胧地劝我:「姑娘,老爷夫人含冤而死,如今大房只剩您了,您若是再去了,这世上可就再没人能替沈家申冤了啊!」

我任由她抱着我,眼泪打湿了我的肩头,眼泪无声地流了满面。

可到了最后,我慢慢擦去眼泪,一点一点,混乱不堪的心定下来。

是,我得活着。

面前,听出我话音里的疏远,陆含青眸光微变,眉宇间多了几分不耐:「葭月,你一向骄纵,眼里忍不下沙子,可阿盈曾救过我,我不能负她,待我与她成婚,便来接你,就三个月,你忍耐一下——」

他的话音还未落,就听见我的声音:「陆含青,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你救救我,我不嫁你了,成全你和盈妹妹,好吗?」

2

我自认已经放低了身段。

往日里,父亲乃当朝宰辅,母亲亦出身名门,我沈葭月也曾是全京都最骄矜的女郎,只有旁人对我做小伏低的份儿。

便是连沈盈,也都是一口一个嫡姐唤我,在我身边装乖卖巧。

可现在,这些体面、尊严,我都可以不在乎。

父亲是含冤而死的。

沈家不能白白遭人构陷。

却不曾想,听见这话,陆含青脸色却更难看,他后退了几步,眼露失望:「葭月,我不过让你暂离京城,你便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我如何信你会不闹?」

闹?

如今我怎么闹?

我觉得可笑,目光有些发直地看着面前的人,窥见他眼底的不耐和烦躁,心下却已了然,怕是沈盈怕我坏事,早在他面前说了我许多话,好赖话都叫她说尽了,我如今说什么都无用。

思及此,我也懒得再与陆含青废话,略过他大步便往前走。

手腕却被攥住。

「你使什么性子?」

陆含青明显有些恼了。

我冷冷地扫过他,一言还未发,就见不远处的马车上下来一娇人儿。

少女穿着绫罗绸缎,走动间发间珠钗摇晃。

赫然是我那位庶妹了。

才堪堪见了我一眼,她就畏惧般站定了,目光期期艾艾地瞧陆含青,娇娇怯怯地喊:「陆郎,我……」

她生得柔弱,小脸儿白的,像是生怕陆含青临时改了主意。

在见到来人的那一刻,陆含青几乎是下意识,松开了我的手腕。

我心下又冷又寒,红了眼眶,到底是没忍住:「别惺惺作态了,令人作呕!」

再难过、再委屈的情绪,到如今,只剩下死一般的平静。

对上我冷锐的视线,陆含青不知怎的,眼神竟有些避退,可很快,就起了怒气,冷下脸:「你当真是如阿盈所说,骄矜傲慢,这京都你是留不得了,是该磨磨你的锐气——」

蓦地。

「啪」的一声脆响,惊飞了林中栖息的鸟儿。

守在一边的守卫见到这里的情况,冲过来,猛地一脚将我踹倒,用力一鞭子甩在我身上,唾液横飞,怒骂着:「贱人,你怎么敢对小公爷动手?」

鞭子一下又一下抽在身上,疼得我蹙紧了眉头。

陆含青从那一巴掌中回过神,拦住那守卫:「住手,谁允许你打她的!」

守卫脸色讪讪,义愤填膺:「小公爷,她不知分寸,竟敢对你动手——」

陆含青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而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葭月,你的脾气还是这样大,我不同你计较,三个月后,自会来接你!」

说罢,他不等我说话,兀自朝沈盈而去。

几人之隔,沈盈遥遥望向我,眼里有怜悯,有闪躲的心虚,也有深藏的自得,与陆含青登上马车悠悠离去。

我跌坐在原地,情绪尚未平复。

3

我与陆含青,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他性子淡漠,对很多事都不放在心上,却唯独对我极好。

我性子骄傲,挑得很,他总寻么最好的物件儿捧我跟前,独我一份儿,其他姊妹都没有。

那时候隔着一段距离,少年郎望过来的一双眼,真挚,澄澈,眼里只倒映着我一人的影子。

得我回眸一眼,他的唇角便上扬,眼角眉梢尽带着笑意。

与他定亲时。

沈家如日中天,而陆家人丁零落,守着世袭的爵位。

但我并不在意这些,适逢他亲姐姐入宫,陆家姐姐最疼陆含青这个弟弟。

她在宫里煎熬,陆含青在外忧心。

所幸深宫里,太医院里,有的是沈家的人。

因着这一桩婚事,沈家为她铺就了一条宠妃路,陆家也因此扶摇而上。

本是两家结两姓之好,共同对付外人。

却不想,这回旋镖最终竟落在了沈家自己人身上!

4

流放的路不好走。

稍走得慢了,就会挨鞭子。

一路上,也有不少人朝我投来不怀好意的眼神。

大抵没有什么比欺辱落难的世家贵女要痛快的事了。

嬷嬷时刻护在我身侧,生怕我遭了不测,哪怕是夜里,也抱着我不放,眼神凶狠的扫过那些蠢蠢欲动的人。

或许是陆含青那日的态度,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守卫并没有让那些人光明正大地欺辱我们。

就这样安生了一段时日。

离得京城远了,待一日天黑,恰逢遇密林,便在密林外歇下,明日再走。

我吃了一只饼,喝了半碗的水。

正准备歇下,眼皮却直跳。

我心里生出不安,嬷嬷说去密林里方便,现在还不曾回来。

等得越久,我心下愈发焦灼,悄悄摸了一根尖锐的树枝藏在袖子里,去了密林。

密林幽深,没什么光亮。

隐隐听见什么动静,我大着胆子往前。

可忽闻脚步声从后响起,还不等我反应过来,就被一个身影扑倒!

男人的呼吸洒在耳畔:「老大你说得真准,只要拿住了这老货,不怕这贵女不进来!」

「呜呜呜!」

就在这时,从四周又走出两个人,其中一人抓着王嬷嬷。

借着微弱的月光,我能看见嬷嬷满脸的泪,拼命朝我摇头。

「不愧是大家族养出来的贵女,身上就是香啊!」压在我身上的男人深深吸了口,作势就要去撕扯我的衣裳。

我没有挣扎,见状,几人对视一笑,撒开嬷嬷,淫邪的搓了搓手,朝我走来:「说得那么好听,不也是有情郎?说不定早暗中苟——」

他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一声尖叫打断了。

我将那根树枝扎进了男人的脖颈,鲜血喷了我一脸,将皙白的脸映衬的如同恶鬼,我咧嘴一笑,嗓音发了狠:「来啊,一起死啊!」

「贱人!你敢杀我兄弟!」

区区一根树枝,自然抵不住两个身强体壮的男人,可在他们扑上来时——

我抽出了死的那人怀里的刀。

噗嗤两声,出其不意。

两人应声倒地,瞳孔瞪得老大。

像是没想到,会这样死在我手里。

我满身都是血,湿黏,腥臭。

嬷嬷也被吓傻了,如见了鬼一般地盯着我。

从前,我虽然骄纵,可却是一只兔子都不敢杀。

如今却连杀了三人。

我也呆呆地看向自己的手,夜色里,略有些粗糙了的一双手上满是浓稠的血,还颤抖着。

知觉像是才回归身体,我的手臂控制不住地痉挛,胃里一阵收缩,又无端生出快慰,绝望、疯狂,极端的情绪在我的胸腔内横冲直撞,神经仿佛悬在一根丝线上,绷得很紧很紧。

只需要那么轻轻一拽,就崩了。

我不是不怕的。

只是太怕了,又生出一腔孤勇。

轰隆一声。

一场急雨就那么落下,将我劈头盖脸地浇透。

嬷嬷受了伤,痴痴地将我望着,月光照亮我们惨白的脸。

良久,她颤着声音说:「姑娘别怕,这些混蛋都是老奴杀的。」

她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摸出一瓶丸药,递给我:「姑娘,出了这样的事,怕是留下来就活不成了,这是假死药,姑娘服下,老奴只说是那些杀千刀地杀了姑娘,老奴奋起杀了他们,如此,便合理了。」

她挪到我身边,将假死药塞到我手里,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姑娘,活下去啊。」

5

我死了。

但又没全死。

七日后,我在附近的乱葬岗醒来。

可我却没有第一时间走,而是缓缓爬起来,寻么找到嬷嬷的尸身。

她虽是护主,但杀了三人,就地被处死。

我挖了坑,将她埋了,没敢立碑,只默默记下了地方。

等将来——

将来什么呢?

我眼露茫然。

如今我的身份也没了,当真是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

我这时忽然又想到。

三个月。

啊对,到三个月了。

陆含青说要来接我。

算算日子,现在他应该与沈盈成花好月圆,洞房花烛吧。

若他得知我的「死讯」,怕是还省了一桩事儿了。

我胡思乱想着,却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遂起身慢慢走出乱葬岗。

但才走出几百米,迎面意外撞上一辆马车。

我下意识蒙脸,低头欲走。

可下一刻,马车就停了。

低沉的嗓音自马车内传来:「我可不曾教过你,见到先生招呼也不打。」

我浑身僵住,错愕抬眸,撞进一双幽邃的眼眸。

祝惊秋——

他是当朝最年轻的太傅,也是授我课业的恩师,半年前作为使臣去了黎国,算来,他应是我最敬重的人之一。

他授我本不该学的一切,诗赋策论、天下之道。

我的心神震颤,一时忘了反应,呆望着他。

沈家落难,我原以为……原以为他就算知晓,也不会来救我。

他目光扫过我狼狈模样,眼底微暗,嗓音里含了一股子难以察觉的戾气:「上来,为师带你杀回京城!」

6

他的话一出,驾车的小厮一言不发,跳下马车,朝我比了个请的手势。

是个哑巴?

我多看了他一眼。

我虽羞耻于这样难堪的模样叫人看见,可也不会死要面子活受罪,淋了雨又在尸堆里躺了好几日,身上一阵冷又一阵热。

若真没遇着人,怕是要真的死了。

马车内点着熏香,男人身着一身暖白锦袍,连袖子边的银丝线都不染尘埃。

而我绣鞋染泥,发丝、衣衫早就乱了,粗粗一扫,裙摆上有泥渍、血迹,就是路边的乞丐恐怕都要比我要干净一些。

昔日我与他相见,哪一次不是瞄着淡妆,着锦衣华裳,走起路来,发间流苏、腰间佩环泠咚作响?

明知这时候不该多想,可我仍不能不多想。

他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是……要帮我?

千里迢迢而来?

缘何?

从前他授课时,待我也冷淡,规规矩矩的。

我自认与他交情并不够深,又有婚约在身。

——不,我很不该以龌龊心思想他,或许他是念师徒情谊,又或许是纯粹看不惯良臣蒙冤。

车厢内温暖,过往的记忆纷涌而来,我攥紧裙子,指尖发白,低低唤了声:「先生。」

好几日没有说话,嘴巴似是干燥地破了皮,一张口,满嘴的血腥气。

我的头很重,眼皮也有些抬不起来,出于本能伸手拉住他衣袖,还不等他回应,就一头砸了过去!

临昏迷前,我半眯着眼,隐约瞧见男人一惊,原来端坐的人手忙脚乱地护住我的脑袋,语调难得有些急:「小六,快些!」

我放下了心。

7

我不知道的是,就在我昏迷之后。

一则消息紧赶慢赶,在这一日传进陆府。

恰逢陆家郎君大婚,整座陆府笼罩在一片喜色里,张灯结彩,如今他春风得意,来往宾客如云。

连带着沈盈这个庶女也令人艳羡,做了陆家主母。

「哎,那沈家庶女如何能入了陆家郎君的眼,我瞧着她那模样,甚至还不如沈葭月呢!」

「谁知道呢,兴许男人都吃那柔柔弱弱的一套,沈葭月那性子傲的,听人说,流放那日还打了陆公子一巴掌呢!」

「她也真的是,低个头,兴许这陆家主母的位置就是她了。」

「……」

几人议论的声音不算小,被喜婆搀扶着的沈盈也听着了,眼神暗了暗。

只要过了今日,她就是陆家名正言顺的主母了。

却不料。

就要拜堂时,陆含青身边的小厮面带急色地过来,使命用眼神冲陆含青示意。

满堂的人都在等着看拜堂呢。

陆含青一身喜服,站在堂中央,瞧见了,眉宇轻蹙,他不是让阿武去接沈葭月了吗?

从流放之地回到京都,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个把月。

按理来说,等沈葭月回到京都,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可——

阿武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

难不成……沈葭月也偷摸回来了?

8

思及此,陆含青心下莫名生出一股子焦躁,又觉得理所当然。

他大婚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也难保不会传到葭月的耳朵里。

以她那么傲的性子,断然是不会容忍的。

他仍记得,有一年,他忘了葭月的生辰,事后匆匆弥补。

被葭月发现了,她当着他的面将东西摔了。

对他说,她从不要过时了的生辰礼。

他那时又是愧又是怒,觉得她实在是大小姐脾气,难伺候。

思及此,他不自觉回头望了一眼。

就算葭月现在来了。

他也是要娶阿盈的。

葭月戴罪之身,谅她也不敢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人前。

这个念头落下,他没再看阿武,兀自和沈盈拜了堂。

伴随着礼成二字落下。

几人簇拥着陆含青喝酒去,隔着人群,阿武急地冒火,可到底是不敢大喊,坏了婚宴。

跺了跺脚,候在了原地。

一直到婚宴结束,要到入洞房的时刻。

才一把抓住自家喝得有些醉的公子,连珠炮似的说:「公子,不好了,沈大姑娘死了,我才到半道上,就听说了,我,我还在乱葬岗亲眼瞧见了沈大姑娘的尸体!」

一番话骤然砸下,将喝得醉醺醺的人砸醒了。

陆含青的面色陡然变了:「你说什么?」

9

他定睛看着面前的小厮。

阿武跟了他多年,绝不会欺他蒙他。

可怎么可能呢?

想到某种可能,他的眼里射出锋利的光:「阿武,你的胆子渐长,怎么敢帮着她骗我?」

见他不信,阿武深吸了口气,正要解释,:「公子,沈姑娘如今身无分文,哪里还能给我好处?小的真的在乱葬岗瞧见了沈姑娘的尸体,她身上都是血!公子要是不信,亲自去问负责的守卫就知道了!都好几日之前的事儿了!」

他一连串的话说完,大喘着气,显然不是提前编排好了能说得出来的。

陆含青脚步定在原地,脑海里混沌一片,酒意上头,可胸腔内却是冷的。

才三个月。

他不过是希望她吃点苦,收敛收敛脾气罢了,没想要她死。

明明……他都命人去接她了。

等过了今晚,他明日就进宫去求阿姐,去求皇上开恩。

他不信她就这么死了!

不信!!!

他猛地甩开阿武,大步朝外奔,迎面与一个丫鬟碰上,丫鬟被撞了个趔趄,哎哟了声,瞧清眼前的人,还当是自家公子吃醉了酒,揶揄笑说:「郎君原来还在这,快些去吧,夫人还在等呢!」

丫鬟的话还未落尽,就见眼前人一眼也没看她,直奔府外,不知牵了哪个倒霉公子的马,一个翻身就上去了,马蹄声颠颠着远去。

「哎——郎君!!」丫鬟大惊失色,却只能眼瞧着男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10

我再醒来的时候,完全分不清是在哪儿。

口干舌燥得厉害。

一睁开眼,恰好迎上男人清凌的目光,昏迷前的记忆回归,我撑着身子坐起来,哑声唤:「先生。」

祝惊秋生了一双薄薄的丹凤眼,听见我的声音,将手中的瓷碗递给我:「先喝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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