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壹
按照南昌老人的习惯叫法,
南昌有“新旧”两个公园。“新公园”是——人民公园,“老公园”则是八一公园。
所谓新、老,其实历史并不久远,不过百年变迁。人民公园是五十年代南昌第一轮城市东进的成果;
八一公园则是清代贡院旧址的“腾笼换鸟”。
1932年,民国南昌市政府将东湖东岸原贡院之地的三分之一,开辟为公园用地,名为“湖滨公园”。这就是八一公园最早的缘起。
不过按照现在高校喜欢从下属院系“挖祖宗”,
把校龄追溯到百年华诞的思路,
则早在1928年,随着中山路的修筑建成,百花洲开始围墙,命名为中山公园。
如果从现在只是八一公园一角的中山公园开始溯源,也可说八一公园始建于1928年。
而贡院旧址的另外三分之二,苏圃路以东直至江西宾馆,北至民德路,南至原市体委的位置则改建成民国江省立公共体育场。
1947年,湖滨公园改为“介石公园”(中正公园)。南昌解放后,改名为“八一公园”,第一任江西省委书记陈正人题写了园名。
除了文革期间改为“三湾公园”,八一公园名字一直沿用至今。
八一公园,占地面积约为400亩,其中陆地面积只有96亩,其余都是水面。
严格来说,八一公园并非历史悠久,历史文化底蕴深厚的是归属其水面的东湖。
东湖原名“太湖”。太湖的形成估计要到“山海经”去找,扯都扯不清。
东湖成名的历史则可追溯到
南昌古代“五贤”(梅福、徐稚、陈蕃、范宁、韦丹)中,唐代的“韦丹”。
据载,唐宪宗元和三年(802年),洪州刺史韦丹为除水患,首倡治湖、浚淤植柳、后遂有东湖的“万柳堤”及“黄金堤”。
自此以后,历代文人墨客纷纷打卡此地。
由于地处老城中心,东湖不仅是老南昌的“母亲湖”,也是历史悠久的风景湖。
“豫章十景”中的
“东湖月夜”及“苏圃春晓”均在其中。

上世纪三十年代初,熊式辉主赣期间,
对于南昌东湖及其周边进行了近代大规模的清淤整治,致使东湖岸边环境大为改善。
可攻击他的政敌认为熊之所以有此次“城市更新”的政绩,是因为当时蒋介石正住在湖边的南昌行营。
为此据说当年还有人专门写了副讽刺对联:
上联是:半世姻缘兼两顾;
下联是:一生事业在东湖。
横批:全靠老蒋夫妇。
早在民国时代,围绕着湖滨公园,这里就成为老南昌最为集中的“商旅文体”中心地带。
南面有新的商业街中山路;1930年在百花洲建成的江西第一家电影院——乐群电影院(现百花洲电影院);以及南昌行营(省图书馆);
东面有占地百亩的省立公共体育场;
北面有“骑马关山门”的千年古刹佑民寺;
东南角的心远中学在近代江西K12教育史上的地位无出其右。

如果说八一桥一带是老南昌的根,
八一广场是现代南昌的魂,
那么八一公园则代表着
老南昌的精神家园和文化归属。

PART贰
回想起来,自己都不相信,
孩提时代的假期生活,竟是住在南昌行营。
七十年代中后期,
南昌行营是市公安局刑侦队的办公场所。
老徐的叔叔当时还是年轻的警员,刚成家不久,自然也不可能分到房子,就和其他年轻人一样,占用行营空余的房间临时安家落户。
假期经常去叔叔家玩的我,自然享受到蒋委员长在南昌的住宿待遇。

可我对此记忆模糊,
印象深刻的是这里的少年宫,
每天都有些明眸皓齿,涂着腮红的孩子昂首挺胸,进进出出,各个长得像童年的杨钰莹。
而他们对我这个蹲在地上,拿根树枝,拨弄着蚂蚁洞的同龄人却始终视而不见。
每逢时空相遇,抬头仰视他们后,
都会让年少的我自惭形秽,颇感自卑,留下可怕的童年阴影。
这是我对八一公园一带最早的记忆。

PART叁
对于当年我们“大厂”长大的孩子,
小时候很少“进城”(到南昌老城),
之所以对八一公园印象深刻,
那时因为读小学时,每年的春游、秋游,一般就是定点两个地方:
一是湾里的方志敏烈士陵园,
另一个就是八一公园,
往往还顺道先去八一大道的烈士纪念堂参观。
现在回想,
学生时代的春游、秋游没有什么玩的,
可在童年时,当一听老师宣布哪天春游,教室里顿时欢呼,同学们像打鸡血般地兴奋。
父母往往在晚上提前准备煮好几个剥壳蛋,
把草绿色的军用水壶灌满水,
早上再去买几个包子、馒头塞到书包里,这就是我们当年春游的标配。
八十年代的八一公园,整体规划布局和现在相差无几,只是一些配套和游乐设施的变迁。

民德路上的北门进去后有个假山,
基座是个大水池,过去要收门票,周边的孩子往往从坏掉的栅拦里钻进去,到那里爬山,捞蝌蚪。
八一公园沿湖估计自古以来就是种植些总也长不高的垂柳。
记忆里过去到处是那种水泥做成的靠背长椅。

印象最深的是:公园里那个高耸的用水泥做成的滑滑梯,每次上去还要从旁边的一个阴暗发潮,尿臊屎臭的塔里排队进入。
由于日积月累,滑梯的水磨石被一代又一代的小孩裤子“蹂躏”出一层灰黑油亮的“包浆”,可我们照样玩的不亦乐乎。
如今这个早年地标性的滑梯早已拆除,迭代换成新的游乐设施。
现在八一公园里那个不伦不类的百花大舞台,
应该是民国湖滨公园音乐堂舞台的位置,
记得小时候还能看到它的遗迹,也最喜欢在这里上下攀爬跳跃。
回忆里,春游中午的野餐,
大家就在原来舞台四周的小松树林里安营扎寨,席地而坐,剥鸡蛋,啃馒头,回味无穷!

相对于人民公园的绿树成荫,
八一公园只是在苏圃路、民德路的围墙一侧种有一排排高大的树木,南昌早年四处可见的“苍蝇树”(枫杨树),高大的梧桐,如今只有八一公园还能集中看到。
八一公园最大的特色应该是划船。
如今的划船已是鸟枪换炮,汽艇带冲浪,过去长期是自力更生,众人划桨的木头船。
从年少时的结伴出游,到青年人的交往恋爱,
去八一公园划船,
估计是过去老南昌几代人共同的回忆。

现在想来也是后怕,
那时的划船没有什么救生衣穿,
公园的工作人员也不在乎你是否会游泳,
交了钱,就是数人头发“桨”,至多在岸边高声提醒,“不要在船上站起来装疯嬉闹”。
记得初次划船,
很容易出现原地打转的窘境,掌握经验后,便可穿桥过洞,直奔湖心的小岛。

PART肆
如今的城市公园,是中国人口进入老龄化的典型社会观察切面。
老年人心态中“追求健康,害怕孤独,找寻快乐”,在各地的公园体现的淋漓尽致。
相比人民公园里较多穿戴整齐,说着普通话的老干部,八一公园则是三教九流,阡陌闾巷社会各阶层的大本营。
这里既有市井烟火,又兼具“卧虎藏龙”,
它最能代表老南昌,
亦可堪称老城中心最大的露天茶铺。
从这点来看,八一公园更应该叫“人民公园”。
没有任何的人为刻意引导,
八一公园逐渐形成各自的“市井江湖”。
在中式建筑风格的东门,
因为有健身器材,这里成为引体向上、练太极、耍拳脚的“势力范围”。
十几年前,进门左手还有个知名的【卡伦比咖啡】,可如今早已换了商家;


敞开面对苏圃路,在“阳春白雪”的【梁书美术馆】旁,反差极大的集中了一大批打牌、下棋、围观、“撬牙膏”的热闹人群。
看到那些全神贯注打“四段”的,
我严重怀疑由于所谓“场所依恋”的因素,他们中的很多人就是三十年前在对面【自在轩】打牌吆喝的故人。
据常年打卡八一公园的老人介绍:
“观点站队”,人以类聚,
这里聊天的人群相较自律性极强的东门健身人群,话题“偏左”,天南海北,草根八卦,
属于【江右龙门】老徐钟爱的范畴。
百花大舞台的广场,则是群众文艺汇演处,
唱戏的,K歌的,吹拉弹唱,都在这里一展身手,引来众多爱凑热闹的老粉丝们驻足围观。
偶尔这里还会走来一群COSPLAY的少男少女,成为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九曲桥的一端,有个组织性较强的【共大角】,周末不定期的搞着文娱活动;
八一公园除了“朝气蓬勃”的老年人,偶尔也得见一些郁郁寡欢的中年人,尤其是近年来。
他们孤独地坐在公园的长凳上,
神情呆滞,目光盯着湖面和远方。
不过大可不必担心,
八一公园风景秀美,气场适合休养生息。
老南昌经常听到纵身一跃,跳八一桥的,
很少听说“投东湖的”,
倒是过去晚报经常看到什么诸如“一女青年夜间不慎滑落东湖”的报道。

八一公园也有“焦虑”。
第一个焦虑的人无疑是大清乾隆十一年的江西布政使彭家屏,
在他手书“百花洲”三字的石碑旁,
藩台大人原本希冀“筑巢引诗”,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两百多年后,这里“引来了”南昌父母为孩子介绍对象的“相亲文”。
从冠鳌亭下,每逢周末这里挂满了充斥“世俗气息”的儿女条件介绍。
同样焦虑的是那些父母,
遥想他们年轻时,
在八一公园牵下手,百花洲再看场电影,就可迅速走入“洞房花烛”。
可始料未及,他们也怎么也想不通,
科技、社会的进步下,有吃有喝,各方条件相对优渥的孩子咋就不想结婚了呢!
有焦虑的地方自然就有“生意”,
百花洲一角近年来催生了大批排婚姻八字以及“现代媒婆”的生意。
当然这里也有一些寻找“快乐”的老人,
借机把单身多年的自己“推销”出去。

PART伍
在老舍先生笔下,
【茶馆】中的王掌柜,总是念叨着“改良”,可始终摆脱不了时代的桎梏。
八一公园也在不断进行着“改良”。
应该承认,从取消门票,到拆除围墙,
再到从中山路开设沿湖栈道,直通公园,
每一次改变,
都体现了社会进步和“城市开放”的理念。

相较那些围墙高筑,大门禁闭,
台阶高耸,让人望而却步的办公楼;
以及环水隔离,城市道路“针插不入”,
自我“封闭”的众多高校,
八一公园这种与城市融为一体,
全面开放的格局是社会进步的旗帜标杆。
在八一公园周边,你能看到基督教的志道堂与禅宗的佑民寺长期睦邻友好,和平共处。
在八一公园里面的“江湖”,
虽然老人集中,但也不乏小孩、年轻人,他们和谐共生、各得其乐。
快速行进的“时代高铁”,
“下一站”应该要到八一公园。
土哥
小编所说苍蝇树叫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