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度潜龙”、“一朝摄政”——醇亲王一系有何大功,得以入承帝统?

伯虎 2021-03-25 12:22:05

哪里有什么大功,只不过恰好生在帝王之家,又恰好和晚清实际统治者那拉氏做了亲戚,更恰好穆宗毅皇帝、德宗景皇帝两代皇帝先后早逝并无后,在这些机缘巧合之下,太平湖畔和后海北沿的两座醇亲王府才能“两度潜龙”,连出两代“宗藩入继大统”的皇帝,而皇城根下,西苑外的第三座醇亲王府,也得以升级为“监国摄政王府”。

道光二十年(1840年),正当鸦片战争激烈进行之中时,宣宗道光帝的第七子出生于京师(北京),生母乌雅氏时为宣宗琳嫔。宣宗此时正忙于和“英夷”开战,日夜不停地调兵谴将,指挥战事 ,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过多地关注这个小儿子,百忙之中只将乌雅氏按制度升为“琳妃”,赐皇七子名“奕譞”,然后照例安排內官、保姆、宫女等侍候乌雅氏及皇子,也就罢了。

此后近两年,幼年的奕譞都是在富贵无忧、不谙世事的时光中度过,外部的风起云涌,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在保姆宫女们的精心照料下,奕譞快乐地生活在皇宫和圆明园等地,享受着一个皇子应该有的待遇,惬意极了。

在奕譞两岁的时侯,宣宗因为“攘夷”失败、不得不和英国签订了耻辱的“南京条约”,心中憋闷而愧疚,导致他带着皇子们到奉先殿哭拜列祖列宗。小小的奕譞在懵懵懂懂之间,跟着老皇父向挂在墙上的祖宗们磕头行礼,又看着皇父莫名其妙地痛哭流涕,念念有词,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这又冷清又阴暗的房子里跪跪拜拜,最后因为无聊和疲倦,奕譞居然在奉先殿的蒲团上睡了过去。宣宗看见后,既是生气又是无奈,还有点怜悯,命人将熟睡中的奕譞抱回后宫,因此也结束了向祖宗们请罪的仪式。

此后八年,奕譞只有一个任务,就是清代皇子们都要经历的青少年历程:读书。宣宗在鸦片战争失败后顽固地拒绝变革、苟安姑息、得过且过,大清王朝也在日益严重的内忧外患中不断衰败、陷入重重危机中,这些事情少年奕譞都充耳不闻,也没有渠道和机会去知道,只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机械重复着:读书、读书。

道光三十年(1850年)正月,六十八岁的宣宗道光帝因为嫡母孝和太后去世而悲伤过度,在“供奠行礼”致哀过程中哀恸哭号、席地寝苫,导致身体受损,精神委顿。同时天气严寒,宣宗也因此得患风症,身心俱损。在孝和太后葬礼尚未结束时,宣宗就因内外损耗过大而病倒,最终一病不起,于正月十四驾崩于圆明园。

临终前,宣宗急召已经秘立为皇储的皇四子奕詝,及宗人府宗令载铨,御前大臣载垣、端华、僧格林沁,军机大臣穆彰阿、赛冲阿、何如霖、陈孚恩、季芝昌,内务府总管大臣文庆等,到御前接受遗诏,并出示随身所带的传位密旨,宣布皇四子奕詝为皇太子。道光帝驾崩后,诸臣们急赴皇宫乾清宫,取出正大光明匾后的传位鐍匣,和宣宗随身遗诏对比两相无误后,宣布皇四子奕詝为皇太子。于是,道光三十年(1850年)正月二十六,奕詝正式即皇帝位,并颁诏天下以明年(1851年)为咸丰元年,奕詝即清文宗咸丰帝。

文宗登基之后,即于道光三十年(1850年)二月按照宣宗遗诏内的旨意,册封十八岁的六弟奕奕䜣为恭亲王,同时将十岁的七弟奕譞授予郡王爵位,王号“醇郡王”,五岁的八弟奕詥为钟郡王,四岁的九弟奕譓为孚郡王(五弟奕綜已经过继给皇叔绵恺为嗣,袭敦郡王)。

年仅十岁、尚未成年就失去了父亲的庇护,异母兄长文宗皇帝和自己感情也不算特别深厚,这使得奕譞从此养成了微小谨慎、胆气略逊的性格,凡事不大愿意出头,也没有敢于积极任事的作为,和他的六哥以䜣相比,算是差得老远了。不过这样也好,低调的性格使得奕譞在整个咸丰一朝都平平安安、恬淡如水,生活没有任何波澜,和两个同母弟弟皇八子奕詥、皇九子奕譓一起继续着皇子们成年前的重要职责:读书。

咸丰二年(1852年)二月十一,咸丰帝于在位期间第一次按照祖制挑选秀女,其中安徽宁池广太道惠征之长女叶赫那拉氏得以中选,和其他中选女子一起被纳入宫中,咸丰帝赐其封号“兰贵人”,这就是日后实际统治中国四十七年之久的孝钦显皇后叶赫那拉氏,也称西太后、慈禧太后。整个清朝末年的历史,都将因她而改变轨迹,包括此时尚不满十三的奕譞,也因为将来和这个皇嫂做了双重关系亲戚,而导致人生的大喜大悲、身不由己地参与到晚清政局之中,过上了既尊贵、又惶恐,还有些焦虑无奈的生活。

咸丰六年(1856年)三月,已经成为懿嫔的那拉氏为文宗诞育了皇长子载淳,得以被晋封为懿妃,次年正月又晋封懿贵妃。由于文宗次子悯郡王在咸丰八年(1858年)出生即夭折,所以皇长子载淳实际上就是文宗唯一的儿子,因此那拉氏极得文宗宠爱。

文宗因自幼体弱,不能应付繁琐的朝政,再加上当时清朝的内忧外患到了极点,英法联军发动第二次鸦片战争、太平天国运动也愈演愈烈,这使得文宗心力憔悴、逐渐不能支撑。而懿贵妃那拉氏生于文官家庭,多少有些文化底子,又热衷于协助文宗处理政务,于是文宗开始倚重她并时常口授旨意,让其代为批阅、审定各地奏章,还同意那拉氏可以在得到自己授权的情况下独自对奏章批示自己的处理方案。这就让那拉氏开始学习并初步掌握了治理国家政务的手段,文宗不知道自己对懿贵妃的倚重和纵容,会给他身后的清朝朝政产生多么深远的影响。

咸丰八年(1858年),醇郡王奕譞年满十八,即将分府出宫,自立门户,同时在皇帝的指定下成婚。在文宗为七弟挑选嫡福晋的过程中,懿贵妃那拉氏觉得这个小叔子稳重老实、品行端正,是个良选。而自己虽然身为贵妃,又协助皇帝操执政务,可算小有权势,但是自己的母家势力单薄,几个兄弟都上不了台面,兹需有力的外部助力,奕譞身为皇子、皇弟、宗室郡王,恰好就是理想的“外援”。

于是,在那拉氏的枕边风下,文宗正式下旨,以前安徽宁池广太道惠征(此时惠征因抵御太平军不利已被革职、并病逝于镇江)次女、落选秀女叶赫那拉氏.婉贞(其姐懿贵妃那拉氏名杏贞)为醇郡王奕譞嫡福晋,择吉日赐婚,并以太平湖畔原大学士明珠府邸(后来又是乾隆权臣和珅和乾隆第十一子成亲王永瑆府邸)作为醇郡王和福晋的新居王府。

咸丰九年(1859年),十九岁的奕譞和十八岁的那拉氏正式成婚,并搬入了太平湖王府居住,从这一刻开始,奕譞将来大半生的命运就已注定,而他和皇嫂兼大姨子懿贵妃那拉氏的恩怨纠葛、利益进退,也将逐渐拉开帷幕。

咸丰十年(1860年)秋,断断续续进行了四年的第二次鸦片战争以英法联军攻破大沽、在八里桥大败僧格林沁、直入北京城而告终。文宗惊慌失措之下,于奉先殿向祖宗们告别后,率后妃皇子、随驾大臣、护军侍卫的等仓惶逃离京师皇宫,前往热河避暑山庄“木兰秋狝”,留六弟奕䜣等和其他王公大臣们一起,同入城的英法联军交涉、谈判,艰难地维持着局面。

当年十月,在付出巨大代价后,奕䜣代表清朝和英法签订了《北京条约》,英法获取了更多的在华权益和战争赔款后撤军返回,文宗和他的流亡朝廷得以在热河喘息安定。

在留居热河期间,文宗逐渐喜欢上了在行宫的生活,几次推迟了“回銮”计划。在行宫中,文宗为了逃避让人焦头烂额的糜烂政务,开始以酒色自娱,并得过且过、乃至于自暴自弃。在如此荒唐生活的消耗下,文宗的身体逐渐虚弱、精神衰败至极,引发多种疾病,慢慢地病势沉疴,不可救药。

咸丰十一年(1861年)七月,文宗病体沉重,已药石无效、油尽灯枯,即将不久于人世,于是趁着尚还清醒,他在七月十六于避暑山庄烟波致爽殿召见随扈的御前大臣怡亲王载垣、郑亲王端华、户部尚书协办大学士肃顺、固伦额驸景寿,及军机大臣穆荫、匡源、杜翰、焦祐瀛,并连下两道谕旨,其一:“立皇长子载淳为皇太子。”其二:“著派载垣、端华、景寿、肃顺、穆荫、匡源、杜翰、焦祐瀛,尽心辅弼皇太子,赞襄一切政务。”这就是文宗的遗诏,及“顾命八大臣”的来历。

咸丰十一年(1861年)七月十七晨,文宗病逝于避暑山庄,年三十一。去世前,文宗授予皇后钮祜禄氏“御赏”印章,授予皇太子载淳“同道堂”印章(由皇太子生母懿贵妃那拉氏代为掌管),嗣后顾命大臣辅政时发布的一切政令都要恭请盖上“御赏”、“同道堂”二印才能生效,作为皇权和辅政大臣们之间的制衡。

文宗驾崩后,皇长子载淳奉遗诏继位,即穆宗同治帝,以明年为祺祥元年,尊嫡母皇后钮钴禄氏为母后皇太后(慈安太后);生母懿贵妃叶赫那拉氏为圣母皇太后(慈禧太后)。在往后的日子里将联合执政二十年的两宫皇太后从此走上了晚清政局的前台。

文宗在盛年之时驾崩,而他生前所设立的政治平衡并没有如同他所设想的那样保持均衡,而是很快被打破:在实际掌权者肃顺的主导下,顾命八大臣把持了全部朝政,无视两宫皇太后,自行其是,并将在京师主持庶务的恭亲王奕䜣排挤出决策层。皇帝及两宫所掌握的“御赏”、“同道堂”二印钤印权(实际就是最后决定权)也被顾命大臣们视为妇人干政、有违祖制而加以抵制,实在是跋扈至极。

在之后的政务处理中,顾命大臣们和两宫为了权力的争夺产生激烈矛盾,彼此争论不休,且毫无人臣之礼:“哓哓置辩,已无人臣礼”、“声震殿陛,天子惊怖,至于涕泣,遗溺后衣”,在闹得最不可开交的时候,连六岁的小皇帝穆宗都在紧张气氛中吓尿了裤子!

顾命大臣们日渐跋扈、专横无礼,导致两宫皇太后忧虑愤怒,乃至有了铲除不臣的念头。于是在慈禧太后的主导下,两宫皇太后秘密联络了遭到排挤而远在京师的恭亲王奕䜣,叔嫂暗中筹划,准备趁文宗灵柩回銮的时候抓住时机擒拿顾命八大臣,夺回旁落的皇权。

此时,因为两宫皇太后的安排(其实是慈禧太后的主意),醇郡王奕譞已经先后获授为正黄旗汉军都统、京师步军统领,兼管善扑营事,掌握了京师的军事实权。这为不久后两宫联合恭亲王发动政变,提供了有力的协助。

咸丰十一年(1861年)九月二十三,文宗灵柩自避暑山庄启程返回京师。两宫皇太后借口穆宗年幼,旅途劳顿过于辛苦,于是安排肃顺单独跟随灵柩缓缓而行,小皇帝及其他七位顾命大臣则提前回京,明面上是提前做好葬礼安排,其实是以此将顾命大臣之间的关联阻断,以便各个击破。

九月二十九,两宫皇太后带着小皇帝抵京,然后立即联手在京的恭亲王奕䜣,以穆宗的名义颁布谕旨,将载垣、端华、穆荫、匡源、杜翰、焦祐瀛等人以专横无礼、把持国政、隔绝内外、跋扈犯上、事君不敬等罪名索拿下狱或者罢黜军机。只有额驸景寿因为人忠厚、处事恭顺,并无擅权跋扈之事,得以退职返邸,平安无事。

九月三十,二十一岁的皇叔醇郡王奕譞受两宫皇太后和六哥恭亲王奕䜣的指派,率京师善扑营卫士连夜急赴密云,将护送大行皇帝梓宫的辅政大臣实际首脑肃顺逮捕。至此,两宫皇太后联合恭亲王奕䜣发动的政变大获全胜,因为咸丰十一年为辛酉年,所以史称这次政变为“辛酉政变”,也叫“祺祥政变”。

咸丰十一年十月初一,两宫皇太后以穆宗的名义接连发出上谕,授予政变的同谋、小叔子恭亲王奕訢为议政王、军机处行走、宗人府宗令。而载垣、端华被勒令在宗人府自裁、肃顺于菜市口斩首,穆荫、匡源、杜翰、焦祐革职治罪,景寿免职退回府邸反省。辅政大臣们拟定的皇帝年号从“祺祥”改为“同治”。两宫皇太后和恭亲王从文宗去世前所预设的政治安排中夺过了实际统治权。

为政变立下了汗马功劳的两宫皇太后另一个小叔子醇郡王奕譞,也收到了丰厚的回报:晋封镶黄旗满洲都统、御前大臣、领侍卫内大臣、管理神机营事务,京师重地、天子脚下的镇守重任,都被弱冠之年的奕譞一力承担。依靠着自己的“定乱功劳”,和恰到好处的际遇,奕譞登上了大清勋贵的顶峰。

同治三年(1864年)八月,在克复江宁(南京)、平定太平天国的捷报中,奕譞被两宫皇太后以穆宗的名义加授为亲王衔(就是以郡王的名义享受亲王待遇),次年,又加“弘德殿行走”头衔,主持穆宗读书进学及课业管理事宜,这在当时,是莫大的荣耀。

同治十二年(1873年),十八岁的穆宗大婚并亲政,不再于弘德殿读书,于是免去了七叔奕譞的“弘德殿行走”。为了表示对叔父的感谢,穆宗奏明两宫母后之后,正式晋封七叔为“醇亲王”,以示酬庸。

在此前后,奕譞和嫡福晋那拉氏先后生养了两子一女,不过其中长子载瀚和长女都因病在同治五年(1866年)夭亡了,只有次子载湉存活。当然奕譞和那拉氏还年轻,以后可以再生儿育女,所以也不是特别在意,将来继续努力开枝散叶也就是了。(那拉氏在同治十三年诞育了第三子,不过也没有养大,连名字也没有。)

同治十三年(1874年),正当奕譞老老实实办差,继续努力为侄子皇帝和皇嫂兼大姨子皇太后尽忠职守、勤勉操持的时候,一件突如其来的大事打乱了整个清朝的政局和进程,同时也改变了醇亲王府将来的命运。

同治十三年(1874年)十一月,穆宗患病,并迅速恶化,至于到底是史书记载的天花,还是野史所述的“杨梅疮”这里已经不重要了 ,最终的结果是穆宗在当年十二月初五驾崩,年仅十九岁,也没有留下子嗣,这使得清朝的皇位传承遭遇了西汉成帝刘鹜、宋朝仁宗赵祯、明朝武宗朱厚照之时的旧事:将不得不选取宗室外藩入继大统。

和上述几个先例一样,穆宗由于是文宗独子,没有其他兄弟可以继承皇位,只能从堂兄弟中去挑选继位者,或者从下一辈中挑选承嗣者。而两宫皇太后(主要是慈禧太后)的意见是为文宗立嗣、为穆宗找个弟弟继位,那就得从文宗的诸侄中挑选合适者。此时文宗诸弟中,五弟惇亲王奕誴已经过继出去,失去了宗法上的皇子身份,所以他的儿子们不能入继;八弟钟郡王奕詥已去世且没有子嗣,九弟孚郡王奕譓也没有儿子,都被排除;最重要的六弟恭亲王奕䜣有儿子,但是他已经是位极人臣的议政王,又掌管清朝实际的对外事务、权力极大,如果儿子又当了皇帝,那么将来让两宫皇太后于何地立足?所以无论是两宫还是奕䜣本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同意让他的儿子入承大统。数来数去,只有文宗七弟醇亲王奕譞的次子载湉最合适入继文宗为嗣。

这样,在穆宗去世不过两个时辰后,两宫皇太后和诸位宗室近支王公们就在养心殿西暖阁召开了商讨议立新君的紧急会议,并确定了醇亲王奕譞不满四岁的次子载湉为文宗皇嗣、大行皇帝(穆宗)之弟,将被抱养宫中,成为新的皇帝。而这也是慈禧太后本人的私心,因为载湉的生母就是她的亲妹妹,这个小孩儿既是她的夫家侄儿,也是她的娘家外甥,亲上加亲,作为自己的嗣子,那是再好不过了。

得到自己的儿子将成为皇帝的消息后,从来老实本分的奕譞顿时目瞪口呆、然后当场瘫倒、痛哭流涕不止,旁人拉都拉不起来。不过这并不能改变已经决定的事情,当夜二更,以孚郡王奕譓为迎接大臣,率军机处、内阁、内务府等相关臣工,赴太平湖东醇亲王府迎接新君入宫。年幼的载湉从此离开了父母身边,进入皇宫,在大行皇帝灵前‘剪发成服’,并拜见两宫皇太后,履行入继文宗的礼仪后,正式入继大统,成为新帝。两宫太后钦定以明年为光绪元年,载湉就是清德宗光绪帝。两宫皇太后则继续以“垂帘”的名义处理朝政。

光绪元年(1875年)正月二十,德宗即位大典在太和殿举行,典礼结束后,作为皇帝生父的奕譞立即向两宫皇太后上了一封奏疏:“臣侍从大行皇帝十有三年,昊天不吊,龙驭上宾。仰瞻遗容,五内崩裂。忽蒙懿旨下降,择定嗣皇帝,仓猝昏迷,罔知所措。独犯旧有肝疾,委顿成废。惟有哀恳矜全,许乞骸骨,为天地容一虚糜爵位之人,为宣宗成皇帝留一庸钝无才之子!”言辞恳切地请求就此退休,辞去所有职务,从此不再参与政务。

其实,这是奕譞担心两宫皇太后(尤其是大姨子慈禧太后)对自己有所猜忌、会认为自己将凭借“皇父”之名而攫取权力,并最终导致对皇权(两宫垂帘权)产生威胁。奕譞自己是亲身参与过“祺祥政变”的,知道辅政大臣们最终被铲除到底是为了什么,所以他以“彻底退休”为手段和自保姿态,向两宫皇太后表明自己绝无政治野心,安于荣养的心意。

两宫皇太后得到小叔子的奏疏后,满意的同时也赞叹他确实是识相懂事,于是同意了奕譞的祈求,将他的职务全部撤除,但是授予了管理穆宗菩陀峪陵墓工程的差使,并将其“醇亲王”的爵位加恩为“世袭罔替”(就是俗称的铁帽子王),这也是清朝第十一个获得世袭罔替资格的王爵。

对于这两项荣誉,奕譞没有拒绝,那样显得太矫情了。此后,奕譞就以亲王的名义,管理监督穆宗陵寝工程,后来在光绪二年(1876年)又成为“毓庆宫管学”,得以照料在此读书的“侄子皇帝”(其实是儿子)德宗的日常生活,这都是他平常谦恭谨慎、小心办差才得到的回报。

而除了这几项推不掉的责任之外,奕譞夫妇日常“闭门不接宾客、恒有经年”,就连亲兄弟奕誴、奕䜣、奕譓等人,除了公事之外,私底下也不往来,以避朝野闲话。奕譞在家还亲自指挥侍从仆役操持家务,经办各种杂事,曾经有官员因公前往醇亲王府办差,亲眼看见显赫的皇帝生父在指挥下人们制作冬天所需的煤球“房屋两廊,自晒煤丸,铺满于地,俭德不可及。”奕譞就是以这种简朴甚至有些掉价的行为,来打消来自两宫皇太后方面的提防和猜忌。

赋闲期间,奕譞又获得多个子嗣,其中第四子载洸是嫡福晋那拉氏所生,第五子载沣、第六子载洵、第七子载涛都是侧福晋刘佳氏所生。

光绪十年(1884年),在慈安太后去世后单独执掌朝政已经两年的慈禧太后借口中法战争战局不利、军机处及总理衙门难辞其咎,趁机发动“甲申易枢”,把早有矛盾的恭亲王奕䜣一党以“委靡因循”的理由全部逐出军机处和总理衙门,代之以礼亲王世铎、庆郡王奕劻、户部尚书额勒和布、阎敬铭、刑部尚书张之万,工部侍郎孙毓汶等亲信大臣,并要求他们“遇事与醇亲王商议后再行”。这样,赋闲十年后,一直谨慎小心行事的奕譞终于得到了皇嫂兼大姨子慈禧太后的重用,得以再次参与朝政。

同年,奕譞的第四子载洸夭折,那拉氏四子一女,只有被过继给皇家的德宗载湉得以存活。

光绪十四年(1888年),醇亲王奕譞上奏:"太平湖赐第为皇帝发祥地。世宗以潜邸升为宫殿,高宗谕子孙有自藩邸绍承大统者,应用其例。"慈禧太后同意了奕譞的请求,另外在后海东侧赏赐奕譞府邸,并将太平湖旧宅加以修葺整理,作为德宗的潜邸,这就是醇亲王府“一度潜龙”的来历。

光绪十五年(1889年)正月,光绪帝大婚,皇后是慈禧太后亲自挑选的娘家侄女叶赫那拉氏(即日后的孝定景皇后、隆裕太后)。皇帝大婚后,慈禧太后表示要撤帘归政,奕譞立即上奏,表示皇帝还年轻,仍需要太后辅佐指导,等到二十岁时再归政也不迟,而且归政后,“一切政务,依旧先请懿旨,然后于皇帝前奏闻为佳。”这让慈禧太后十分满意,更是显露了奕譞诸事小心、行事谨慎的为人风格。

光绪十六年(1890年)十一月,五十一岁的醇亲王奕譞突发疾病,并迅速恶化。德宗得知后心急如焚,奏请慈禧太后同意后立即赶赴醇亲王府前往探视“皇叔”(生父)。

病榻上的奕譞见到身为皇帝的儿子前来,还是一如既往的小心谨慎,不多说话,只是流浪不止,又让几个小儿子载沣、载洵、载涛等进房间给皇帝大哥磕头,拜托德宗代为照看的意思十分明了。德宗也哭着点头表示知道,一定会照看弟弟们。

在德宗探视后不久,醇亲王奕譞逝世,临终前给儿子们留下了“财也大,产也大,后来子孙祸也大,若问此理是若何,子孙钱多胆也大,天样大事都不怕,不丧身家不肯罢; 财也小,产也小,后来子孙祸也小,若问此理是若何,子孙钱少胆也小,些微产业知自保,俭使俭用也过了”的家训,这是他一生谨慎小心的真实写照。

奕譞去世后,慈禧太后亲自前往醇亲王府祭奠这个事事小心、从不违逆自己的小叔子兼妹夫,德宗也也随同前往致奠。在慈禧太后的首肯下,奕譞被定称号为“皇帝本生考”,谥号“贤”称为“皇帝本生考醇贤亲王”,并配享太庙宣宗庙,赐葬于北京西山妙高峰。在身后,奕譞终于得到了被承认为皇帝父亲的资格。

光绪十六年(1890年),在德宗的安排下,奕譞第五子、八岁的载沣继承了爵位,成为第二代醇亲王。光绪二十年(1894年),后海北沿的新醇亲王府完工,载沣奉嫡母那拉氏、生母刘佳氏和全家迁居此处。光绪二十二年(1896年),嫡母那拉氏去世,得到了“皇帝本生妣”的称号,和奕譞合葬在西山妙高峰。

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刚满二十岁的载沣被任命为随扈大臣,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授命为正红旗满族都统,兼管健锐营事务,光绪三十三年(1907年),授军机大臣上学习行走,这让他达到了父亲奕譞当年相同年纪时所能达到的高度。即使此时慈禧太后和德宗已经因“戊戌变法”而关系破裂,隔阂极深,但是慈禧太后对于奕譞的儿子、自己的侄子兼名义上的外甥载沣还是很看重,让他“参与军国大计、掌内外政事、以赞机务”,着重培养和倚重的意思十分明显。

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十月十九,德宗在长期幽禁中郁郁寡欢、身体受损,病重难起,即将薨逝,而他如同穆宗一样,也是没有子嗣可以承袭大统。为了延续皇统,同样处于病重中的慈禧太后召集身为军机大臣的载沣,并奕劻、张之洞、世续等王公大臣,在仪鸾殿商议立嗣之事。经过一番商议,最终确立皇帝的亲弟弟载沣的长子溥仪为嗣皇帝,即刻接进宫中养育,以承大统。同时以醇亲王载沣协助德宗皇后处理朝政,辅佐嗣皇帝。

议定统嗣人选后,慈禧太后便下懿旨,将溥仪马上抱入宫中养育,由载沣亲自回家接儿子入宫来继位。十月二十,在经历一番鸡飞狗跳、并导致载沣生母刘佳氏激动晕厥后(刘佳氏的名言:先前抢了人家儿子,这又要抢人家的孙子,还有没有天理了!),三岁的溥仪被接到宫中,由慈禧太后亲自检视,然后交皇后抚养。

十月二十一,德宗在瀛台驾崩,年三十八,慈禧太后得到皇帝去世消息后马上命溥仪继承皇统,入继穆宗同治帝载淳为皇嗣,同时兼承德宗光绪帝,兼祧两房。载沣以溥仪的名义尊德宗皇后为皇太后(隆裕太后),尊慈禧太后为太皇太后。

次日,执掌晚清四十七年的慈禧太后也在仪鸾殿去世,年七十四。遗命醇亲王载沣为监国摄政王,协助隆裕太后并辅佐嗣皇帝处理军国大事。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十一月初九,三岁的溥仪由载沣陪伴着在太和殿举行登基大典,以明年为宣统元年,这就是中国的最后一位皇帝——宣统帝。

由于家中又出了一位皇帝,于是在隆裕太后的同意下,摄政王载沣选定了皇城城墙外西苑边一处位置作为摄政王府进行改建修造工程,而刚刚使用了不到十五年的后海王府又空了出来,作为宣统帝的“潜邸”加以尊崇,这就是醇亲王府“二度潜龙”的由来。不过由于摄政王王府规制宏大,所以修建进度缓慢,直到清朝灭亡时也没完工,那个时候也不再有什么“潜邸”一说,于是载沣在退位归藩后,又住回了后海王府,这都是后话了。

之后,作为监国摄政王的载沣,成为清朝实际的统治者,经历了三年监国时光,直到宣统三年(1911年)八月,武昌城头的枪声响起,清朝二百六十八年的历史也走进了历史的长河中。而后来发生的历史,就是另外一条脉络了,清代醇亲王府“两度潜龙”、先出两代皇帝、再出监国摄政王的故事,这里就全部讲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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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

寒の叶飘

寒の叶飘

7
2021-04-03 18:44

载沣还是深肖其父,懂得明哲保身

伯虎 回复 04-04 09:51
是的没错

用户72xxx65

用户72xxx65

6
2021-03-26 14:29

小编辛苦 感谢

伯虎 回复 03-26 14:53
感谢关注评论

伯虎

伯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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