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被儿子从家里撵出来了，就因为小孙子追着球跑，额头撞桌角蹭破块皮。当时我不过转身去厨房倒杯水，回来就看见孩子捂着脸哭，我心疼得直掉泪，又是抹药又是哄，哪成想儿子下班进门，瞅见孙子脸上的创可贴，上来就劈头盖脸骂我：“让你看个孩子都看不好，赶紧收拾东西走！” 拉着行李箱在小区门口站了老半天，风刮得路边的杨树叶子哗哗响，手里攥着那串家门钥匙，冰凉的金属边儿硌得手心发红，也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儿子家楼上住的是老王家，以前天不亮就一起去公园遛弯，可这会儿人家刚做好晚饭，我这灰头土脸的样子，哪好意思去敲人家门。 就在小区长椅上坐下了，眼看着太阳一点点往楼后头沉，路灯“啪”地亮起来，把我和行李箱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歪歪扭扭的，像个笑话。 “李姐？你咋在这儿坐着呢？” 听见有人喊，一抬头是老王拎着菜篮子回来，菜叶子上还挂着水珠，绿油油的看着挺新鲜。 我赶紧抹了把脸，扯着嘴角笑：“没事，出来透透气。” 声音有点抖，自己都听着别扭。 老王挨着我坐下，把菜篮子往边上挪了挪，叹了口气：“我家那混小子前儿也跟我吵，说我腌的萝卜干太咸，气得我两天没理他，后来才知道，他公司项目黄了，赔了不少钱，领导指着鼻子骂他没用，心里堵得慌没处撒气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儿子这礼拜天天加班到半夜，回来倒头就睡，早上起来眼圈子都是黑的，有回给他洗袜子，发现他裤腿上沾着泥，问他咋回事，他只含糊说“走路摔了”。 正想着呢，远处有个人影跑过来，越跑越近，是儿子，头发乱蓬蓬的跟鸡窝似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个保温桶，跑到我跟前“呼哧呼哧”喘气，脸涨得通红。 “妈……对不住……我……我那会儿刚接到领导电话，说项目全砸了，要扣我半年奖金，我脑子一懵，进门就看见小宝额头上的创可贴，就……就把火撒您身上了……” 他说话颠三倒四的，手还直哆嗦。 我这才注意到，他衬衫领口歪着，领带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左手手腕有几道红印子，像是自己攥拳头太使劲掐出来的，看着怪心疼的。 他把保温桶往我手里塞，桶身还温乎着：“您走了我才发现，灶上还炖着您早上熬的小米粥，我盛出来放保温桶里了，小宝刚才还哭呢，说‘爷爷是大坏蛋，把奶奶气跑了，我要奶奶’……” 这话刚说完，就听见身后有小脚步声，回头一看，小宝穿着拖鞋跑过来，额头上的创可贴被他自己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张开小胳膊抱住我腿：“奶奶不走，小宝给你吹吹，就不疼了。” 我蹲下来抱他，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不是委屈，是觉得心里那块堵着的石头，“咕咚”一下落了地。 您说，这人啊，是不是都这样，越亲的人面前，越藏不住那些糟心事，明知道不该把火气撒在家人身上，可事到临头，还是忍不住？ 后来跟着儿子回了家，他把粥倒进碗里，又从冰箱翻出我腌的糖蒜，剥了两头放我碟子里，小声说：“妈，您别生气了，我那会儿就是个浑蛋，您打我骂我都行。” 夜里给小宝盖被子，看着他额头上快掉的创可贴，想起白天儿子蹲在地上给我擦鞋上的泥，嘴里嘟囔着“以后我有啥不痛快就跟您说，再也不瞎发脾气了”，那声音跟他小时候打碎酱油瓶，低着头跟我认错时一个样。 现在每天晚上，儿子下班回来都会跟我念叨念叨公司的事，哪怕是说“领导今天穿的皮鞋太亮，晃得我眼睛疼”，我也跟着他乐，家里倒比以前还热闹了。 其实啊，一家人过日子，谁还没个急眼的时候，就怕有话憋着不说，你猜我我猜你，猜来猜去倒把心猜远了。 下次要是再遇上这种事，先别急着发火骂人，倒杯热水，坐下来喘口气，说不定就会发现，那些让你生气的事背后，藏着的全是没说出口的在乎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