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刘文辉花钱收买刘湘的部下蓝文彬、范绍增。 这笔80万银元的巨款摆在桌上时，范绍增盯着茶碗里沉浮的碧螺春，手指在太师椅扶手上敲出杂乱的节奏。 蓝文彬的管家前几日刚送来一箱金条，此刻正躺在卧房的暗格里，而眼前的汇票上，刘文辉的印章红得刺眼。 川军的防区制像块切得七零八落的蛋糕，刘文辉和刘湘这对叔侄各占一角，却都想着把整块吞下。 范绍增本是杨森部下，兵败后投到刘湘麾下，胸前的将星虽亮，腰杆却总挺不直嫡系军官常拿他"半路出家"的出身说笑，连卫兵都敢在他的马前故意放慢脚步。 蓝文彬收了钱就装聋作哑，范绍增却连夜带着汇票去见刘湘。 议事厅的油灯把人影投在墙上，刘湘把玩着翡翠鼻烟壶，听完汇报突然笑出声："你自己处置。 "这话让范绍增后颈冒了层冷汗，他转头就用这笔钱在重庆修了座范庄，雕梁画栋里藏着十八般武艺既有烟馆戏台的享乐幌子，又有密道暗格传递消息，连茶壶都是夹层的，装满各路军阀的情报。 1937年秋，何应钦的专列刚驶出成都站，刘湘就把范绍增的部队番号撤了。 "给你个副总司令当当。 "刘湘拍着他的肩膀，指甲缝里还嵌着雪茄灰，"部队嘛，先归我统一调度。 "范绍增摸着空荡荡的枪套，突然想起三年前范庄落成时，刘湘送来的那幅"袍泽情深"匾额，此刻正挂在戏台后台，蒙着层薄灰。 戴笠的人就是这时候找上门的。 军统的汽车停在范庄后门的柳树下，戴笠递来张照片，韩复榘和刘湘在济南府的密会场景赫然在目。 "委员长知道你委屈。 "戴笠的声音像淬了冰，"只要拿出实据，第八十八军军长的位置就是你的。 "范绍增把照片按在茶桌上，杯里的龙井漾起波纹，"暗杀的事我不干，但刘湘和韩复榘想搞'川鲁独立'，这证据我有。 " 1942年的兰溪战场，范绍增蹲在战壕里啃红薯，远处日军的炮火把天空炸成橘红色。 他带着第八十八军的川娃子埋地雷时，总想起范庄戏台的锣鼓地雷的引线要像鼓点般精准，踩错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5月28日那天，酒井直次的战马踏响连环雷，这个双手沾满南京同胞鲜血的中将，最终栽在了川军的"草鞋兵"手里。 范庄的灯后来常亮到深夜。 1949年渠县起义前，范绍增在书房翻出那张泛黄的汇票存根，旁边摆着解放军送来的《目前形势和我们的任务》。 他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刘湘那句"自己处置"，此刻终于懂了当年处置的是银元，如今处置的是人生。 两万多旧部跟着他举起白旗时，有人发现范军长的军装领口，还别着当年抗日时磨出毛边的铜扣。 浙赣会战的地雷坑早被雨水填平，范庄的戏台改成了子弟学校。 1950年西南军政委员会的会议上，有人提起范绍增当年修豪宅的事，他掏出怀表笑着晃了晃："那时候修范庄是为了藏情报，现在这表针，总算走对方向了。 "怀表盖内侧贴着张褪色的小照，第八十八军的士兵们围着他，每个人的草鞋上都沾着兰溪的泥土。
